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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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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付明歌正微微側著身,手指點著手機屏幕上的某條評論,跟吳凜說著什麽,眼角眉梢都漾著毫無陰霾的笑意,像被陽光曬暖的春水。

吳凜微微低下頭,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平日裏略顯冷峻的側臉線條,在燈光下柔和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後的碎發,指尖的溫度落在她的耳廓上,那是一種全然的接納與妥帖的守護,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兩人之間流動的默契與安寧,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所有的紛擾都隔絕開來,自成一方溫柔的小天地。

霍行舟靜靜地看了幾秒,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成型的笑容,更像是一種終於放下某種長久負累後的、微不可查的松弛。

他獨自坐在會議桌的這一頭,像一部漫長篇章末尾,一個安靜而體面的句點。

他藏了許多年的、未曾說出口的暗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走向了終章。

校慶的喧囂與網絡上的小小插曲,終究慢慢沈澱下來,成了記憶裏一抹溫暖而特別的底色。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秋去冬來,梧桐葉落盡,枝頭抽出細細的芽,當凜冽的寒風卷著雪粒子敲打著窗欞時,日歷上那個被紅筆圈出的日子,便愈發清晰起來 —— 那是付明歌和吳凜的婚禮的日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圓滿與暖意。

婚禮的地點,最終定在了華安近郊一處名為 “靜圃” 的私人藝術園林。

這裏實在是個絕妙的去處,巧妙地將現代極簡風格與中式庭院的雅致精髓融合在了一起。

清冽的水泥墻面,搭配著通透的大片落地玻璃,陽光能毫無阻礙地灑進來;園子裏嶙峋的瘦石錯落有致,蒼勁的古松伸展著枝幹,角落裏幾竿翠竹疏疏朗朗,池邊的菖蒲綠意盎然,風一吹,便漾起細碎的聲響。

既有格調,又不失煙火溫度。

付明歌一眼便看中了這裏鬧中取靜的疏朗,說在這裏辦婚禮,像是把歲月的靜好都圈了進來;吳凜則偏愛它建築線條裏蘊含的理性與秩序之美,兩人一拍即合。

婚禮前夜,依著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新人是要分開住的。

付明歌回了付苑老宅,葉玉棠幾個人早早便候在那裏,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

幾個姑娘窩在客廳的大沙發上,茶幾上擺得滿滿當當,橘子的酸甜味、草莓的清香,混著熱茶的氤氳熱氣,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她們嘰嘰喳喳地聊著高中時的舊事與糗事,說付明歌當年為了寫一篇散文,在梧桐樹下蹲了一下午,被教導主任當成逃課的學生;說吳凜當年幫付明歌補數學,講題講到口幹舌燥,最後卻紅了臉。

笑聲一陣高過一陣,空氣裏沒有絲毫待嫁的緊張,只有一種松弛的、滿懷期待的暖意。

婚禮當天,是個典型的冬日晴天。

天空是那種高遠澄澈的湛藍色,幹凈得沒有一絲雲彩,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暖融融的陽光慷慨地灑下來,驅散了清晨的料峭寒意,空氣清冽幹凈,吸一口都帶著草木的清新。

園林裏的常綠植物在陽光下愈發蒼翠欲滴,葉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幾株早發的玉蘭樹,枝頭鼓脹著毛茸茸的花苞,像一個個小小的絨球,安靜地蟄伏著,等待著屬於它們的春天。

風掠過樹梢,帶來一陣沙沙的聲響,像是天地間最溫柔的祝福。

化化妝間裏,付明歌的妝容清淡雅致,沒有絲毫濃墨重彩,只著重突出了她本就幹凈漂亮的眉眼,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亮,像盛著一汪春水。

身上的婚紗是特意定制的,珍珠白的真絲緞面,觸手光滑細膩,設計簡約到了極致,恰到好處的 V 領微微露出精致的鎖骨,流暢的剪裁順著身形而下,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只在腰間輕輕收束,綴著一圈纖細的鉑金鏈飾,碎鉆在鏈間熠熠生輝,宛如星光無意間墜入了銀河。

長發被化妝師松松挽起,挽成一個低低的發髻,幾縷柔軟的碎發垂落在耳畔,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頭紗選了近乎透明的軟紗,長長的裙擺曳在身後,走一步,便漾起一陣輕柔的漣漪。

她盯著鏡裏的人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

想起高中時那個趴在桌上偷偷寫著未來的自己,那時候哪敢想,真的能嫁給喜歡的人。

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眼裏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濕意,是歡喜,是圓滿,也是塵埃落定的安穩。

