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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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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會有錯

說完,她不等他回應,松開手,從床上翻身而起。

她走向窗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恨,有怨,有癡,有狂,有七年血海深仇凝成的毒,也有十五年執念不滅的火。然後她縱身一躍,緋色身影消失在觀星臺。

司宸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手背上那個唇印還在發燙。脖頸上的紅痕隱隱作痛,四百多年來他向來不死、不傷、不滅。

今日第一次感受到屬於凡人的疼痛。原來這世間,真有能傷他之人。

而她楚清玥就是整個蒼穹大陸上,唯一能傷他的人。

他擡手輕觸脖頸傷痕,指尖沾染一絲血漬。那血不是他的,是她指甲劃破皮膚時留下的——她的血,竟也帶著灼人的溫度。

司宸走到窗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閉上眼,試圖運轉無情道心法壓制。

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她那雙猩紅的眼睛,是她那句“我要你跪下來求我”,是她指尖的溫度,是她唇印的灼熱……

“噗——”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紫袍前襟,如雪地紅梅乍開。

司宸低頭看著那抹鮮紅,眼中第一次閃過近乎茫然的神色。

四百多年來,無情道體,不染塵埃,不沾血腥。

今日,卻為她破例兩次。一次是感受她的溫度。一次是……為她吐血。陽光照亮他蒼白的臉。

銀發在風中微揚,紫袍染血,那張永遠清冷如神祇的臉上,此刻竟浮現一絲極淡極淡的……屬於人的困惑。

他擡手拭去唇角血跡,指尖沾上的鮮紅在陽光下刺目驚心。

“楚、清、玥……”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第一次有了溫度——那是血的溫度,也是劫數的溫度。

——————

楚清玥從摘星樓下來,看了看修長的手指,嘴角微勾,眼底血色翻湧,喃喃自語道:

“司宸,這輩子…你我之間……不死不休。”

一旁的赤霄和流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他家主子上次露出這樣的表情,還是北冥滅國的時候。

她一人一騎立在屍山血海之上,白衣染盡紅,笑得癲狂又淒美。

他家主子從摘星樓下來,眼底血色未退,定是國師又得罪了自家主子。

“流雲,”赤霄用眼神示意,“你上。”

流雲面無表情地一腳踩在他腳背上。赤霄疼得吸氣,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殿下,國師大人指認大皇子為儲君,可大皇子他……國師大人的卦,是不是這次不準啊?會不會……”

“國師——永遠——不會有錯—!!!”

楚清玥猛地轉身打斷他的話,聲音淩厲如刀,眼底血色剎那間濃稠欲滴。

他撲通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完了。

赤霄閉了閉眼。

他怎麽忘了,在北冥那七年,每當月圓之夜主子思念成疾,便會獨自登上北境最高的城樓,朝著帝都方向飲三分薄酒。

酒入愁腸,她便提劍出城,一人一騎殺入北冥殘部營地,從深夜戰至黎明。

歸來時,一身白衣染盡血色,傷痕累累,她也從未說過國師半句不是。

哪怕後來“紅顏燼”發作,她疼得在雪地裏翻滾,指甲摳進凍土,血混著雪染紅了一片,嘴裏咬著的也是自己的手腕,而不是國師的名字。

“屬下知錯,”赤霄聲音發顫,“屬下一會兒就去領十鞭。”

楚清玥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血色,聲音恢覆了平靜,卻更冷:

“五鞭。本宮最後說一遍,無論我與司宸如何吵、如何鬧、如何……糾纏,那都是我們之間的事。是愛是恨,是生是死,都只屬於我們二人。”

她緩緩蹲下身,玉白的手指擡起赤霄的下巴,語氣溫柔得詭異:

“若再讓本宮聽見你們說他一句不是,那我們主仆情誼,就到頭了。可明白?”

流雲也跪地和赤霄雙額頭觸地:“是,殿下。屬下銘記。”

楚清玥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暴戾從未存在過。

她望向皇宮深處,語氣恢覆淡漠:

“起來吧。打探清楚了嗎?楚清瑤如今怎麽樣了?能參加今晚的宮宴嗎?”

赤霄起身,仍不敢擡頭,聲音有些發虛:

“殿…殿下…半個時辰前,五公主派人送來請柬,邀您……喝茶敘話。”

“哦?”楚清玥慢慢勾起唇,聲線甜膩如蜜裹刃,“她……康覆了?”

流雲說道:“殿下…五公主已經無恙,是……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摘星樓,沒再說下去。

楚清玥頓時明白了——她送給五公主的那串眼珠子瓔珞“謝禮”,一定會讓那個嬌生慣養的五皇姐嚇得魂魄不穩,至少一個月下不了床。

可如今,不過一個早上,楚清瑤就康覆了。能這麽快固魂安神、驅除夢魘的,這皇宮裏除了那位神通廣大的國師大人,還能有誰?

她擡首,深深看了一眼摘星樓,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無妨,本宮要收拾的人,國師……他……護不住。可查清楚了?她為什麽邀請本宮?那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赤霄起身,壓低聲音:“回殿下,五公主那裏自從‘眼珠事件’後,皇後安排了三倍大內高手日夜守衛。為避免打草驚蛇,我們的人未敢靠近。”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但聽說……五公主一個半個時辰前命人運來一只成年猛虎,關在清瑤閣後園的玄鐵籠中。”

楚清玥沈默了。三息之後,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起初低沈,而後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最後竟笑出了眼淚。

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射在朱紅宮墻上,像一只即將掙脫囚籠的鬼魅。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擡手拭去眼角的淚,聲音卻冷得刺骨,

“我的好皇姐啊,你這是……在提醒本宮,當年你們是如何將我母親餵老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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