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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小A這些故意嚇唬人的話,游勘忍不住嘴角抽搐,臉上扯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你這是什麽表情?我說的又沒錯。”小A說道。

“你說的好像的確是沒問題的。”游勘不想再在這上面多說什麽,便如此敷衍道。但即便如此,她心裏還是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畢竟她才開始想要和別人合作做些什麽,心裏就這麽快覺得有點不適。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這種不適是小游自己這個將來的合夥人帶來的,而且這種不適本身的存在就已經影響到了游勘此時的心境,讓她對未來能順利的信心大打折扣。

但這種不適似乎只是個小插曲而已,隨著時間的推移,沒過一會,游勘似乎就已經調節好了自己的心態,內心重新變得平靜。

而小A見游勘臉上恢覆了一派平靜的樣子,也似乎覺得有點興致缺缺起來。小A臉上的挫敗的表情一閃而過,很快,她又恢覆了自己臉上一貫有的,仿佛對什麽東西都熱情且饒有興味的樣子。她說道:“小K,我們一起去之前被劫持的那艘游輪上轉轉吧。”

聽到對方的這種建議,游勘有一種感覺——對方一開始就將去那艘游輪的上的打算計劃好了,只是在對方覺得其他能引起她自己興味的東西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的這個時候才說出來而已。

這個時候,小游也不管對方稱呼自己作小K,還是其他什麽讓她覺得很別扭的稱呼了。因為接下來,她對小A的這個去不久前她們差點死掉的地方的建議只剩下長久的震驚,她現在對那時驚險的死裏逃生的經歷還心有餘悸。一時間小游的腦子裏亂作一團,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理清思緒。不知過了多久,游勘才堪堪從對方的那句話裏想出些頭緒,未免自己好不容易理出的頭緒又像細微雜亂的毫毛一樣從手中溜走,她開始像初學走路的孩童一樣,費力地將思考的每一個步驟和細節都在心裏羅列出來——

首先,對游勘她自己來說,至少現在她是不想再回到那個游輪上了。在那短短的一個下午,甚至準確地來說是從她自己在游輪甲板上醒來的傍晚開始算起,因為之前她都是昏迷著的。那她在意識清醒時在游輪的甲板上只待了一個傍晚的時間,即從太陽很近地懸浮在海上,即將要落入海裏的時候到最後的一縷陽光剛好被夜色吞噬的這段時間。

這看起來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如果是一個很平常的傍晚,游勘很容易就可以消磨掉這一點時間,甚至她可以不必要去刻意做什麽,只要稍稍走一會神,發一會兒呆,這麽點時間就會在不知不覺間溜走,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四周已經變成一片混沌和黑暗,像是世界末日已經來臨,時間正在消解世界的色彩和本來清晰的萬物的形態與規律。也像是與之相反的,世界正處於被創造的混沌的前夕、盤古開天劈地的前夜。但無論是哪種,都不是游勘所熟悉的世界。那個時候,她心裏會湧起一股渴望,渴望回到自己熟悉的光明的人間。那時她心裏會湧起一股趕快逃離這片混沌黑暗的沖動,但同時她又會莫名的留戀於那最後一絲天光消逝後的平靜的黑暗。那個時候,她躲在現代工業的燈光所照不見的地方,破舊的公園健身設施斑駁掉漆表面被她長久地倚靠著。十幾歲的女孩在其中顯得尤其孤獨落寞,仿佛已經與周圍那些幾乎被人遺忘廢棄的一切融為了一體。游勘長久地沈淪於這種蕭索的感覺,直到理智終於占據了上風——黑暗中的荒廢角落是危險的!最後,她常常在考慮安全的角度下,很快離開。

而不久之前游勘在游輪上的那個傍晚就不同了,那甚至是她度過的最漫長的一個傍晚,在那段時間裏似乎發生了許多事,但她似乎不能像平時那樣將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完整地拼湊起來,因為關於那段在游輪上死裏逃生的經歷,她回想起的每一個細節和畫面都像是一根根釘子一樣雜亂無序地深深地交錯釘在她的腦子裏,深刻但卻像是一個個毫無意義的符號,只有它們在游勘心裏留下膽戰心驚的情緒如此清晰明確地紮根著。

其次,游勘自己對不久之前死裏逃生的經歷感到心有餘悸,而不太想故地重游,那小A就不會這麽想嗎?畢竟對方同樣是和游勘一樣剛剛從那艘游輪上死裏逃生,就算小A她心理素質好,能夠在短短幾天之內情緒恢覆正常,能夠像現在這樣談笑自若,游勘也還是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麽還想要回到自己差點死掉的地方,僅僅是因為想去那裏轉轉?

