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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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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辭行

-------曾經的丞相府------

晨光割裂窗欞,一地碎金。

南宮曜立在光影交界處,指尖把玩一枚月型耳環。玉質溫潤,被他熨得發燙——像藏了五年的心事,不敢捧出,又不肯放下。

“殿下,楚玄璟和周卿塵伏誅。楊周兩家滿門抄斬。國師救下長公主,已無大礙。”

暗衛朝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哦?”

那一聲尾音揚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南宮曜轉過身來,晨光恰好落在他半邊臉上——眉眼昳麗如畫,唇邊噙著一抹邪佞又殘忍的笑。

“那麽多人,用了那麽久……都沒能殺了玥姐姐。當真是……廢物得很。”

他把“廢物”二字咬得極輕,輕到像是在說今日天氣甚好。可正是這份輕,讓朝思脊背生寒。他明白——主子要的是長公主死,卻又絕不能讓她死。

他要的從來只是讓她“死一次”。

讓那個活了四百年的國師司宸,用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

只要司宸死了,長公主身邊,便只剩下他一個人。

朝思沈默良久,終是忍不住開口:“殿下……若長公主真的……”

“孤的玥姐姐不會死。”

南宮曜打斷他,將耳環重新戴回耳上,指尖擦過耳垂時頓了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偏愛月型飾物。或許只是因為那個姑娘的名字裏,嵌著一個“玥”字。

是月。

是神珠。

是他夠不到的光。

朝思望著主子的側臉,晨光在那張昳麗的臉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可那雙眼睛裏,卻沈得像是盛了一整個夜。

“若長公主查起來……”

話音未落,便見主子唇邊那抹笑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朝思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懷念,像是痛楚,又像是某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五年前。

那個渾身毒血、被煉成蠱皇的廢物皇子,人人避之不及。連最疼他的皇長兄,與他說話也必須要隔著三丈距離。

直到她來——!。

彼時的楚清玥也不過十五歲,滿身是傷,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來的。可她看見他時,眼裏沒有嫌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懂得。

她將他從那個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裏拖出來,用自己的傷口引去他多餘的毒血,為他重煉蠱皇。

三日三夜,不曾合眼。

他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她靠在墻角睡著的臉。

臟兮兮的,帶著血汙,比他此後見過的所有美人加在一起都好看。

好看得他花了五年,都沒能忘記。

南宮曜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湧的暗潮。再擡眼時,已是一片清明。

“無妨。”他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便是玥姐姐給孤用真言蠱,孤也不怕。這件事從頭到尾,孤都沒參與。”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孤不過是個……沒來得及阻止的旁觀者罷了。”

旁觀者。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舌尖泛起苦澀。

他是旁觀者。旁觀那些人算計她,旁觀她一步步踏入陷阱。他沒有動手,只是……沒有提醒她而已。

因為他嫉妒。

嫉妒那個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能被她那樣看著。

那種眼神——像是看著自己的救贖,像是看著唯一的光。

而他對她而言是什麽?

是那年救下的小可憐,是如今不懂事的弟弟,是可以寵愛、卻不能深愛的……旁人。

朝思沈默片刻,又問:“國師那邊……可要出手?”

南宮曜忽然笑了。

“出手?”他偏頭看向朝思,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清醒,“朝思,你跟了孤七年,該知道——姐姐對司宸的執念,比孤對她的,也差不了多少。”

“她把那老怪物當救贖,那老怪物也把她當命根子。若孤真敢動司宸一根頭發……”

他頓了頓,唇邊笑意加深,卻染上幾分淒涼。

“她會親手斬了孤的。”

朝思望著主子的側臉,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那張臉在晨曦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昳麗,也格外寂寞。

“不過……”

南宮曜低低開口,聲音裏帶上一絲極輕的期待。

“若能死在她手裏,也算無憾了。多年前救孤的人是玥姐姐,若有一日斬殺孤的人也是玥姐姐……”

他彎唇,那笑意裏藏了太多東西——眷戀、決絕、瘋魔,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

“如此,她便也能記得孤了。”

記得這個曾經臟汙不堪的廢物皇子。

記得他曾活過。

也曾愛過。

朝思喉結動了動,終究只垂首道:“殿下……”

“好了。”

南宮曜斂了神色,轉身走向案幾。他隨手拈起一枚玉符把玩。

“收拾東西,回東陵。”

朝思一怔:“大楚這邊——”

“國師沒死,姐姐無事。”他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這大楚,沒有孤的容身之處。”

早該明白的。

五年前她救他,不過是為了還長兄的恩情。或許也有幾分同情他的遭遇。

可她心裏裝的都是司宸那個老怪物。

哪怕北冥七年煉獄,是那老怪物賜予的。

她心裏從來都不是他南宮曜。

從來都不是。

朝思又問:“可要去向鎮國長公主辭行?”

南宮曜擡眸,望向窗外那輪初升的太陽。

晨曦微光,像極了五年前她救自己時,身上泛起的暖意。

“自然。”他彎起唇角,“姐姐過幾日便要出征了。”

他將玉符擱下,負手立於窗前。

背影修長,如松如竹。

“我們也早些回去,殺了那個‘假冒’父皇的逆賊,登基為帝。”

朝思猛地擡頭。

南宮曜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響起,格外清冷,又格外滾燙。

“玥姐姐自這西邊的大楚發兵,孤自東邊的東陵出發,一起攻打南越國。”

他笑著,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這樣,孤就能和玥姐姐,在戰場上相遇了。”

頓了頓,他又開口,那聲音輕得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朝思,你說……若我們一同攻入南越,在千軍萬馬之中,她會不會……看孤一眼?”

那一眼,他等了五年。

等得心都枯了,等得人都瘋了。

等得只能靠“死在她手裏”這樣的妄念,來慰藉自己。

朝思望著主子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這個瘋批主子這輩子最瘋的,不是他敢謀劃殺父弒君。

不是他敢算計讓心愛的女人“死一次”。

而是他以為——

這樣就能和她,在同一個方向。

並肩而立。

哪怕隔著一整個戰場的距離。

哪怕她心裏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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