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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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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送你”

“爍哥,別打了。”

雲爍的朋友慌忙上前想拉開他,卻被他暴力甩開。

“雲爍。”

混亂中,好像聽到了許棲寒的聲音。他稍一怔楞,頭上傳來了巨大聲響。接著,碎裂的玻璃渣從他發絲間滑落。醉漢趁他不備,竟舉起啤酒瓶砸到他頭上。

額角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手被劃破流血也毫無知覺,朝著那正得意喘著氣的醉漢就要紮下去。

“雲爍……”

許棲寒如同一道影子般沖了過來,不顧一切地從身後死死抱住他,用盡全身力氣箍住他握著玻璃的手臂,“放下,好不好?”

他顫抖著想要掰開雲爍死死握著玻璃碎片的指節,雲爍卻紋絲不動。

許棲寒將臉緊緊貼在他因暴怒而劇烈顫抖的背上,聲音帶嘶啞的恐懼:“雲爍,放下……你看看我,看著我。為這種人賠上你自己,不值得。求你……你看著我……”

那聲低囈的“求你”,像一道閃電劈入雲爍混沌的腦海。他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赤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短暫的茫然。其他人趁機撲上來,拼命掰開他的手指,奪下了那塊染血的玻璃。

雲爍喘著粗氣,僵在原地,他看著對面被他嚇得緊抓著另一只啤酒瓶的醉漢,看著周圍人驚恐的眼神,看著自己沾滿鮮血和酒漬的雙手,最後,目光定格在地上那把琴頸斷裂的吉他上。

巨大的迷茫、悔恨和更深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推開還在緊緊抱著他的許棲寒,像逃離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踉蹌著轉身,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門外無邊無際的瓢潑大雨中。

“哎,雲爍。”樂隊的朋友大喊道:“你頭上還有傷呢。”

“這……怎麽辦?”

那醉漢的朋友似乎終於回過神,叫囂著:“報警,是他先動手的。”

酒館老板也終於趕了過來,他提著滴水的雨傘,見到許棲寒楞了一下,轉頭問其他人:“怎麽回事?”

鬧事的一群人開始混淆視聽,試圖把責任全都推到雲爍身上。

“那就報警吧。”許棲寒面上恢覆了冷靜,心裏卻始終擔心雲爍。他轉頭看向老板,“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有勞你先處理一下,我去看看雲爍。”

老板頷首,許棲寒撐起一把傘,慌慌忙忙地沖進雨裏。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冰冷的水花。空無一人的街道在路燈下泛著朦朧的光。

他對這裏還不夠熟悉,只能漫無目的地尋找。褲腿被雨水濺濕,他的心緊緊揪著,不僅僅是因為雲爍的傷,還因為他離開時那雙空洞而絕望的眼睛。

終於,在拐過兩個街角後,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雲爍沒有走遠,就坐在路邊濕漉漉的馬路牙子上。他背對著許棲寒,微微佝僂著背,垂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臉。

雨水混著血絲順著他的下巴不斷滴落,他像一尊被遺棄在雨中的石雕,渾身透著一股精疲力竭後的死寂。那把被他視若生命的舊吉他,此刻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橫亙在他心裏。

許棲寒的腳步在見到那道背影後頓了一下,然後加快步伐跑了過去,他沈默地將傘舉過雲爍的頭頂,為他隔絕出一小片無雨的天空。

雨聲嘩啦,傘下的空間卻異常安靜。

過了很久,久到許棲寒舉傘的手臂開始發酸,雲爍才仰起頭,啞聲開口:“我的吉他壞了。”他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

許棲寒想到那把已經無法修覆的吉他,微微俯身:“先回去處理傷口,好不好?”

他頓了頓,試圖給出一個切實的承諾:“吉他壞了,我再重新送你一把,好嗎?”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許棲寒的胸腔也跟塞了潮濕的棉花一樣。他想親自為雲爍做點什麽,來讓他開心,就像雲爍送了他一個舞房一樣。

雲爍猛地轉過頭,濕透的黑發黏在額前,眼底是偏執的痛苦。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許棲寒無法理解的絕望:“那不一樣。”

“那是我爸送的。”他聲音發顫,像是終於不堪重負,吐露了埋藏最深的秘密,“小時候,沒有人要我……只有他要我。他說,人要學會給自己找點寄托。”

雨水順著他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淚。“後來……他也走了。我就剩下它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沾滿血汙的手,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再後來,我遇到一個人……我甚至以為,他給我帶來了新的……”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他的話突兀地斷在這裏,而後猛地咬住了舌尖,將後半句徹底咽了回去。

他再次擡起頭,看向許棲寒的眼神裏,除痛苦之外,更添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覆雜,那裏面混雜著對宿命的無力感和一絲……不敢宣之於口的失落。

許棲寒隱隱能猜出一點,怪不得雲爍從來不提及父母。他想問,除了父親,另一個人,帶給他了新的什麽?可現在,問這些無異於是在雲爍傷口上撒鹽。

昏暗的路燈下看不清雲爍的傷勢如何,但現在必須要讓他盡快跟自己回去。

許棲寒沈默了幾秒,他知道,所有輕飄飄的安慰都顯得空洞。於是,他緩緩蹲下身,與雲爍平視,傘面徹底傾向對方,他的半邊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濕。

“雲爍,”他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沈靜的力量,“你看著我。”

雲爍擡起猩紅的雙眼,對上許棲寒的視線。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裏,此刻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堅定的溫柔。

“吉他壞了,我知道。”許棲寒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你父親給你的吉他,它承載的東西,誰也替代不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只血跡斑斑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但是……”

他用力握緊,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你父親送你吉他,是希望它陪著你,找到你自己,對嗎?”

感受到雲爍的體溫有所回升,他繼續循循善誘:“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我們沒辦法。”

許棲寒的聲音很低,卻像錘子敲在雲爍心上,“可它帶你找到的,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不會因為琴斷了就消失。”

雲爍的睫毛猛地顫抖了幾下,許棲寒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內心最隱秘的角落。他聽懂了,許棲寒聽懂了他未盡的言語。

許棲寒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最終給出了他選擇:“現在,你是想繼續留在這裏,守著這片碎掉的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力:“還是,跟我回去?”

雨還在下,世界一片混沌。

雲爍看著許棲寒,看著這個看穿了他的偽裝,卻依然堅定地向他伸出手的人。他眼中的狂怒和死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幾乎將他淹沒的依賴和占有。

許棲寒又一次抓住了他。

被許棲寒握住的那只手腕漸漸放松,他反過來,用盡殘餘的力氣,緊緊回握住了許棲寒的手。冰冷的指尖嵌入對方溫熱的掌心,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借著許棲寒的力道,搖晃著站起身,雨水從他身上簌簌落下。他看著許棲寒,聲音沙啞得厲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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