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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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清晨七點十分,付明歌公寓的門鈴固執地響了三遍,才將她從混沌的睡夢中拽出一點意識。

她掙紮著從被窩裏伸出手,摸索著抓過手機,瞇著眼看清屏幕——距離她設定的第一個鬧鐘還有二十分鐘。

門外的人顯然極有耐心,在她趿拉著拖鞋、揉著眼睛蹭到門邊時,門鈴又響了一次,節奏平穩,不帶火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

付明歌迷迷糊糊地拉開一道門縫。

門外,吳凜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襯衫,臂彎搭著西裝外套,另一只手卻提著一個與他周身清冷精英氣質極不相符的……多層保溫飯盒。

他站在晨光熹微的走廊裏,像一株筆挺的白楊,連頭發絲都透著整潔清醒。

“你怎麽……”付明歌的嗓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沙啞,大腦還沒完全開機。

吳凜的目光在她明顯還沒洗漱、頭發亂翹的臉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無奈,又像是果然如此。

他擡手,看了眼腕表:“七點十一。我記得你今天上午九點半有討論會,通勤時間約三十五分鐘,算上洗漱和可能的地鐵延誤,最晚八點二十需要出門。”

他語速平穩,像在做項目匯報,“而現在,你顯然還沒有吃早餐,甚至可能連水都沒喝一口。”

付明歌被這一串精準的時間計算砸得有點懵,下意識反駁:“我……我等下到工作室樓下買杯咖啡就好……”

“咖啡不能替代葡萄糖。”吳凜打斷她,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那是基於過往慘痛經驗建立起來的權威。

他提起手中的保溫飯盒,“煎蛋,全麥吐司,還有一碗小米南瓜粥。糖度適量。現在吃,或者帶上車吃。你選。”

保溫飯盒是溫熱的,透過金屬外殼傳遞到付明歌下意識接過來的指尖。

那溫度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她擡頭,撞進吳凜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眼睛裏。

那裏沒有戲謔,沒有玩笑,只有一種沈靜的、不容退縮的認真。

她猛然想起前兩天,也是在某個熬夜趕稿後的清晨,她差點在樓下的電梯口因為低血糖一頭栽倒,還好被難得晚出門的吳凜一把扶住……當時他臉色沈得嚇人,從西裝內袋裏摸出的那顆薄荷糖,幾乎是被他塞進她嘴裏的。

記憶回籠,帶著點窘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心虛。

付明歌抱著沈甸甸的飯盒,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飯盒的提手:“……其實也不用麻煩你,我會記得吃......”

“你從初三開始就這麽說。”吳凜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像一枚精準的小針,輕輕紮破了她的辯解。

他看著她,目光沈靜,仿佛能穿透時光,看到那個在高中早自習因為站著早讀而臉色蒼白、被他和霍行舟手忙腳亂扶去醫務室的少女。

“低血糖眩暈的生理機制不會因為你的‘記得’而改變。要麽,以後每天這個時間,我過來和你一起吃早飯。”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懷裏抱著的飯盒,給出了第二個,看似更寬松的選擇,“要麽,我每天準備好,你帶走。”

付明歌:“……” 她看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卻寫滿“我早已看透你”的臉,所有推拒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最終,她認命般地側身讓開:“……進來吧。粥要涼了。”

吳凜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變化,只是眼底那絲極細微的緊繃似乎松動了。

他邁步進門,動作自然地將西裝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仿佛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清晨踏入她的領地。

餐桌上很快擺開了簡單的早餐。

金黃的煎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冒著熱氣的南瓜粥散發出清甜溫暖的氣息。

付明歌小口喝著粥,胃裏漸漸暖和起來,連帶著因早起而僵硬的思維也活絡了些。

吳凜坐在她對面,面前放著一杯清水。

他吃得很快,但舉止依舊斯文,目光偶爾掠過她認真進食的樣子,像是監督,又像是……確認。

吃完早餐,吳凜利落地收拾好餐具,沖洗幹凈,放回保溫盒裏。

“明天想吃什麽?”他一邊擦手一邊問,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一個既定日程。

付明歌楞了一下:“……真不用這麽麻煩,我真的......”

“鮮蝦雲吞面還是蟹黃小籠包?”他打斷她,給出兩個精準的選項,都是她偏好且能快速補充碳水和蛋白質的,“或者你有其他更想吃的、適合早餐的?”

付明歌看著他一副“你必須選一個”的架勢,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雲吞面吧。”她小聲說,帶著點被“投餵”慣了的、自己都沒察覺的理所當然。

“好。湯和面分裝。”

他記下,拿起西裝外套,“八點二十,樓下。”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像是想起什麽,回頭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比剛才紅潤了許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別又睡回籠覺睡過頭。”

門輕輕合上。付明歌站在原地,聽著門外沈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嘴裏似乎還殘留著小米粥的清甜。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裏因為食物的熱度而微微發燙。

窗外的陽光徹底明亮起來,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那個空了的保溫飯盒安靜地放在廚房卓臺上,金屬外殼反射著微光,像一個沈默而堅定的承諾,宣告著某個持續了多年、或許還將持續更久的習慣,以一種更緊密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的生活裏。

又是一個清晨,付明歌抱著那個滿滿當當的保溫飯盒,踩著八點二十的準點踏出了公寓樓門。

吳凜的車果然已經安靜地停在路邊,他降下車窗,目光在她明顯精神了許多的臉上停頓半秒,又掃過她手裏乖乖抱著的飯盒,唇角似乎極其微小地松動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一路車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兩人並沒有多交談,但氣氛並不僵硬。

是一種經年累月相處下來的自然沈默,偶爾付明歌指著窗外某處新開的店咕噥一句,吳凜也會從後視鏡裏瞥她一眼,淡淡“嗯”一聲作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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