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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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但就在這念頭升起的瞬間,付明歌幾乎是本能地、猛烈地在心裏將它掐滅了。

她像被自己的妄念燙到一樣,猛地垂下眼簾,避開他那過於直白的目光。

怎麽可能!她在心裏大聲否定自己,帶著一絲慌亂和自嘲。

付明歌,你在想什麽?他是吳凜啊!那個腦子裏只有公式和定理,理性到近乎冷漠的吳凜!他怎麽可能……他只是在客觀描述一個印象深刻的事件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他記憶力超群,記得所有細節不是很正常嗎?他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大概只是覺得當年那個冒失的我很好笑吧?或者是在遺憾那幅被毀掉的字?

總之,絕不可能是你想的那種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擡頭時,臉上已經努力掛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無奈和調侃的笑意,好像剛才的悸動從未發生。

“凜哥,”她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包,語氣盡量輕松,甚至帶上點揶揄,“你這職業病真是深入骨髓了,連回憶個糗事都能分析出‘強裝鎮定’這種心理狀態?什麽時候研究過《普通心理學》了啊?”

吳凜的目光在她強裝鎮定的笑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鏡片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暗了暗,剛才那種幾乎要破繭而出的情緒瞬間收斂,快得像從未出現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這次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他沒有接她的話茬,也沒有反駁她刻意的曲解。

“那段時間,手指上都是墨水和被筆桿磨出的繭子。”吳凜開口道,“你後來在小說裏寫江孟練字練到手指變形,是不是取材於此?”

付明歌楞了一下,隨即失笑:“被發現了?我還以為我隱藏得很好。”

“細節逃不過觀察。”吳凜的語氣仍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幾乎可以稱為溫和的東西。

他擡手,極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口,修長的手指劃過喉結下方。

付明歌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過去,看到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平靜無波的表情。

“不過,”吳凜的聲音再次響起,恢覆了那種冷靜的、討論學術問題般的語調,“小說裏江孟為秦婉儀拂去落花的場景,靈感來源似乎更早一些?我記得高一那年的紫藤花季,你站在花架下背書,花瓣落滿了肩膀和頭發。”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這一次帶著一點純粹的、對創作素材來源的探究,“那個畫面,確實很像。”

付明歌的心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那個畫面,也記得自己當時完全沈浸在書本裏,直到吳凜經過,停下腳步,擡手輕輕拂掉了她肩頭堆積的幾片紫色花瓣。

他的動作很輕,很短暫,她甚至沒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走開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壓下心頭那點又想要冒頭的悸動,再次提醒自己這不過是創作者之間的素材交流,“觀察力果然敏銳,吳教授。怪不得能做出那麽精準的投資模型。”

吳凜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沈沈的暮色。

辦公室裏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收攏,室內光線變得朦朧。

付明歌站在他身旁,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幹凈的柑橘調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紙墨香。

剛才他伸手拂柳絮時靠近帶來的那種微妙的、讓人心慌的感覺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又被她強行用“老同學”、“合作夥伴”這樣安全的定義包裹起來。

窗外的天空徹底染上了墨藍,校園的路燈次第亮起。

一片被夜風吹落的紫藤花瓣,悄然穿過未關嚴的窗縫,打著旋兒,輕輕落在了吳凜書桌上那張攤開的、寫著“《夢中客》衍生項目風險評估模型”的草稿紙上,恰好蓋住了“關系”二字。

吳凜的目光落在花瓣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擡起眼,看向付明歌映在玻璃窗上的模糊側影,鏡片後的眼神深邃難辨。

他沈默地拿起桌上那支剛被精心擦拭過的鋼筆,遞向付明歌。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拿著。”吳凜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清冷和平穩,但仔細聽,似乎比剛才更低沈緊繃了些,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開拍後你帶去劇組拍攝吧。”他的指尖在遞出時,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微顫,擦過付明歌伸過來的手背。

那微涼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觸感,卻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過付明歌的皮膚,讓她指尖猛地一縮,幾乎要握不住那支沈甸甸的鋼筆。

她迅速接過筆,冰涼的金屬筆身硌著掌心,也硌著她那顆還在狂跳的心。

她不敢再看他,低頭緊緊攥著這支承載了太多時光和此刻微妙氣氛的筆。

“不早了。”吳凜已經轉過身去,面對著落地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夜景,留給她一個挺拔而刻意疏離的背影。

那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感,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某種翻騰的情緒。

“走吧,回家。”他的聲音從背影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付明歌胡亂的將筆塞進包裏,低聲應道:“好。”

辦公室裏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粘稠。窗外璀璨的燈火映照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也映照著各自心中被強行壓下、卻依舊暗流洶湧的混亂海域。

鋼筆上那道細微的舊痕,在包內幽暗的光線下,仿佛成了某種未能言說、也未被承認的心事的無聲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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