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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算互不相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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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算互不相欠嗎?

周六早上天剛亮,許棲寒和陳宴就辦理了退房。從元溪鎮到市裏的機場距離有些遠,他們只能坐大巴去市裏。

剛出門,就在路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雲爍穿著一件黑色沖鋒衣倚靠在皮卡車上,拉鏈拉到了最頂端,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即便隔著些距離,許棲寒還是看到了他眼裏明顯的紅血絲。見到雲爍,陳宴也是明顯一楞。

“你怎麽來了?”許棲寒站在臺階上沒動,但還是先開了口。

雲爍直起身,朝他們走過來,“我送你們去機場。”

許棲寒剛想說不用,只聽雲爍又說:“最早一趟去市裏的大巴是九點發車,三個小時的路程,到了市裏還要轉車去機場。”

聽他這麽說,陳宴連忙掏出手機查了一下大巴票,果真如雲爍所說的一樣,最早一趟是九點,而他們的飛機是十一點,根本來不及。

見許棲寒還是不為所動,雲爍輕笑了一下,“本來之前也答應過陳宴的,要送他去機場。”他看了陳宴一眼,又將目光落回到許棲寒身上,放軟了語氣,“讓我最後送你一次,好嗎?”

“那就麻煩你了,雲爍。”

許棲寒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宴就先一步將行李放到車上。臨別前的最後一面,他知道許棲寒其實是想見雲爍的。

“上車吧。”雲爍看了一眼時間,接過許棲寒的行李,“萬一等會兒堵車,可就真的趕不上飛機了。”

許棲寒垂著眼,看著他自然接過行李的手,緩緩點了點頭。

陳宴已經自覺地坐到了後座,一上車就戴上了帽子和耳機,把空間留給他倆。

車開出去了很長一段,都沒人說話。許棲寒看著熟悉的風景一點點後退,竟有些恍惚。他強撐著困意,努力想要記住這些風景。

途中要經過一段盤山路,不知是昨晚沒睡好,還是空腹的原因,他忽然感覺胃裏一陣翻湧,他暈車了。

雲爍專註地開著車,偶然餘光瞥見許棲寒的頭貼著車窗玻璃,他扭頭一看,只見許棲寒臉色蒼白。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開到一段平緩路段,雲爍將車靠邊停了下來。

“沒事。”許棲寒慘白著臉,搖搖頭,“就是有點暈車。”

雲爍眉頭緊鎖,他記得許棲寒之前不暈車的。車上也沒有什麽吃的,他只能給許棲寒擰開一瓶礦泉水。許棲寒道了聲謝,接過喝了一口,勉強把那股惡心壓下去了一些。

“你睡會兒吧,我開慢點。”

“嗯。”許棲寒將瓶蓋擰緊,放回中控臺上,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雲爍將車速放緩了很多,一路上他開的很穩,沒有太大的顛簸。

許棲寒胃裏的惡心感一陣一陣的,睡的也不太安穩,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過。雲爍將空調調高了一點,但皮卡車車載空調的效果並不太好。他幹脆將身上的沖鋒衣脫了下來蓋在許棲寒身上。

睡夢中的許棲寒下意識就攥緊了帶有熟悉氣味的外套,雲爍沒忍住在他臉側輕輕碰了碰,才繼續開車。

許棲寒是被惡心感弄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車是停著的,雲爍沒在車上。於是他拉開車門就沖下去,弓著腰在路邊吐了個痛快。吐完後,他撐著膝蓋,環顧著這陌生的環境,這好像是一個鄉鎮,不遠處有著村落和幾條街。

他大口喘著氣,感官遲緩,沒有意識到雲爍是什麽時候過來的。直到那只骨節分明,帶著剝繭的手將一瓶礦泉水遞到了他面前。許棲寒接過來漱了漱口,才緩緩直起身。

這時,他才發現只穿著一件黑色毛衣,他手裏拿著兩盒藥和兩杯豆漿,勾著塑料袋的指節被凍得通紅。許棲寒後知後覺,他睡夢中的熟悉味道是真的,雲爍將外套蓋在了身上。眼眶有些酸澀,他吸吸鼻子憋了回去。

“好點了嗎?”雲爍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問道。

“嗯。”

