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舊影

關燈
第42章 舊影

花瓶險些從手中滑落,被許棲寒堪堪抓住。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低頭看去,一小截沒剪幹凈的玫瑰刺紮進了指腹,滲出血珠。但他蒼白的臉色,顯然不是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傷。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一連串來自林念的急切消息,夾雜著幾張模糊但充滿火藥味的現場照片。

【林念:師兄,出事了!】

【林念:陳宴師兄跟南宇打起來了,就在團裏排練廳。】

【林念:好像是因為陳宴師兄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什麽,一口咬定你舞臺事故受傷那件事,和南宇脫不了幹系……現在一團亂。】

“舞臺事故……” 許棲寒已經刻意很久沒有去想這個事,指尖的血珠滾落,在香檳色的玫瑰花瓣上洇開一小點暗紅,觸目驚心。

雲爍幾步上前,立刻握住了他受傷的手,還抽走了他手中的玫瑰,眉頭緊鎖:“等我去拿創可貼。” 他心疼地看著那點傷口,但還是註意到許棲寒異常的神色和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的目光。

“怎麽了?” 雲爍聲音沈了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手機,迅速捕捉到了“打架”、“舞臺受傷”、“南宇”這些關鍵詞。他心臟一沈,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許棲寒閉了閉眼,抽回手,胡亂用紙巾按住傷口,力道大得指節泛白。他推開手機,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東西,呼吸有些急促。

“沒什麽,一點……舊事。” 他試圖輕描淡寫,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不安的神色出賣了他。

雲爍沒有追問,只是默默找來醫藥箱,拿出酒精棉片和創可貼,強硬卻又輕柔地拉過他的手,仔細消毒,貼上。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不容置疑的珍視。

“疼嗎?” 他低聲問,目光卻緊緊鎖著許棲寒低垂的臉。

許棲寒搖搖頭,指尖傳來的刺痛遠不如心底翻湧的舊日浪潮來得洶湧。

南宇。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刻意不去回想的記憶。裏面湧出的,是多年來舞團裏混合著汗水、雄心,以及……冰冷刺骨疼痛的畫面。

那時的南宇,是舞團裏和他風格最相近、也是競爭最激烈的對手。兩人幾乎同時嶄露頭角,天賦與努力都不相上下。

首席的位置只有一個,明裏暗裏的較勁在所難免。南宇外表斯文內斂,待人接物挑不出錯,但許棲寒能感覺到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裏,偶爾閃過的審視和計算。

他們也會一起排練,探討動作,甚至互相糾正。氣氛微妙地維持著一種表面的和諧。許棲寒曾經覺得,或許他們可以成為亦敵亦友的存在。

直到一年前,在一場重要演出的領舞人選的選拔之中,兩人同樣全力以赴的去競爭。

可是在某天訓練時,排練廳只剩下他們兩人加練。一個需要連續空中旋轉接高難度落地的動作,許棲寒練了無數次,力求完美。

南宇當時在旁邊休息,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棲寒,你落地時的重心似乎還可以再往前壓一點點,視覺沖擊力會更強。”

許棲寒不疑有他,在又一次起跳、旋轉後,嘗試將落地重心調整得更“前”。就是那一下,膝蓋傳來劇痛,伴隨著清晰的砸落聲。他摔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舞衣。

南宇第一個沖過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擔憂”,大聲呼喊著找人幫忙。混亂中,許棲寒疼得視線模糊,卻仿佛捕捉到南宇轉身時,嘴角一絲飛快斂去的、難以形容的弧度。

是錯覺嗎?還是疼痛產生的幻覺?

後來診斷結果出來,韌帶撕裂,伴有輕微的骨裂,至少需要三個月以上的恢覆期。於是,南宇順利獲得了那場演出的領舞資格。

許棲寒從未去向他尋求過什麽答案,甚至沒有想過要怎麽樣。可是南宇那邊,卻開始單方面的疏遠他,並開始釋放敵意。

見對方態度如此,許棲寒也不是什麽好惹的住。於是,兩人變開始了無聲的針鋒相對。在練習室相遇,也是無視對方。

一年過去,許棲寒的傷早已養好,只不過,還是落下了後遺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實在是數不清,所以他也早已習慣。

新一任首席選拔即將開始,許棲寒加強訓練的同時,也一直在調理著舊傷。

可是,這一次還是只差一點點。比賽前,他照常站上彩排過無數遍的舞臺。他熟練,自信地完成每一個動作。

可他閉著眼都能知道哪一塊磚在哪的舞臺,卻毫無預兆,突然下降,還沒來得及感受雙腿的疼痛,他就暈了過去。

在醫院醒來時,醫生委婉表示,他的傷即使恢覆,可能也無法再承受頂尖舞者那種強度的訓練和表演了。他的舞臺,在即將登頂的剎那,轟然倒塌。

沒了許棲寒,南宇甚至不需要再像之前那般努力,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登上首席之位,在那場選拔演出中大放異彩,此後一路平步青雲,成為舞團新的臺柱。

許棲寒則黯然退場,覆健過程漫長而痛苦,身體上的創傷或許能愈合,但心理上對那個舞臺、對那個夜晚、對南宇那句“建議”的懷疑,卻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心裏。

所有人都覺得那是一場不幸的意外,連許棲寒自己,在無數個夜晚的自我懷疑後,都快要被這種“無證據的猜疑”折磨到說服自己接受“意外”的說法。

只有陳宴,他最好的朋友,一直堅信其中有蹊蹺。陳宴脾氣火爆,也沒少和南宇起沖突,但都限於口角。像今天這樣直接動手……

許棲寒知道,陳宴一定是拿到了什麽,或者確信了什麽,才會如此失控。

“許棲寒。” 雲爍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回憶裏拉回。雲爍已經處理好了他的傷口,雙手捧著他的臉,迫使他擡頭。

他看到雲爍眼中深切的擔憂,以及一種沈靜的、等待他傾訴的耐心。

“之前……讓你不得不離開舞臺的那次受傷,” 雲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不是和這個南宇有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