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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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樓上。
付明歌將行李歸置好，換上了父親付志遠特意為她準備的新年衣裳——一襲丹色絲絨長裙，外罩一件緋色毛絨大衣，嬌艷而溫暖。鏡中的人影，眉宇間沈澱著異鄉的風霜，也暈染著歸家的暖意。
緩步下樓，重回滿室熱鬧與暖融。嬌柔輕盈的紅酒滑入喉間，絲滑柔順，馥郁飽滿的果香在唇齒間纏綿，餘味悠長。微醺的酒意如薄紗般包裹著她，祖父慈祥的叮嚀在耳畔縈繞。付明歌的目光穿過杯盞交錯的光影，落在父親付志遠已染風霜卻依舊溫和的側臉上。
許多畫面如香檳氣泡般接連浮現心頭。七年前父親那個驟然的工作調動與分離的決定，她毅然選擇跟隨父親遠赴異國。那些相依為命的日子，並非不幸福，父女倆用時光熬煮著一鍋名為“和解”的湯。只是，這湯裏似乎總缺了一味熟悉的香料——那獨屬於故鄉、屬於闔家團圓、喧鬧而踏實的，家的味道。像宴席上獨缺的那道家鄉腌筍，雖非珍饈，卻無可替代。
他們都是漂泊的鳥，飛越了千山萬水，飛越了歲月長河，唯有付苑，是永遠溫暖的巢。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然而，風塵仆仆，總有歸途，回家就是幸福。
挨桌敬過一輪酒後，付明歌端著茶杯、提著茶壺，安靜地跟在父親付志遠後面。她挨桌給親戚們倒茶，算是為這七年沒能回家過年，表達一點歉意。
走到其中一桌時，付明歌的目光冷不丁和一個人撞上了——葉玉棠。若是說付苑的團圓讓付明歌回想起了關於家庭的溫馨，那麽此刻出現在眼前的葉玉棠，則像一顆石子，驟然投入了她記憶的深潭，喚醒了那些埋藏在校園時光裏的青澀印記。
“明姐，好久不見啊！”葉玉棠笑著打招呼。
看著葉玉棠熟悉的笑臉，付明歌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高中時代。她曾經以為自己會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按部就班地讀書、高考、上大學、工作。事實看起來也差不多，她以普通的中考成績進了華安一中，成了莘莘學子裏的一員，過著充實而又忙碌的日子。
高考前還有人開玩笑，說付明歌指不定能成黑馬。可結果呢？沒人知道。高考結束當晚，她就飛到了地球另一邊，忙著準備新的入學考試。等她終於拿到國外大學的offer，想起來查高考分數時，查分通道早就關閉了。
想到高考，付明歌腦子裏自然而然就冒出吳凜——華安一中的學神級人物。那些讓她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到了吳凜那兒，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他只需要一支筆，一張草稿紙，寥寥幾筆，便能勾勒出清晰的解題思路。
誰沒有在熾熱的青春裏暗戀過一個熠熠閃光的少年呢。
只是付明歌當年離開得太匆忙，之後又一直沒回過華安，和高中的朋友基本斷了聯系。那份暗戀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只能讓吳凜這個名字靜靜躺在她的微信好友列表裏，聊天記錄和他的朋友圈一樣，一片空白。
這麽一番回想下來，竟似花費了不少時間。付明歌回過神，擡眼望向墻上的掛鐘，時針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十二點的方向挪動。宴會廳的正中央，巨大的液晶電視裏，春晚主持人正穿著喜慶的禮服，笑容滿面地說著新年祝福，臺下的掌聲雷動，熱鬧非凡。
這時，門外的小孩子終於找到了付明歌，緊緊抓住她的裙角，小臉滿是期待又有點害羞：“明歌姐姐，幫我們點煙花棒吧！”
雪已經停了，院子裏堆著一箱箱煙花。付明歌被一群孩子圍著，一邊叮囑著“小心點，別燒到手”，一邊幫他們點燃手裏的仙女棒。
十二點，新的一年悄然來臨。暗夜裏倏地爆出一蓬蓬的火花，像亂箭似的四射，卻又紛紛墜落，歸於沈寂，耳畔邊“新年快樂”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同樣炸開的還有付明歌的微信。沈寂已久的高中同學群每到這時候就熱鬧起來，大家互相拜年，發紅包，熱鬧一陣就有人提議年後聚聚。
“哎哎哎！今年群裏可回來了個稀客啊！@WL” 有人突然艾特了吳凜。
“嗯，今年在華安。” 吳凜簡單回覆。
