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第68章

呼吸重得像吹哨子,你一下我一下。有時候錯開,有時候纏一起。

既不想停,又不好意思進行,就那麽互相瞅著。瞅兩眼,親一口,然後繼續吹哨子。

鄭青山覺得人中好像破了皮。摸了一把,沙疼。終於推著孫無仁肩膀坐起來:“你...想我怎麽做?”

“就這麽呆著,”孫無仁聲音呼嚕胡嚕的,像頭大獅子,“剩下的都歸我。”

他爬起來拉床頭櫃,紮在裏頭嘩啦嘩啦翻。拿出個塑料袋子,頭朝下地掏。掏出一個半透明的塑料瓶,一盒醫用橡膠手套,一盒雨衣,一包濕巾,還有不少零碎。

全都新的,挨個撕塑封膜。

塑料袋被翻空,露出裏頭的小票。鄭青山撿起來一看,購買日期4月29號,正是孫無仁‘出差’那段日子。

原本還心疼小輝殫精竭慮,現在看來殫精肯定有,竭慮不一定。

孫無仁扯出倆膠皮手套,費勁吧啦地往手上箍。鄭青山拿起瓶子看說明,還全英的。

“我...可能不太會用。”

“你不用管,我整。”孫無仁拿過那瓶子,咕咕擠一堆。放手心裏來回搓熱,朝他仰下巴頦兒,“你咋的得勁?趴著還是仰著?”

鄭青山楞了楞,還挺不好意思地咳了聲:“我都行。看你。”

“那這麽的吧。”

孫無仁給他摁倒,毛巾被團吧團吧,墊尾巴根兒底下。小臂從膝下一摟,往自己身前一扯。

鄭青山唰地抓住他手腕,眼睛瞪得大大的。

“幹什麽?!”

“放心,我能給你伺候明白兒的。”

“先等等!”鄭青山撐著坐起來,滿臉震驚,“你是一?”

“對呀。”孫無仁歪著頭,忽閃著亮晶晶的眼皮子,“你不知道?”

鄭青山被他問一楞,極力回想此人為一的證據。

夾嗓。化妝。留長發。穿裙子。高跟鞋。做美甲。自稱老娘...

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發出靈魂拷問:“你怎麽會是一?”

“我怎麽就不能是一?”孫無仁翹著指頭別了下劉海兒,還點點自己胸脯,“這倆大雷,沒看出來?”

鄭青山活了三十來年,竟不知道這個群體是靠罩杯分上下。

“那你...叫我老公?”

“哎媽呀這話問的。”孫無仁嬌羞地笑起來,朝他點了下蘭花指,“你男的呀!男的不叫老公叫啥?”

鄭青山眉頭緊蹙,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孫無仁看他沈默,肩膀垮下來了。下巴頦撂他膝蓋上,可憐巴巴地道:“別怕呀,我指定不能讓你難受。你要覺著不得勁兒,那咱不動真格的。”

鄭青山看他一眼,又別開臉。深呼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那你...先去把臉洗了吧。”

這回輪到孫無仁怔楞了:“為啥?”

“我覺得…有點別扭。”

“別扭?你不說我化妝漂亮嗎?你騙我的?”

還不等鄭青山說話,他嘴一扁眉一拉。把腦袋埋進豆豆龍的肚子,來回轉著吭嘰:“鄭小山兒~~!你可不能醬嬸兒的!”

“我沒騙你。也不是不漂亮。”鄭青山肚皮被假睫毛刮得刺撓,往外推著他肩膀,“只是放現在…有點別扭。”

“哪兒別扭?”

鄭青山又不說話了。

還哪兒別扭,哪兒都別扭。

孫無仁五官清俊,皮膚幹凈。哪怕貼臉上瞧,也看不見毛孔和胡青。再化上妝,單看臉就是個美女。

可這美女渾身疤瘌肌不說,還帶個大彎弓。撅著嘴在他肚子上嚶嚶,說自個兒是一。

“…你還是先把臉洗了吧。”鄭青山依舊道,“我不習慣。”

“不的。趕緊習慣。”

“那把眼毛摘了吧。”

孫無仁氣呼呼地爬起來,湊到他跟前:“我戴手套兒了,你摘。”

