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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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這個“好”字剛落,付明歌卻忽然又動了一下,仰起臉,嘴唇無意間擦過他的下頜。

她似乎沒意識到,只是迷糊糊地抱怨:“渴……”

吳凜頓了頓,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裏,另一只手拿過剛才那杯水,遞到她唇邊。“慢慢喝。”

付明歌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有水珠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滑落。

吳凜拇指輕輕替她抹去。喝夠了,她搖搖頭,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聽不真切,像是他的名字,又像是無意義的音節。

吳凜就著這個姿勢坐了一會兒,聽著她逐漸均勻的呼吸,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溫熱和重量。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微弱聲音。

他低頭,只能看到她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頰的紅暈未退,嘴唇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

又過了片刻,他確定她睡熟了,才極其緩慢地、盡量不驚動她地將她抱起。

付明歌在失重感中微微蹙眉,哼了一聲,手臂卻本能地再次環緊了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

吳凜抱著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走進臥室,將她輕柔地放在床上。剛要起身去脫掉她的外套和鞋子,她的手卻還勾著他的脖子不放。

“吳凜……”她無意識地囈語。

“我在。”他低聲應,耐心地、一點點將她環在自己頸後的手指掰開,握在手裏輕輕放下。

然後才俯身,幫她脫掉鞋子,解開外套扣子,動作細致。過程中,付明歌一直沒醒,只是偶爾咂咂嘴,或者在他碰觸到她時,發出小貓一樣的輕哼。

蓋好薄被,吳凜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本該去洗漱,或者回客房休息,但腳步卻有些挪不動。

醉後的付明歌褪去了平日工作時的幹練清醒,顯得格外柔軟,甚至有些脆弱,這種全然不設防的模樣,讓他心底某處酸軟一片。

他最終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沒有開大燈,只留了墻角一盞光線昏黃柔和的落地燈。

他就著這點光,靜靜地看著她。守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付明歌忽然動了動,像是做了夢,眉頭蹙起,手臂從被子裏伸出來,在空中無意識地抓了抓。

吳凜立刻起身,握住她揮動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濕。

“冷……”她含糊地說,手指卻緊緊回握住他的,往自己懷裏帶。

吳凜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將她伸出來的胳膊輕輕塞回被子裏,仔細掖好被角。

她的手仍不肯放開,固執地拉著他的手貼在臉頰邊。微燙的臉頰貼著他微涼的手背,似乎讓她覺得舒服了些,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

吳凜沒有再嘗試抽回手。

他就著這個有些別扭的姿勢,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的睡顏,感受著手背上傳來她平穩的呼吸和溫度。

窗外,夜色正緩緩流淌,萬籟俱寂。

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吝嗇地切進室內,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浮動著微塵的光帶。

空氣裏有種隔夜般的寂靜,混合著極淡的酒氣,以及一種屬於清晨的、微涼的潔凈感。

付明歌是在一種緩慢鈍痛中醒來的。先是太陽穴突突地跳,緊接著是喉嚨的幹渴。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在天花板熟悉的水漬花紋上。

意識回籠得有些遲緩。

記憶的碎片閃回:喧鬧的包廂,不斷滿上的酒杯,吳凜按在她手腕上的溫度,出租車窗外流動的光影,他半扶著自己走路的支撐感,還有……一些更破碎的印象,他給她擦臉,餵她喝水,自己似乎還說了不少話。

付明歌的臉微微發熱。

她輕輕動了動,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薄被蓋得嚴實,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下面壓著一張字條,旁邊還有一小盒打開的、氣味清涼的薄荷糖。

她撐著坐起來,腦袋一陣眩暈,緩了緩才伸手拿過字條。是吳凜的字跡,利落而清晰:

「水是溫的。糖可以含著。我在客廳。」

她端起水杯,水溫恰到好處,小口喝著,幹涸的喉嚨得到滋潤。

又拈起一顆薄荷糖含進嘴裏,清涼的甜意略微壓下了胃裏的不適。

下床,腳步還有些虛浮。她拉開臥室門。

客廳裏,吳凜背對著這邊,坐在小餐桌旁。

他換了件淺灰色的家居長袖T恤,面前攤開著一本書,手邊放著一杯咖啡,還有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合著,放在一旁。他看得專註,側影在晨光裏顯得安靜。

付明歌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

宿醉的難受和記憶帶來的些微尷尬,在看到這個畫面的瞬間,平覆了許多。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早。”

吳凜聞聲轉過頭,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站起身。

“醒了?”他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昨晚在外面吹了風,還好沒發燒。頭疼得厲害嗎?”

他手背的溫度讓她微微一怔,隨即放松下來。“有點……嗓子也幹。”她老實回答,聲音軟軟的,帶著剛醒的懵懂。

“正常。”吳凜收回手,指尖不經意掠過她耳邊的碎發,“廚房有溫著的粥,喝一點。還是想再躺會兒?”

“喝點粥吧。”付明歌說,感覺胃裏空空,有些發虛。

她跟著他走向廚房,很自然地拉住了他T恤的一角,像尋求一點支撐。

吳凜腳步頓了一下,任由她拉著,走到竈臺邊。

小砂鍋裏煨著白粥,米粒熬得開花,粘稠瑩潤,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得細碎的酸豇豆。

“你什麽時候熬的?”她有些驚訝,松開了他的衣角。

“早上。”吳凜盛了一碗粥遞給她,“小心燙。”

付明歌接過,在餐桌旁坐下。

粥的溫度剛好,她小口喝著,溫熱的粥滑入胃中,帶來暖意。吳凜也坐回對面,重新拿起書,卻沒有再看,只是靜靜看著她吃。

空氣安靜,只有她細微的吞咽聲。陽光慢慢爬升,照亮了他半邊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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