葉玉棠看到這消息，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男友：“明姐現在還是單身吧？”
“聽大哥說沒有男朋友。”付明森答道。
葉玉棠會心一笑，手指一動，把剛才偷拍的付明歌點燃仙女棒的照片發到了群裏。
“兩個稀客哦。@一寸日月” 她特意艾特了付明歌。
付明歌剛好擡頭，看見葉玉棠沖她晃了晃手機。她幾乎一瞬間心領神會，摸出了兜裏一直在嗡嗡震的手機。
群裏已經炸開了鍋，她和吳凜的名字被大家不停地艾特出來放在一起，付明歌心裏莫名地動了一下。
“大家新年快樂，我回華安了。”她趕緊在群裏回覆。
得到她本人的確認，群裏的氣氛更熱烈了。同學們紛紛冒泡，七嘴八舌地起哄，讓她和吳凜做東，請大家吃頓飯。
“兩位大忙人，啥時候有空聚聚啊？”班長出來主持大局。
“初七之前。”吳凜回覆。
“初七前吧。”付明歌緊接著說，她初七就得趕回鹿港處理小說版權的事了。
群裏短暫安靜了一下，最後班長拍板：“那就定初二晚上！都別遲到！”
團圓飯散場，付明歌回到了屬於她的示月樓。這是祖父送她的生日禮物，一棟獨立的小別墅。父親付志遠平時住主樓，這裏只有付明歌一個人住。
別墅裏放著她很多舊物，尤其是高中時期的書本、筆記，還有她幾本已出版小說的早期大綱或手稿。付明歌熟門熟路地從書架上抽出一個舊筆記本。翻開扉頁，上面除了瀟灑的“醉梨”兩個字，還有一行字：
“你是我生命的凜冬裏唯一的烈歌。”
這是她新書《夢中客》裏女主角的臺詞，如今隨著小說流傳甚廣。
但對於付明歌自己而言，這句話裏也藏著十七歲少女閉口不宣的暗戀。
臨睡前，付明歌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朋友圈，意外地發現萬年不發動態的吳凜更新了。
內容很簡單：“新年快樂。”
配圖是一個紅漆的果盤，裏面盛著幾個雪白的梨，梨皮光潔，泛著溫潤的光澤。
付明歌看著那張圖，心裏琢磨著：這……大概只是個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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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
付明歌將行李歸置好，換上了父親付志遠特意為她準備的新年衣裳——一襲丹色絲絨長裙，外罩一件緋色毛絨大衣，嬌艷而溫暖。鏡中的人影，眉宇間沈澱著異鄉的風霜，也暈染著歸家的暖意。
緩步下樓，重回滿室熱鬧與暖融。嬌柔輕盈的紅酒滑入喉間，絲滑柔順，馥郁飽滿的果香在唇齒間纏綿，餘味悠長。微醺的酒意如薄紗般包裹著她，祖父慈祥的叮嚀在耳畔縈繞。付明歌的目光穿過杯盞交錯的光影，落在父親付志遠已染風霜卻依舊溫和的側臉上。
許多畫面如香檳氣泡般接連浮現心頭。七年前父親那個驟然的工作調動與分離的決定，她毅然選擇跟隨父親遠赴異國。那些相依為命的日子，並非不幸福，父女倆用時光熬煮著一鍋名為“和解”的湯。只是，這湯裏似乎總缺了一味熟悉的香料——那獨屬於故鄉、屬於闔家團圓、喧鬧而踏實的，家的味道。像宴席上獨缺的那道家鄉腌筍，雖非珍饈，卻無可替代。
他們都是漂泊的鳥，飛越了千山萬水，飛越了歲月長河，唯有付苑，是永遠溫暖的巢。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然而，風塵仆仆，總有歸途，回家就是幸福。
挨桌敬過一輪酒後，付明歌端著茶杯、提著茶壺，安靜地跟在父親付志遠後面。她挨桌給親戚們倒茶，算是為這七年沒能回家過年，表達一點歉意。
走到其中一桌時，付明歌的目光冷不丁和一個人撞上了——葉玉棠。若是說付苑的團圓讓付明歌回想起了關於家庭的溫馨，那麽此刻出現在眼前的葉玉棠，則像一顆石子，驟然投入了她記憶的深潭，喚醒了那些埋藏在校園時光裏的青澀印記。
“明姐，好久不見啊！”葉玉棠笑著打招呼。
看著葉玉棠熟悉的笑臉，付明歌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高中時代。她曾經以為自己會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按部就班地讀書、高考、上大學、工作。事實看起來也差不多，她以普通的中考成績進了華安一中，成了莘莘學子裏的一員，過著充實而又忙碌的日子。
高考前還有人開玩笑，說付明歌指不定能成黑馬。可結果呢？沒人知道。高考結束當晚，她就飛到了地球另一邊，忙著準備新的入學考試。等她終於拿到國外大學的offer，想起來查高考分數時，查分通道早就關閉了。