雲爍收回手,說:“回車上吧,外面冷。”

他們一前一後走回了車上,許棲寒撿起掉落在座椅上的外套遞給他,“穿上吧,我不冷。”

雲爍沒推脫,接過來穿上,然後把手裏的盒子遞給他。

“這是暈車藥和暈車貼。”

“謝謝。”許棲寒說。

他就著剛才的那瓶水將藥片吞了下去,後座上的陳宴睡得正熟,雲爍便把給他的豆漿放到了中控臺的杯架裏。他將另一杯插上吸管遞給許棲寒,“喝點熱乎的墊墊,時間還來得及,我們休息一會兒,你吃點東西緩緩,等半小時後藥效開始發揮作用了再出發。”

依舊是如此體貼入微的關心,許棲寒忍不住偏過頭,沈默地靠著車窗。豆漿的溫熱熨得他掌心一片暖濕,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話到嘴邊又覺得其實也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後座的陳宴動了動,許棲寒下意識往後面看了一眼,還沒醒。他呼出口氣,問雲爍:“奶奶最近身體還好吧?”

雲爍並不知道他昨天見過李奶奶,但也還是如實說了,“不太好,我看她憔悴了不少,所以把她接過來的。”為什麽會不太好,倆人心知肚明。

許棲寒沒說昨天去過民宿的事,只說:“奶奶年紀大了,上次腸胃炎也發生的突然。況且,最近她受了那麽大的刺激,你之後帶她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吧。”

“我知道。”雲爍點點頭,他也覺得李奶奶最近狀態實在是太差,可他無論怎麽問李奶奶都只說是情緒不太好導致的,他前兩天提出過去醫院看看,也被拒絕。

“謝謝你,棲寒。”雲爍盯著他的側臉看,好像這樣就能記得更深刻一點。

李奶奶對許棲寒說過那麽多難聽的話,但他卻不計前嫌,還關心她的身體。雲爍對許棲寒始終有愧,“對不起。”

許棲寒被滾燙的豆漿燙的嗓子眼生疼,他努力吞咽了一下,才說:“雲爍,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說真的,你根本不欠我什麽。”雲爍給過他的那些回憶,千金難買,亦是千金不換。所以,他並不後悔。

“所以,我們是互不相欠了嗎?”雲爍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聽上去有些難掩的苦澀。

“誒,這是到哪了?”陳宴終於醒了,他摘掉耳機,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休息一會兒,馬上就走了。”雲爍說著把還溫熱的豆漿遞給他。

“謝謝。”陳宴接過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時間差不多了,雲爍發動了車,繼續啟程。他沒有等到許棲寒的回答,陳宴醒了之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許棲寒聊著天,偶爾也跟雲爍聊幾句,雲爍再沒能和許棲寒說上話。

吃了暈車藥,許棲寒狀態好了一些,可他總忍不住分神,想著雲爍最後說的那句。他們現在算兩不相欠了嗎?

兩不相欠,許棲寒苦笑了一下,重新閉起了眼。這一次,他睡得很安穩,睡夢中也再沒有熟悉的味道。

等他醒過來時,雲爍的車已經駛入機場門口的停車位。雲爍堅持把他們送進安檢口,陳宴識趣的先一步走了進去,過完安檢去登機口等許棲寒。

雲爍塞給許棲寒一個袋子,裏面是泡果,酸角糕,還有幾個藥包。

“我知道你回去以後,可能並不缺這些。”雲爍說的有些沒底氣,許棲寒會有更專業的治療團隊,但這個是他能為許棲寒做的全部。

眼看時間已經不多了,廣播已經開始催促。許棲寒不想給自己留有遺憾,眼下也顧不得矯情,他索性直言:“雲爍,我還可以等你嗎?”

這個問題,雲爍答不上來,他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只說:“如果等不了我了,就忘了吧。”

廣播再次催促,許棲寒扯了扯唇角,口罩幾乎包裹了他的整張臉,他的眼神卻是那麽幽深直白。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李奶奶。”許棲寒說。

雲爍點點頭,走上去把他攬進懷裏,也不顧周圍人來人往,蜻蜓點水般在他額頭碰了一下。

“走吧。”

許棲寒轉過身,徑直走進安檢口,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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