另一邊,吳凜早就收拾妥當了。

一身黑色的禮服,剪裁得剛剛好,襯得他肩寬腰窄,格外挺拔。

平日裏身上那點疏離的冷意,被這身正裝收了去,只剩下沈穩和持重。

他站在 “靜圃” 主廳外的水景平臺上,看著池子裏的錦鯉慢悠悠地擺著尾巴,紅的白的金的,在水裏晃來晃去。他看著看著,手就攥緊了,又松開,西裝褲上的褶子被他撫平了好幾遍。

眼睛卻總往入口的方向瞟,那點沒說出口的緊張,全藏在眼神裏了。

大白被打理得雪白蓬松,戴著與吳凜領結同款的黑色小領結,乖巧地蹲坐在他腳邊。

棉花糖則被安頓在特意準備的、鋪著軟墊的貓籃裏,由工作人員小心看護著。

儀式區設在臨水的玻璃廳裏,這是整個園子視野最好的地方。

巨大的透明穹頂,把整片天空都框了進來。

陽光毫無阻礙地落下來,灑在白色的地毯上,灑在擺滿白玫瑰和滿天星的儀式臺上,暖烘烘的,像春天提前來了。

賓客們陸陸續續地到了,三三兩兩站著說話,臉上都帶著笑。王淑藝和王淑文兩位老師坐在前排,看著眼前的布置,笑得合不攏嘴,一個還偷偷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霍行舟也來了,穿一身深色西裝,剪裁精良,顯得身姿格外挺拔。

他獨自坐在靠通道的位置,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點頭,眉眼舒展著,看著儀式臺的方向,帶著點淡淡的真誠的祝福。

忽然,悠揚的大提琴聲響起來了。舒緩的調子漫過整個玻璃廳,所有的說話聲都停了。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慢下來了。

付明歌挽著父親付志遠的手臂,從廊道那頭慢慢走出來。廊道兩邊種著香樟,葉子密得很,陽光透過葉縫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她的婚紗上,落在頭紗上,一跳一跳的,像星星在眨眼。

珍珠白的緞面,被太陽一照,泛著柔和的光。她的腳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手心攥著父親的胳膊,能感覺到父親掌心的溫度。她的眼睛,從走出廊道的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水廳中央的那個人。

紅毯沒多長,幾步路的事兒。可走起來,卻像是把整個青春都走了一遍。

從高中教室的並肩做題,到後來的杳無音信,再到後來的重逢,那些細碎的、溫暖的片段,都在眼前晃。

走到儀式臺前,付志遠松開女兒的手,把它鄭重地交到吳凜手裏。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指節相抵,力道很足。

沒說一句話,可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握裏了 —— 那是一個父親的囑托,也是一個男人的承諾。

付明歌擡起頭,隔著頭紗的朦朧光暈,對上吳凜的眼睛。他眼底平時的那點深邃和平靜,全被一種亮得發燙的光取代了。

那光裏,清清楚楚地映著她的樣子,再也容不下別的。

他們並肩站在儀式臺前,面對面看著對方。

司儀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說話溫溫和和的。

他不講那些華麗的辭藻,就說些實在話。說時間怎麽把兩個少年,慢慢磨成了彼此的依靠。

說緣分有多奇妙,讓他們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了一起。說兩個人在一起,不光是風花雪月,還有柴米油鹽的踏實。

付明歌聽著,嘴角一直彎著。聽著老先生的話,聽著周圍輕輕的呼吸聲,聽著自己心裏咚咚的心跳聲。

那些藏在記憶裏的小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雨夜他撐著的傘,生病時他熬的粥,熬夜寫稿時他遞來的熱牛奶,解不出數學題時他耐心的講解。

直到聽見老先生叫她的名字。

“付明歌女士,你願意嫁給吳凜先生,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和他相守一生,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我願意。願意在每個清晨,和你一起醒來,看陽光爬上你的睫毛。

願意在每個冬夜,和你圍坐在火爐邊,煮一壺熱茶,聽窗外的風雪。

願意一次次愛上你,愛你解數學題時的專註,愛你給我講宇宙時的溫柔,愛你所有的樣子。

願意和你變成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不是因為你先說了願意,是因為,你值得我把一輩子的心意,都交托給你。

美好不會停在這裏。它會跟著日子走,在往後的歲歲年年裏,長出更多的溫柔。

他們會牽著彼此的手,帶著滿心的歡喜和盼頭,一直走,一直往前走。

--正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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