想到高考，付明歌腦子裏自然而然就冒出吳凜——華安一中的學神級人物。那些讓她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到了吳凜那兒，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他只需要一支筆，一張草稿紙，寥寥幾筆，便能勾勒出清晰的解題思路。
誰沒有在熾熱的青春裏暗戀過一個熠熠閃光的少年呢。
只是付明歌當年離開得太匆忙，之後又一直沒回過華安，和高中的朋友基本斷了聯系。那份暗戀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只能讓吳凜這個名字靜靜躺在她的微信好友列表裏，聊天記錄和他的朋友圈一樣，一片空白。
這麽一番回想下來，竟似花費了不少時間。付明歌回過神，擡眼望向墻上的掛鐘，時針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十二點的方向挪動。宴會廳的正中央，巨大的液晶電視裏，春晚主持人正穿著喜慶的禮服，笑容滿面地說著新年祝福，臺下的掌聲雷動，熱鬧非凡。
這時，門外的小孩子終於找到了付明歌，緊緊抓住她的裙角，小臉滿是期待又有點害羞：“明歌姐姐，幫我們點煙花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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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新的一年悄然來臨。暗夜裏倏地爆出一蓬蓬的火花，像亂箭似的四射，卻又紛紛墜落，歸於沈寂，耳畔邊“新年快樂”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同樣炸開的還有付明歌的微信。沈寂已久的高中同學群每到這時候就熱鬧起來，大家互相拜年，發紅包，熱鬧一陣就有人提議年後聚聚。
“哎哎哎！今年群裏可回來了個稀客啊！@WL” 有人突然艾特了吳凜。
“嗯，今年在華安。” 吳凜簡單回覆。
葉玉棠看到這消息，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男友：“明姐現在還是單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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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棠會心一笑，手指一動，把剛才偷拍的付明歌點燃仙女棒的照片發到了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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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裏已經炸開了鍋，她和吳凜的名字被大家不停地艾特出來放在一起，付明歌心裏莫名地動了一下。
“大家新年快樂，我回華安了。”她趕緊在群裏回覆。
得到她本人的確認，群裏的氣氛更熱烈了。同學們紛紛冒泡，七嘴八舌地起哄，讓她和吳凜做東，請大家吃頓飯。
“兩位大忙人，啥時候有空聚聚啊？”班長出來主持大局。
“初七之前。”吳凜回覆。
“初七前吧。”付明歌緊接著說，她初七就得趕回鹿港處理小說版權的事了。
群裏短暫安靜了一下，最後班長拍板：“那就定初二晚上！都別遲到！”
團圓飯散場，付明歌回到了屬於她的示月樓。這是祖父送她的生日禮物，一棟獨立的小別墅。父親付志遠平時住主樓，這裏只有付明歌一個人住。
別墅裏放著她很多舊物，尤其是高中時期的書本、筆記，還有她幾本已出版小說的早期大綱或手稿。付明歌熟門熟路地從書架上抽出一個舊筆記本。翻開扉頁，上面除了瀟灑的“醉梨”兩個字，還有一行字：
“你是我生命的凜冬裏唯一的烈歌。”
這是她新書《夢中客》裏女主角的臺詞，如今隨著小說流傳甚廣。
但對於付明歌自己而言，這句話裏也藏著十七歲少女閉口不宣的暗戀。
臨睡前，付明歌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朋友圈，意外地發現萬年不發動態的吳凜更新了。
內容很簡單：“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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