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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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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安王

她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裏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靜靜地生長。那是他們的骨血,是他們愛的證明和延續。

“孩子我要。”她輕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那個遠在千裏之外的人聽,“阿宸我也要。”

---------京都-冷宮-------

明明才被關了不到一年,裴氏卻感覺自己好像被關了很多年。

她如今沒有手,沒有腳——那個年僅十三四歲模樣的小惡魔、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眠眠,每隔幾日便來一趟,每次總要帶走些什麽。

有時是她的指節,有時是臉頰的肉,有時是腳趾。她記不清自己被割了多少次。只曉得如今,雙手只剩光禿禿的掌骨,雙腳只餘半截殘肢。

疼痛?早麻木了。

恐懼?也早麻木了。

她只是活著。像一攤腐肉般活著。每日被人灌進生肉爛肉,腐到生蛆的那種。蛇蟲鼠蟻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她甚至不知自己還算不算人。

腳步聲響起。

裴氏艱難地擡起頭——她只能做這個動作了,好在脖子還能動。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身量修長,拇指上套著枚帝王綠扳指。月光從破敗的窗欞漏進來,照出那張臉——是剛回京受封安王的皇七子,楚玄崢。

“裴氏。”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你們裴家也算百年世家,你也是統領後宮的皇後,兩個嫡皇子一個公主——怎麽就落到這步田地?”

裴氏盯著他,忽然笑了,笑聲沙啞:“你是老七,楚玄崢?”

楚玄崢挑眉:“自然。”

“這些年,本王一直盯著楚清玥。”他的目光掠過她殘缺的身軀,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迅速掩去,“她在北冥像狗一樣活了七年,回來還能將你們揉捏成這樣——你們也太過無用。”

裴氏止住笑,陰冷地說。:“你若這般小瞧她,那你這輩子都休想染指那把椅子。”

楚玄崢臉色微變。

但他很快恢覆如常,蹲下身與她平視:“本王有把握取她性命,但也不介意聽你多說幾句。若真有用,本王便救你出這冷宮。”

救她出去?

裴氏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手沒腳,渾身潰爛,屎尿沾身——出去能做什麽?

楚玄崢見她沈默,以為籌碼不夠,繼續道:“你們裴家如今還活著的,除了你,便是蓮花庵那個裴嬌嬌了吧?你若肯說,本王救你出去,也把她撈出來,讓你們姑侄團圓。”

裴氏擡起頭,渾濁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光:“好。你想問什麽?”

“她的生母梁氏。”楚玄崢盯著她的眼睛,“當年的事。”

裴氏沈默片刻。

月光慘白,從破窗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鬼影。有老鼠從墻角爬過,吱吱叫著鉆進洞裏。

她緩緩開口。

“梁氏是當年陛下狩獵時,從深山裏撿回來的女子。她長得的確很美,而且她身上總有一股奇異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會醫。陛下當時想封她做女官,但本宮不許——後宮的女人已經夠多了,不需再多一個來歷不明的賤婢。所以本宮將她定為了宮女。”

“後來不知怎的,陛下與她同房了。”

說到這裏,裴氏頓了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覆雜:“同房之後,陛下分明已經忘了她。我們正要下手時,陛下又開始四處尋她。本宮這才知道——這女子來自深山裏的部族,叫九黎……什麽……後面兩個字忘記了。”

“聽說那個部族的女子,初夜能解百毒。”

“自然,這個功勞被楚玄璟的生母占了。她告訴陛下,是她用祖傳秘方救了陛下。所以梁氏即便生下孩子,陛下也從未想過給她名分。是國師司宸看不下去進言,陛下才賜了個‘才人’。”

裴氏的聲音越來越低,像陷入久遠的夢魘:“她和楚清玥那個小賤種,那五年過得生不如死。陛下平日根本不看她,只有在重病時才會召她侍寢。”

“直到楚清玥五歲那年,陛下重病,太醫束手無策,連夜召梁氏前去。回來後沒幾日,陛下便好了。那時我們怎麽逼問梁氏,她都不肯說。所以……”

她的聲音頓住。

“所以你們就把她弄死了。”楚玄崢替她說完,“此事,楚玄璟的生母也有份。”

裴氏點頭:“我們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她也不肯求饒。直到我們威脅要把她的女兒扔進油鍋——她才像瘋了一樣……”

她的目光變得渙散,仿佛穿透十五年時光,看見了當年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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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鳳棲宮。

梁氏一身月白宮裝已被血浸透。身上被金針和金簪子紮出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一滴,兩滴,三滴,落在青磚上,開出妖異的血花。

裴氏蹲在她面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梁氏,你既不肯說與陛下的秘密,那本宮便將你和你女兒楚清玥一起油炸了,一半餵狗,一半餵給你們彼此嘗嘗。反正這五年你們也沒吃過幾塊好肉,臨死前開開葷,也算是本宮對你們的恩典了。”

梁氏原本已奄奄一息,癱在地上如一灘爛泥。

可當聽到“女兒”二字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睛,忽然凝聚起最後的光芒——那是母獸護崽時的瘋狂,是瀕死之人最後的掙紮。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

那一瞬間,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麽動的。她分明已渾身是傷,分明已失血過多,可她卻像一只受傷的母狼,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她的手探入胸口——

那是她的心頭血所在。

她用最後一絲力氣,拔出紮在胸口的金簪。鮮血隨著金簪拔出猛地湧出,她用手指蘸著血,在地上畫了起來。

一筆,一劃,一勾,一勒。

那符咒繁覆詭異,如來自遠古的圖騰,又如通向地獄的密語。

裴氏想阻止,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在場所有人,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梁氏畫完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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