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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連十六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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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連十六卦

———摘星樓———

楚清玥離開後,觀星臺只餘司宸一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特有的冷香,混合著血腥氣,竟有種詭異的纏綿。

雨勢更狂,在青玉地面上炸開一朵朵破碎的水花。

他癱坐在軟塌上,銀發散亂如瀑,幾縷濕黏地貼在滲血的唇角。

紫袍衣襟敞開著,露出鎖骨上那枚鮮紅刺目的牙印——她咬的,用盡了狠勁,像是要在他身上烙下永世的印記。

指尖輕觸唇角。

血還是溫的。

這溫度燙得他指尖微顫,就像她貼在他心口時,那滾燙得令他道心震顫的體溫。

他閉上眼,強行運轉無情道心法:“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噗——!!!”

又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攤開的星圖上,暈染開大片觸目驚心的紅。

只是這一次,鮮紅中纏著縷縷金色絲線——那是道基碎裂的征兆。

金色越來越多,紅色越來越少。

最後吐出的,幾乎全是璀璨的金色血液。

那血落地竟不凝固,反而化作點點金光升騰消散——像是冥冥中的天道,正在一點一點收回賜予他的力量。

道心血。

無情道根基受損,才會顯此異象。

司宸沈默地垂眸看著掌心殘餘的金血,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蕩的觀星臺回蕩,竟有幾分蒼涼的嘲意。

四百年了。

他坐鎮摘星樓,護大楚國運,受萬民香火,被奉為不死不滅的神祇。

從未受過傷,從未體會過“疼”是什麽滋味。

不傷、不滅、不痛、不悲——他曾以為這便是永恒,是超脫輪回的代價。

今夜,他全都體會到了。

原來疼是這樣的,原來這具被國運溫養了四百年的身體,也會顫抖,也會脆弱如凡胎。

他撐著軟塌邊緣,緩慢地起身。

動作很輕,垂眸整理淩亂的紫袍,修長的手指因疼痛而微微發顫,那根簡單的衣帶,他系了三次才勉強系好。

白川推門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他奉若神明的國師,銀發染血,紫袍殘破,正低頭專註地系著衣帶。

那一瞬間,白川心臟驟縮,聲音都變了調:“國師,您……您從不死不傷不滅,為什麽會……”

“這世間,哪有什麽真正的不死不滅。”司宸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過是借大楚國運為舟,暫避天道輪回罷了。”

“如今舟將沈,傷與不傷,死與不死,有何分別?”

他起身,紫袍上未幹的血跡在燭光下暈開,像雪地裏驟然綻放的紅梅——妖異、刺目、帶著不祥的美。

白川慌忙遞上潔凈的白帕,司宸卻未接。

他只是緩步走向占蔔臺,衣袂拂過時帶起的微風,竟熄滅了一盞燭火。

光影在他臉上明滅,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輪廓,也照出那雙眼底深處,某種正在緩慢崩塌的信仰。

“可國師的無情道與大楚國運相連,”白川顫聲追問,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只要大楚不滅,您就一定不會有事!”

“所以國運將傾時,本座便……該死了。”司宸停在占星臺前,仰頭望向穹頂浩瀚的星圖,聲音輕得像嘆息,

“無妨。”

“天命所歸,身死道消,並無不可。”

他說得那樣輕松淡然,仿佛在談論明日天氣。

白川卻聽得肝膽俱裂:

“國師!您若有事,摘星樓怎麽辦?”

“大楚百姓怎麽辦?您守護了四百年的太平……”

司宸沒有回答。

他要再起一卦。

不是算楚帝,不是算大皇子,不是算國運。

而是算……楚清玥。

那個他一碰就道心破碎的女人,那個說要屠盡天下道士、要追他到地府黃泉的女人。

他想知道,她那顆被他親手推入北冥深淵的命星,如今究竟亮到了何種程度,又暗藏著怎樣的殺機。

龜甲懸浮於掌,三枚古舊銅錢嗡鳴震顫。

這一次,觀星臺上的星輝沒有大盛,反而暗了下來——像星辰不敢窺視這一卦的結果。

卦成。

銅錢落地,叮當作響。

司宸睜眼。

瞳孔在瞬間縮緊,又猛然擴散——他看見離火焚震木,看見黑龍墮煞,看見皇城喋血,看見……她的命星被血色火焰徹底吞噬。

他不信。

修長的手指拾起銅錢,重新擲出。

第二次:兇。

第三次:大兇。

第四次:死局。

他像是著了魔,抓起銅錢,繼續占蔔——這一次,他用心頭血為引。

熾熱的金紅血滴落在龜甲上,瞬間被吸收,龜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卦成。

依舊是大兇。

依舊死局。

他執拗地起第八卦,第十卦,第十三卦……一直到第十六卦。

每一卦,都用心頭血。

每一卦,結果都分毫不差。

當第十六次銅錢落地時,司宸臉色已蒼白如透明薄紙,唇角血流不止,鮮紅混著金色的血液染透胸前衣襟,在紫袍上開出大片淒艷的花。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卦象。

一連十六卦,卦卦皆如此——楚清玥的命途,與大楚國運,只能活一個。

“國師……”白川的聲音發顫,

“您算的……還是七年前那個‘黑龍墮煞’的卦象嗎?長公主她……”

司宸緩緩擡頭。

燭光下,他的臉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琉璃灰的眸子裏,倒映著星圖,也倒映著……某種崩塌的信仰。

“卦象顯離火焚震木,乃家國傾頹之兆。”他聲音很輕,

“黑龍墮煞為引,先有親族相殘之禍,後有皇城喋血之災。”

“縱是遠嫁七載,隔斷山海……此卦竟紋絲不動,劫數仍在,分毫未改。”

白川聽懂了“家國傾頹”,聽懂了“皇城喋血”。

“那怎麽辦?國師,您得阻止啊!您得救大楚!”

司宸沒有回答。

他只是沈默地看著那十六枚沾染了他心頭血的銅錢,看了很久很久。

白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聲音裏迸出一絲希望:

“國師,那大皇子呢?”

“您為他起的儲君卦象,如今大皇子絕嗣,儲君之位當真……沒有一絲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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