鄭青山伸手扯了下,沒想到捕蠅草粘挺牢。一抻,眼皮也跟著多老長。連忙松了手,紅著臉道:“我,我不會。”說罷他突然砰地仰回去,緊緊閉上眼睛。

眉頭壓著,眼皮細微抖動。倆手放在肚皮上,絞著十根指頭。不像準備親熱,倒像要準備挨兩下子。

孫無仁臉一下子就凝了,啪啪地拔掉手套。沒說話,只是拍了兩下他膝蓋,趿拉上拖鞋走了。

等再掀開帳紗,臉洗得幹幹凈凈。頭發全摟起來,戴個黑色波浪發箍。就剩耳朵上兩根細細的銀墜子,在燈底下一晃一晃。

他重新箍上手套,低低地說著:“把心擱肚子裏,山兒,我指定不能那樣對你。往後咱倆過,我要劃拉你一下子,出門立馬讓車創死。”

床頭的暖光燈,照得帳子如一塊琥珀。晃著兩只小小的黑影,像昆蟲碰著觸須。

不知道是手藝生疏了,還是心裏頭緊張。常年泡夜場裏的男女王,青澀得像不懂行。腮幫子咬得死緊,汗著順腦門淌。

可讓他感到無比挫敗的是,無論他怎麽努力,鄭青山都沒反應。倒是看得出不難受,可好像也不刺激。枕著胳膊望帳頂,一臉老僧入定。

搗鼓過了小半個點兒,鄭青山忽然叫他:“小輝。”

孫無仁擡起汗涔涔的臉,驚喜地問:“這嘎得勁兒了?”

“你生理上正常,聽聲兒也是男人。怎麽不長毛呢?也不長胡子。是不是局部激素受體不敏感?你掛沒掛過內分泌科?”

孫無仁沒料自己使出十八般武藝,這人不哼唧就算了,還問出個醫學問題。蔫頭巴腦地道:“激光脫了。”

鄭青山弓起脖子看他,滿眼好奇:“脫它幹什麽?”

“幹凈。”

“脫了就不長了?”

“長得慢。”

鄭青山想了想,又一本正經地問:“走路不磨得慌嗎?皮貼皮的...”

“哎呀鄭小山兒!”孫無仁來回擰著肩膀,賴唧著抗議,“再說這些不來電的,我動真格的了!”

“動吧。”

孫無仁楞了下,湊到他臉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兩個細耳墜跟著晃蕩:“你再勾一個?”

“動。”鄭青山夾住他的臉,跟他鼻尖抵著鼻尖,“跟我動真格的。”

紫紗帳被一把掀開,團起來扔上帳頂。綠蘿的葉子垂下來,在夜裏搖曳。

反覆墜進層疊的蕾絲花邊,像摔進一個淺池。不知從哪裏來的兩條魚,也不知要到哪裏去,就在這片淺水裏來回翻騰。

兜著軟乎乎的小肚皮,托出來壓下去。再托出來,再壓下去。

池邊的夕陽,細細的沙。四面八方,都是溫柔的擠壓。蹬一下,再蹬一下。

池底被蹬出一道道的痕,一晃又平了。平了再被蹬褶,沒完沒了的,像是世上只剩這一件事可做。

將近兩個小時過去,天徹底黑了。兩人面對面地歇著,共搭一條毛巾被。

孫無仁捏兩下小肚皮,又要去門口打挺。

“就到這吧。”鄭青山抓住他手腕,“又不是明兒不過了。”

孫無仁訕訕地回去,手還不舍地扒拉:“粉嘟嚕兒地晃蕩,稀罕死個人兒了。”說著還吐了下信子。

鄭青山唰地擡起手,擋住要破皮的人中溝。

想幹脆轉過去,又覺得轉過去更危險。就這麽盯著狐頭蛇,時刻提防他發起突擊。

孫無仁也看著他,呼吸逐漸加重。這時外面遠遠地傳來狗吠,你爭我搶、互不相讓。

“哎。”他揉了兩下鄭青山的右耳朵,笑瞇瞇地問,“你說它倆吵啥呢?”

