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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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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貪心了

聲音在林子裏蕩開。

喊到第三聲的時候,那抹身影忽然從樹梢探出頭來。晚霞在她身後鋪開,她眉眼彎彎,笑得比那霞光還要燦爛。

她折回來了。

她永遠會折回來。

他站在原地等她,明明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讓她心疼不已。

她落在他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一把抱住。抱得緊緊的,像是怕她再跑。

“生氣了?”她笑著問,手卻已經撫上他的後腦勺,輕輕地順著他披散的銀發。

他不說話,只是把頭埋在她肩上。

“那……親一下?”

他還是不說話,但埋在她肩窩裏的腦袋,幾不可見地搖了搖。

“親兩下?再誇一誇?”

他頓了頓,悄悄擡起頭,露出半邊臉來,眼睛裏有著委屈,就這樣看著她。

“還要抱。”他聲音悶悶的,“少一樣都不行。”

她笑得不行,一把將他摟進懷裏,用力親了好幾下。一邊親,一邊認認真真地誇他——誇他好看,誇他乖,誇他通禽言,誇他餵的粥最香。

最後她抱著他晃了晃,像哄小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我的小嬌夫,嗯?好了沒有?”

他在她懷裏悶悶地開口:“還……還沒。”

“那還要什麽?”

“你要說……”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是我的。”

楚清玥笑出聲,把他抱得更緊一些。

“好。棲宸泊玥為證,楚清玥永遠是司宸的,司宸也永遠是楚清玥的。”

他這才從她懷裏擡起頭來。耳尖還是紅的,眉眼間的委屈卻散了,換上一點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偷到了世上最甜的糖。

這幾日,他變得越來越“任性”。

他會在她餵他吃東西時,故意咬住勺子不放,非要她湊過來親一下才肯松口。

他會在她看書時湊過去,把頭枕在她膝上,讓她給自己順毛,一順就是半個時辰。

他會在她睡著時偷偷親她的眼睛、鼻尖、嘴唇,親完又心虛地縮回去,像做賊似的。

這幾日,她也越來越縱容他的“任性”。

他想要,她就給。他還要,她就再給。他永遠想要,她就永遠給。

她願意。

他發現自己貪心了。

從前覺得能看她一眼就好,後來覺得能待在她身邊就好,再後來——他想要每一天,每一個時辰,每一刻。

他想要她眼裏只有他。

他想要她永遠這樣哄他,親他,抱著他,說她是他的。

他想要永遠。

可他知道,他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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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她枕著他的手臂,呼吸漸漸綿長,眉眼間還帶著白日裏笑鬧留下的饜足。

他低頭看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她的唇微微彎著,不知在做什麽好夢。

他看著看著,眼眶就酸了。

不是因為看太久眼睛酸,而是有什麽東西從心底湧上來,堵在喉嚨口,堵在眼眶後,熱得發燙。

他緩緩擡起另一只手,虛虛地懸在她臉龐上方,卻不敢真的落下——怕驚醒她,怕驚碎這一刻。

可是他的手在抖。

這個活了四百年的神仙,見過王朝更疊,走過山川大澤,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他的心跳可以平得像一潭死水,他的手腕可以穩得像山間磐石。

可此刻,他只是看著她的睡顏,手就抖得不成樣子。

因為每一刻的甜蜜,都在提醒他——

這樣的日子,不多了。

他慢慢收回手,輕輕拭過眼角。然後低頭,在她額上落下極輕極輕的一個吻。

聲音低低的,像嘆息:

“阿玥……”

“這一回,我當真貪心了。”

貪心了。

四百年來,他什麽都不貪。

不貪權勢,不貪名利,不貪人間繁華,不貪長生不老。

可遇見了她,他什麽都想要。

想要她的笑,想要她的抱,想要她的吻,想要她的“你是我的”。

想要和她一起老,一起死,一起看遍這人間四季。

想要……永遠。

可他給不起永遠。

他能給的,只有這偷來的五日。

和一句永遠不會讓她知道的——“哪怕愛你的代價是隕落,我也可以笑著面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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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來的時光,終究到了頭。

明日就是出征的日子。

暮色四合,她換了一身素白勁裝,墨發高束,僅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整個人清冷如霜雪,眉眼間卻斂著鋒芒——那是即將出鞘的刀。

司宸知道她的心思,什麽也沒說。他做了簡單的晚膳,看著她吃完,便陪她一起出了棲宸泊玥。

依舊是來時的兩匹馬。她穿素白勁裝,他穿月白錦袍,兩騎並行,像兩片相依的雲。

走了很久。

來到一處極高的懸崖峭壁邊上。崖壁陡峭如刀削,非內力高深者,進不去。

楚清玥攬著司宸的腰,縱身躍了上去。

崖頂豁然開朗。

寬大的石門矗立眼前,上書三個大氣磅礴的字——燼雪閣。

那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畫都像刻進石頭裏。

司宸認出來了,是她的筆跡。

滄溟、赤霄、魅十六已在門口等候。見她過來,齊齊跪地:“屬下參見主子。”

楚清玥點頭:“都起來吧。今日是燼雪閣三百弟兄的頭七。我來送弟兄們一程。”

她說得平靜,可司宸聽得出那平靜底下的暗湧。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她回握了一下,拉著他往裏走。

越往裏走,地方越大。這是燼雪閣三十六堂堂主裏面,地方最大的一個。那些年死在北冥、死在任務中的兄弟們,他們的牌位都在這裏的祠堂中供奉著。

祠堂門口,一根大圓柱上,綁著一個人。

流雲。

她被紗布堵著嘴巴,衣衫淩亂,發絲散亂,狼狽不堪。七日過去,蠱蟲雖被楚清玥取出,她身上的傷卻還沒好,衣衫上血跡斑斑。看見楚清玥進來,她眼睛猛地睜大,淚水洶湧而出。

楚清玥沒有看她。

她緩緩走上高臺。

臺下,三百多燼雪閣弟兄肅然而立,黑衣如墨,沈默如山。他們站在那裏,像一片凝固的夜色,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今日是三百兄弟的頭七。”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燼雪閣自成立到今日,次次刀口舔血,卻從未有傷亡這麽多的時候。此事,本宮亦有責任,沒有及時察覺流雲的陰謀,讓兄弟們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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