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哀嚎聲中，付明歌憋笑憋得肩頭發顫。

她斜倚著門框看年輕人們搬走最後兩箱書，忽然發現紙箱側面潦草寫著"重要書籍"，裏面看著像是高中時期的試卷。

吳凜瞇著眼掃視了一圈，“活力過剩就轉化動能。”他的指節叩了叩空蕩的墻壁，回響聲讓窩在墊子上的大白懶懶的回頭望了一眼。

“凜哥您這是極簡主義到變態啊！”卷毛男生晃著空蕩蕩的清潔桶，”抹灰都沒地方下手！"

付明歌忽然扯了扯吳凜的衛衣繩，繩結上的銀鈴鐺叮當作響：“我有裝備庫。”

她推開儲物間的剎那，四個男生集體倒吸冷氣——三層置物架整齊碼著各色清潔劑，除塵撣按色系排列，連橡膠手套都按尺寸分裝。

大白興奮地叼來粉紅圍裙，付明歌給吳凜系蝴蝶結時，狗尾巴掃倒了靜電拖把。

“師...付小姐是開家政公司的？”戴眼鏡的男生扶正滑落的清潔劑，發現瓶身貼著“浴室專用-柑橘香型”標簽。

“沒，給家政阿姨準備的。”

“現在有請監工大人。”吳凜將大白的牽引繩繞在付明歌腕間，薩摩耶立即端坐在紙箱堆成的小山上。

付明歌正這兒看看那兒看看，狗子忽然躍下撲向那個寫著重要書籍的箱子——泛黃的試卷雪片般散落，每張右上角都畫著俏皮的簡筆畫。

“吳凜！”付明歌舉著曾經的月考卷沖出書房，數學符號間的紅色批註刺痛眼睛，“你這是要開數學錯題博物館？”

拖把桶翻倒的巨響中，五個清潔工齊刷刷回頭。吳凜慢條斯理摘下橡膠手套，露出小臂上未愈的傷痕。

“當年為了補好某人的數學，我只能一張一張研究她的試卷，結果她每次都不記得拿回去。”

“哇哦——”卷毛男生拖長音調，清潔劑噴出心形泡沫。

付明歌耳尖泛紅，忽然抓起抹布：“某些人的作文還在我保險櫃呢，還是我逐行逐行修改的……”

“在哪兒？”吳凜截住話頭，鏡片閃過狡黠的光。

付明歌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小聲嘀咕，“在示月樓呀……”

“那下次看吧。”

吳凜彎腰整理試卷時，大白竄上餐桌，狗爪踩翻檸檬清潔劑。酸澀水霧裏，戴眼鏡的男生扶額哀嘆：“你們這是學術版定情信物交換？”

泡沫在地板匯成溪流，卷曲的試卷邊緣浮著“付明歌”三個字，被吳凜的筆跡圈成無限符號。

他屈指彈了彈試卷邊角的火柴人塗鴉：“她語文全市第一，我數學滿分，你說呢？“

“什麽全市第一？”付明歌眼裏滿是疑惑。

“高考，你的語文143分，全市第一……你不知道？”吳凜突然從儲物間探出頭，手裏握著泛黃的校刊，“那篇作文還被印在了教師參考範文裏。”

他抖開報紙的動作太熟練，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四個男生同時倒抽冷氣，像四臺壞掉的老式風箱。

付明歌搖搖頭，望著報紙上熟悉的字跡，那是高考前夜她在草稿紙上隨手寫的故事——關於一個少年，解題時會在草稿紙的角落畫蝴蝶，關於他的衛衣袖口，總沾著淡淡的粉筆灰。

“那，那，你讀的哪裏的大學啊。”有人這樣發問。

付明歌擡頭，撞見吳凜的視線，七年的空白，似乎馬上要有了合理的答案。

“M國的利弗朗大學。”

卷毛男生手中的吸塵器突然發出尖銳嗡鳴，他幾乎是跳著腳按掉開關：“利弗朗？是那個出了十二個諾獎的利弗朗？”

橡膠管啪嗒砸在地板上，驚得大白竄上茶幾，不滿的哼叫。

“利弗朗大學的考試很好過，不像國內這樣註重理論知識，所以對我來說還算比較輕松吧。”付明歌聳了聳肩，揉著後腰跌坐進沙發。

吳凜突然遞來腰枕，填充物是曬幹的橙皮，散發出淡淡的橙香。

將近下午兩點，整個屋子終於收拾妥當，吳凜放好東西，拿上車鑰匙，提出要帶大家出去吃午飯。

學生們大呼小叫擠在玄關穿鞋時，付明歌的指尖陷進沙發靠墊。

久站引發的鈍痛順著脊骨攀爬，她借著起身的動作悄悄捶打後腰，卻被吳凜擒住手腕："逞強會加重椎間盤突出。"

膏藥撕開的脆響驚動大白。薄荷腦的清涼氣息裏，男人將從未見過的膏藥遞來，“當年背你去醫務室，校醫說這是趴桌子上寫東西的毛病。”

殘餘的溫度透過膏藥傳到腰間皮膚上，驚飛了記憶裏十七歲的蟬鳴。

車庫感應燈次第亮起，付明歌的銀色轎跑在暗處浮出流線型輪廓。

學生們圍著車身驚呼時，她習慣性去揉自己的腰，才發覺貼上去的不明膏藥已經緩解了她的大部分疼痛。

“師娘，這車刮了漆都夠我讀四年研...”駕駛座上的高個子聲音發顫，握著方向盤的手套還是從工具箱翻出的勞保用品。

付明歌叮囑著兩個人開車小心後，轉身上了吳凜的車，剛調好舒服的坐姿，吳凜突然伸手調整副駕座椅：“後腰留兩指空隙。"

安全帶扣合的哢噠聲裏，他指節擦過她腰側膏藥邊緣，“晚飯後還得換一次膏藥。”

引擎轟鳴蓋過心跳，付明歌望著後視鏡裏倒退的雪景，耳邊車載導航播報的聲音：“正在重新規劃路線——避開所有減速帶。”

她轉頭看向正與學生討論流體方程的男人，發現他手機屏幕亮著《腰椎養護指南》的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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