這是游勘所不能理解的地方,但這世界上她沒見過,也不能理解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她本可以將這份疑惑擱置一邊,只考慮自己的意願,拒絕或接受對方一起回那艘游輪上的建議。但是,她並沒有這樣做,她被自己所困惑的東西困住了,這直接影響了她之前對自己決定和對方一起合夥做自媒體這件事的看法。她意識到,或許自己之前的決定太過草率了,在將來自己或許會在和小A合作的過程中被想法的不同磋磨甚至撕碎。她意識到,人的個體之間是如此的不同,存在很大差異甚至是矛盾,這種差異和矛盾即便不會讓人主動鬥爭,也會在無意中切磨對方的血肉。在精神上,也會存在至少有一方被磋磨和侵蝕。

這種磋磨和侵蝕或許在某一方身上表現得特別明顯,又或者兩方甚至是多方同時被相互影響和切割。這種時候,恐怕任何人都會急切地想要逃離吧。

不過,不同或許也不代表一定會互相消耗,也有可能會給一方甚至多方互相帶來進益。游勘之前之所以努力克服自身對未來可能被束縛的抗拒,而同意和對方做合夥人,也正是考慮了這方面的積極意義。但是現在,小A要讓她去那艘不久前發生過慘烈血腥事件的游輪上,這讓游勘有些難以接受。小游內心對去那艘游輪是抗拒的,但剛剛她自己已經接受了和對方一起合作做自媒體的建議,這讓她現在有些不好拒絕對方。即便是她們還沒有任何可靠的書面合同,小游自己只是口頭答應,但合作夥伴的關系已經算是立起來了。

而且,因為這層合作夥伴的關系,更是因為將來一起和別人一起做事業的,重新回到社會關聯中的前景的展望和期待,讓游勘重新定位自己,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野人”了。她將不再可以說走就走,漂流在茫茫海上,不知自己具體身在何方,甚至在哪一天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之前漂流在海上的時候,游勘只知道自己是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而現在在多日的混沌之後,她終於知道了自己身在何處,也重新看到了具體鐘表上的時間,一切都是那麽清晰明了。這讓小游感覺自己的雙腳又能落回到堅實的土地上,不得不說這讓她有種安心的感覺。畢竟連日的野外漂泊讓她心神俱疲,更遑論不久之前她還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死裏逃生,如今她終於又能躺到柔軟的床上——即便是醫院的病床,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踏實卻又有強烈的不真實感,恍若夢幻。

小游因此變得患得患失起來,她開始想要抓住對方拋來的這根橄欖枝。從現在開始,她要考慮很多東西,比如她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該如何活動,又該如何回去。而這些恐怕都要倚靠自己這個前同事兼未來的合作夥伴小A了。更何況小A還幫自己墊付了醫藥費,也就是說她自己現在還欠著對方錢呢!

游勘想著,自己恐怕還需要再向對方借點錢。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小游都沒有理由掃對方的興,拒絕和對方一起去那艘血腥游輪的建議。

於是在經過一番掙紮之後,游勘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和對方一起去那艘游輪上轉轉。而小A也仿佛渾然不在意之前小游長時間的猶豫,在她甫一答應的時候就激動地說道:“那太好了,就把這次的行程當做我們的第一次合作吧!”

游勘悻悻然地附和著。

“不過,我們現在真的可以到那艘游輪上去嗎?畢竟那裏剛發生過慘烈的案件,游輪上面不會警察之類的人看管嗎?還有比如禁止無關人員上去?”游勘陡然想到這一層疑問,於是便問了出來。

“誰知道呢?我們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艘游輪現在就停在附近的港口,我聽說附近有人專門開輪渡收錢帶人在附近轉悠,到時候我們給錢讓人帶我們過去不就好了。”小

A這樣回答道。

聽到對方說的話,游勘眉頭險些扭成了麻花,好長時間她才從牙縫裏擠出這樣的話——

“這樣真的好嗎?我不想做違法亂紀的人,無論是在菲律賓還是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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