“吵餅不能熱三回。”鄭青山話音剛落,肚子就應景地咕了下。

孫無仁鵝鵝地笑,又去揉他肚皮:“你不是有小面包兒?先吃這個。”

鄭青山冷哼一聲,還是翻了個身。扯過那條毛巾被,往身上纏。

孫無仁在後頭笑了好一陣,才爬起來。夠下半邊紗帳,這才拉開窗。

微波爐被摁得滴滴響,而後是嘩啦啦的接水聲。

鄭青山呆呆地瞅著外頭的夜空,還有帳子上那綹綠蘿。腿也抖,手也抖,都細細地顫著,擡不起來。話和吻還膩在耳朵裏,熱乎乎、濕漉漉。

水靈。喜人。稀罕人。招人疼。帶勁兒。小可憐兒...茸嘟嘟的可愛詞,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他不知道該拿這些話怎麽辦,只是一陣陣臊得慌。臉越紅,就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忽然想起大學幹工地,有個老師傅瞅他一眼,說‘小夥兒長挺秀咪’。他聽了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臉紮水泥裏。只是埋頭幹活,幹得比別人狠,比別人臟,幹得讓人忘了他長什麽樣。

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可愛。

年紀不小,身材不好。沒有能耐,也沒有人脈。

他躺在那兒,又熱又慌。恨不得立馬爬起來,去扛一袋米,去修個機器,去幹點什麽能證明自己只是個粗糙男人的事。免得有一天人家從夢裏驚醒,發現他平平無奇。

正神游著,孫無仁回來了。披著銀灰睡袍,大喇喇地敞著懷。不知道衣服起了個什麽作用。

他端著盆溫水,泡著條白毛巾。從咯吱窩底下抽出浴巾,疊了兩折,鋪到床邊。笑瞇瞇地拍著:“滾半圈兒,躺這上邊兒。”

“幹什麽?”

“洗香香。”

“...我不需要。”鄭青山扯過毛巾被,還要往身上纏。

“我需要。不給你整幹凈了,我控制不住自個兒。”孫無仁擋開他的手,左掰右擡,前擦後擦,像個不給人留尊嚴的搓澡師傅。

倆人上下過著招,孫無仁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等會兒我下樓買幾個老冰棍兒,就不能打你主意了。”

鄭青山來回躲著,暗自琢磨這句話。想了半天,還是扭頭問他:“老冰棍兒...能禁欲?”

“那當然了。不是有句話,叫保暖思銀魚。”孫無仁把毛巾扔回盆裏涮洗,“給自己整著涼了,就只顧著竄稀,顧不上銀魚。”

鄭青山笑了。沒發出聲音,就嘴角勾了勾。可還是被孫無仁看著了,扒著肩膀湊上來。

“哎山兒。我瞅你比以前愛笑了?”

“可能吧。”鄭青山抖開毛巾被搭到腰上,“天天見你二哥,也很難不笑。”

這話一出,孫無仁不高興了。

“啥玩意兒見著二哥才笑啊,”他攥著毛巾坐到床邊,嘴撅多老高,“那不得是跟我處對象兒,高興才笑的?”

這時微波爐叮了一下。

“餅熱好了。”鄭青山推推他,“吃飯吧。”

孫無仁不肯翻篇,聳聳嗒嗒。還拿剛擦過腚的毛巾,揩著不存在的眼淚。

“我就知道,那段小屁兒打小就受歡迎。他多帥,多英雄啊。反正誰都喜歡他,連你也要被他迷上了!”

“我沒有被他迷上。”鄭青山拽著他胳膊,輕聲解釋著,“我意思是有二哥跟著,這事兒才能解決。”

“我不管。”孫無仁翹起二郎腿,倆手往膝蓋上一搭,“反正你得哄我兩句兒。”

鄭青山支在那兒尋思半晌,伸手去撈地上的襯衫。

孫無仁臉上傲嬌,眼神兒卻在偷瞟。表面上氣人家,實際就是抓邪火。覺著自己沒表現好,一個浪動靜兒都沒聽著。前菜讓他去查內分泌,再戰還直接被婉拒。

鄭青山從襯衫口袋裏拿出一個杯墊,拄著遞上來。

“要不這個...你拿去重寫吧。”

孫無仁一看那杯墊,眼神唰地彈開了。

那滋味就像半夜發了條朋友圈,第二天被人追著念。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寫點實在的。親一口,約個會,來個撲雷。而不是酸了吧唧的,整個什麽‘你就不要想起我’,‘有種愛叫放手’的死出。

“重寫啥呀。”他假裝研究床帳子,又掖了兩下被單,“要不你再給我發個新的。”

“重寫吧,這個我做不到。”鄭青山把杯墊塞進他手裏,又低頭笑了下,“有人跟我說過了,他要當第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