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幾天後，一個傍晚，付明歌剛從工作室出來，就接到了吳凜的電話。

“她在樓下。”吳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想當面跟你道歉。我就在旁邊，你決定見或不見。”

付明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誰。

心裏頓時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厭惡，有荒謬，也有一絲好奇。沈默了幾秒，她說：“見吧。總該有個了結。”

下樓，走出大廈，就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兩個人。

一個是身形挺拔、面色冷淡的吳凜，另一個是低著頭，穿著樸素、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輕女人，正是那個“小雨”。

看到付明歌出來，小雨猛地擡起頭，臉色煞白，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她。

吳凜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一個既能隔開兩人，又能在必要時介入的位置，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示意付明歌主導。

付明歌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嫉妒而險些毀掉她心血的陌生人，心情覆雜。她沒有先開口，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小雨在她的目光下越發瑟縮，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開口：“付、付小姐……對、對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聲音帶著哭腔，“我……我鬼迷心竅了……做了那麽惡劣的事情……”

她斷斷續續地解釋，和調查結果差不多：

她是付明歌高中同學李薇的閨蜜，多年前去李薇家玩時，無意間看到了付明歌留在李薇那裏的一部分《夢中客》初期手稿和設定筆記，付明歌這才恍惚想起，確實有一次把一本寫滿設定的本子忘在李薇那了，後來才拿回來。

小雨覺得故事精彩極了，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多年後，看到付明歌功成名就，而自己生活工作都不如意，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加上……她偷偷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吳凜，聲音更低了：“……加上我知道吳凜和你……認識，我……我一時糊塗，就想用這種方式……或許能……能引起註意，或者至少……讓你也不好過……”

這個理由聽起來如此可笑又可悲。

付明歌聽著，心裏那點憤怒漸漸被一種荒謬感和淡淡的悲哀取代。

“那些照片……”付明歌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是、是我最近模仿筆跡抄的……本子是買的舊本子……”

小雨的頭垂得更低了，“我知道這根本無法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網上的言論，法律的追究……我都接受……我只是……只是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辜負了……曾經那麽喜歡過的故事……”

她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眼淚掉了下來。

付明歌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時寫下那些文字的心情，是那樣純粹和熱烈，只想著分享給朋友，渴望得到認同，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此引來這樣的禍事。

她珍惜的是故事本身，而有些人看到的，卻是故事可能帶來的其他東西。

“你確實對不起我，更對不起你自己。”

付明歌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力量，“你對不起那個曾經也可能喜歡過故事、有過創作沖動的自己。你用嫉妒和欺騙，玷汙了‘喜歡’這個詞。”

小雨泣不成聲。

付明歌深吸一口氣：“法律上的事情，我的律師會跟進。但我希望你記住，創作不是用來攻擊和陷害的工具。你好自為之吧。” 她不想再多說，也沒有立場去原諒什麽，傷害已經造成。

她轉向吳凜，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可以結束了。

吳凜上前一步，擋在付明歌和小雨之間，目光冷冽地掃過抽泣的小雨，語氣沒有任何溫度：“道歉收到了。後續事宜，會有專人與你聯系。”

他的話幹脆利落，劃清了所有界限，也杜絕了對方任何還想糾纏的可能。

說完，他不再看那人一眼，只是護著付明歌的肩膀，低聲說：“走吧。”

坐進車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付明歌長長地籲了口氣，感覺有些疲憊。

一場鬧劇，以這樣一場倉促而狼狽的當面道歉暫時畫上了句號。

“心裏不舒服？”吳凜啟動車子，瞥了她一眼。

付明歌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唏噓吧。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我運氣好，一直有你們在身邊，才沒走歪吧。”

吳凜沈默地開著車，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你不是她。” 語氣篤定，仿佛這是世間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付明歌微微一怔，側頭看他。窗外的流光掠過他俊朗的側臉，明明滅滅。

是啊，她不是她。

她有熱愛並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事業，有關心她、支持她的朋友，還有……這個雖然總是冷著臉、偶爾說話能氣死人，卻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記得她多年前筆記本上一個墨水點，並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人。

車平穩地匯入車流，將剛才那場不愉快的插曲遠遠拋在後面。車內的安靜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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