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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可他怎麽能看著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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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可他怎麽能看著她疼?

澤笙重新拿起桃花酥,嘀咕:“有個木頭兄弟真累……不過看在金珠和醉仙樓的份上,值了。希望宸兄別搞砸了,不然嫂嫂一生氣,我的醉仙樓會不會收回去啊……”

他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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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宸穿過回廊,走向密室。

途經眠眠房間時,門虛掩著。

他聽見裏面傳來楚清玥的聲音——溫柔得不像她,那溫柔裏壓著顫,壓著血,壓著瀕臨崩潰的恐慌:

“眠眠,你看著我,眠眠。”

司宸腳步頓住。

推門。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總是眉眼彎彎的小丫頭,此刻的模樣——

滿頭白發,如雪覆頂。

蛛網般的黑色青筋布滿臉頰、脖頸,像無數毒蟲在皮膚下瘋狂蠕動、啃噬。七竅流血,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黑血不斷湧出,在地上積成一灘黏稠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汙穢。

眠眠在地上打滾。

指甲抓撓地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指尖翻起,血肉模糊。她像一條離水的魚,拼命掙紮,卻掙不脫這蝕骨的疼。

“姐姐……我好疼……姐姐怎麽辦怎麽辦?我……好疼,我堅持不住了……可是我舍不得溟哥哥……姐姐……”

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浸著血,浸著淚,浸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絕望。

楚清玥跪在地上。

想去抱她,手指懸在半空,顫抖得不成樣子。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此刻眠眠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毒火焚燒、被鈍刀慢剮。

“眠眠別怕,”楚清玥的聲音在抖,卻強迫自己穩住,“千萬不要做傻事啊!姐姐想辦法,姐姐想辦法……這紅顏燼一定有解藥,你再堅持一下……”

眠眠的手已經咬得鮮血淋漓。

她顫抖著,眼神渙散,又要將手塞進嘴裏——那是痛到極致時,人會有的、近乎本能的自我毀滅沖動。

一只手比她更快地塞進了她嘴裏。

是滄溟的手。

眠眠的牙齒狠狠咬下去,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滄溟只是皺了皺眉,連悶哼都沒有,聲音平靜得可怕:

“眠眠,你疼就咬我。再堅持一會,不要動傻念頭。”

眠眠勉強睜開眼。

視線模糊,卻依舊認出了那雙總是寵溺註視她的眼睛。看見滄溟,她瞳孔驟縮——她想沖進他懷裏,讓他抱著,讓他哄著。可是,她看著他鮮血淋漓的手,再想象自己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不該讓他看見。

“溟哥哥,你走!你出去!”眠眠猛地推開他,用盡最後力氣嘶喊,“我不要看見你……你出去!現在就出去!”

太著急,急火攻心,又“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楚清玥閉了閉眼道:“滄溟,你先出去。”

滄溟看著眠眠,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他慢慢退出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背影佝僂,似瞬間蒼老了十歲。

眠眠疼得全身痙攣,聲音氣若游絲,卻還在問:

“姐姐……我疼了兩個時辰……已經堅持不住了。為什麽你可以堅持三十天?姐姐……你是怎麽做到的?姐姐教教眠眠……眠眠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司宸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收緊,擰轉,幾乎要捏爆。

原來她受過這樣的苦。

這種撕心裂肺、蝕骨焚心的疼,她獨自承受了整整一個月,三百六十個時辰,八千六百四十個刻骨銘心的瞬間。

可她從未說過。

從未。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馬車離開京都那三十天裏,兩次瀕死邊緣,他承受雷劫,通過「因果纏」給她逆天改命續命兩次。原來每一次續命,都是在從這無間地獄裏,搶回她一縷殘魂。

司宸走進去。

沒有說話,只是擡手運起靈力——淡金色的光芒如月華傾瀉,籠罩住蜷縮在地上的眠眠。那些暴起的青筋緩緩平覆,七竅的血止住了。眠眠癱軟下來,終於不再打滾,只是大口喘氣,像一條擱淺許久、終於得水的魚。

“本座靈力有限,”司宸聲音低沈,帶著微啞,“只能壓制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夠了。”眠眠虛弱地笑,眼淚混著血汙滑落,“謝謝……姐夫。”

楚清玥將她抱到床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琉璃。

眠眠拉住姐姐的袖子,手指冰涼:“姐姐……別去找溟哥哥。眠眠現在這個樣子……會嚇到他。若他心裏沒有眠眠……我不想害死他。”

楚清玥撫摸她的白發,指尖微顫:

“不會的。眠眠,你相信姐姐看人的眼光。滄溟他心裏有你,他只是自卑,覺得一身臟汙的他配不上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卻像淬了毒的刀,字字剜心:

“你在房間乖乖等我。”

楚清玥起身時,手指在抖。

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來,堅定,用力,不容拒絕。

她擡頭,看見司宸。

燭火在他眼底跳躍,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滄溟會同意的,”司宸握緊她的手,給她支持道:“眠眠會沒事的。你……註意身子。”

他拉著她走出去。

掌心相貼處,滾燙似烙鐵。

門外,滄溟背對著門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卻隱隱在顫。

楚清玥走過去,開門見山,每個字都像冰錐砸下:

“司宸幫眠眠壓制毒素,只能壓制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裏,她和正常的女孩子一樣,只是頭發是白的。”

滄溟轉身。

眼睛通紅,血絲密布,像熬了無數個長夜,又像剛剛哭過。

“眠眠如今身中紅顏燼,但剛吃下去不到十二時辰。”楚清玥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你與她同房,若你心中有她,此毒能解。若你心中沒有眠眠,你中毒而亡,眠眠繼續疼。”

她往前一步,氣勢如出鞘寒刃:

“你可願意?”

滄溟張了張嘴。

喉嚨裏像堵了棉絮,哽得發不出聲音。他的身體……早就臟了。被那些乞丐,被那些不堪的過去,被這汙濁的人世,弄得穢不可言。他配不上眠眠,與她同房會玷汙她,會弄臟這世間最後一點幹凈的光。

可他怎麽能看著她疼?

怎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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