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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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勘被擔架運送走的過程中,無數晃眼的光亮從她眼前掠過,她的視線一片模糊,感覺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沒有了上下左右之分。因為精神陡然放松下來,也或許還有受傷失血過多的緣故,游勘突然覺得自己十分虛弱,以至於再也支撐不住,很快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在她閉上眼睛,還沒有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被搬運。隨著她的意識逐漸變得混沌,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好像要被吸入無法探知的黑暗中了。不過這次,她沒有恐懼和緊張,有的只是放松和平靜。

等到游勘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入眼皆是一片白色。如果不是鼻子底下總是縈繞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在剛清醒的短暫恍惚期間,她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天堂?小游不會懷疑自己夠不夠資格上天堂,但在她心裏天堂裏肯定不會有消毒水的味道,也大概不會是醫院病房的樣子。

說起來,因為消毒水的刺激,游勘鼻子一直覺得不適,她甚至覺得自己的鼻子在一陣陣的發癢。不過她還記得自己的鼻子之前被磕在了船板上,遭受了重創流了很多血。所以她沒敢直接用手揉自己的鼻子,而是小心地嘗試聳聳自己的鼻子,發現自己的鼻子似乎還是很麻木的樣子。之後,游勘放棄和自己的鼻子較勁,開始觀察起自己周圍的環境。

只是,還不等小游開始仔細去看自己周圍什麽樣的時候,她突然聽到自己耳邊爆發出一陣放肆的大笑聲。小游皺著眉轉頭朝聲音的來源望去,赫然發現本來重傷不省人事的小A竟看起來好端端的,此時就坐在自己旁邊。

發出笑聲的正是小A。

看到這一幕,游勘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擡起胳膊,卻發現自己手上還紮著針打著點滴,她嚇得不敢隨便亂動了。小游知道自己是受傷了,但她一時想不起來自己是哪裏受傷了,只感覺自己渾身都感覺僵硬麻木和不適。這讓她更不敢隨便亂動了。

而小A在看到游勘終於發現自己的時候,賤兮兮地邊笑邊說,“你剛才那個樣子好搞笑,鼻子像倉鼠那樣不停聳!你在學倉鼠用鼻子觀察環境嗎?”看到對方一邊說還一邊憋笑,游勘覺得對方一定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早就在憋笑了。小游現在有點不想理她。

本來小游還想問對方有沒有事,畢竟當時對方似乎傷得很重,已經不省人事了。但現在看來,這個小A已經活蹦亂跳,還有興致取笑自己,看來是沒什麽事了,於是她也懶得再說什麽。

只是小游不想說什麽,但那個小A卻似乎興致很高,很想聊天的樣子。對方自顧自地說道:“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麽看起來沒什麽事吧。我告訴你吧,其實當時我是裝的。我在那些綁匪開槍之前就準備躺地上裝死了,在槍聲響起的時候順勢倒在地上不動而已。”聽到小A說的這些,游勘腦子都懵了。她感覺自己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崩塌,那些散落的碎片讓她一點也不知道該如何拼湊。她不禁呆呆地說道:“可我看到你的確是流了很多血。”

“哦……那可能是別人的血浸到我身上。”小A無所謂地說道。

“可能!什麽叫可能!你你……你……”小游最後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因為這件事看起來小A和自己都很奇葩。小A的奇葩在於她自己只想著倒下裝死,連自己身上會不會因為沒有血而被綁匪識破補槍都沒考慮到,事後也沒有很後怕的樣子,反而表現得一副雲淡風輕。這種心理素質還是正常人嗎?而游勘的奇葩在於她竟然連對方是否真的受傷流血都沒辨別出來!不過小游後來轉念想想,以小A當時已經說了那句話被綁匪針對的情況,她除了躺下裝死也沒別的好辦法了,畢竟迎著綁匪的傷口沖出去和直接跳入海中存活的概率也沒比直接躺下裝死高多少。而小游將別人的血當做小A流的血也可以解釋為她沒有處理槍傷的經驗,見小A躺在一灘血泊上面也不敢隨便翻動去察看對方的傷口,怕對方血流得更多。但是……

“但是,你後來為什麽還做出一副受傷昏迷不醒的樣子?”游勘疑惑地問道。

“一開始當然是為了騙過那些綁匪,免得他們補槍,後來就純是為了好玩了。”小A這樣回答道。

“好玩?你是指騙我很好玩,還是指被人當做傷員走那一套搶救的流程好玩?”雖然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不客氣,顯得咄咄逼人,問的內容似乎也表明小游是生氣了。但游勘問這些問題的確不是故意質問小A,埋怨對方故意裝死嚇她,也不是對小A在那種情況下浪費救援人員的關註有意見,而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的好奇而已。這表現在小游提出這樣疑問的語調是不含氣憤和揶揄的,而且只是自然地流露出疑惑不解的樣子。

但即便小游的語氣裏不含責備和其他不友好的意味,小A還是臉色變得有些沈。她收起了之前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是解釋一般地說道:“其實那些救援人員過來的時候,我就沒有再裝了。只不過你沒看到而已。”

聽到小A這麽說,游勘才知後覺地想起來,當時自己在看到救援人員跑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仰面躺倒在甲板上,眼睛幾乎放空一般朝夜幕籠罩的天空望著,意識和視線已經變得相當模糊了,當時她心中只剩下她們得救了的喜悅,而放松下來不怎麽去關註周圍發生什麽了,因為游勘知道接下來受傷的人會被救治,自己已經沒什麽好擔心的了。那個時候,游勘聽著耳邊混亂一片的嘈雜聲,放任早已支撐不住的自己陷入省電模式。也就是說,游勘她根本就沒親眼看到小A被救治的情況,卻在心裏腦補了對方被救治的一系列過程。

想到這些,游勘覺得一陣恍惚,現在她需要重新構建自己腦中認知到的東西。就在她還一臉懵的時候,她就又聽到身邊的小A說:“你知道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嗎?醫生說你身體特別虛弱,不僅僅是中槍失血過多的緣故,還有長時間營養不良身體過度消耗的原因。我說你拍個節目,至於把自己搞成這樣嗎?你不會是和黑心公司簽了什麽合同,不得不被這樣壓榨的吧?你是很需要錢嗎?是因為欠了別人很多錢?是被催債催得走投無路了?”

小A說起游勘的事,心情似乎又變好了,語氣又恢覆了之前漫不經心的輕快樣子。眼看著小A越說越離譜了,游勘趕忙打住對方的話,說道:“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和別人無關。”

“你別嘴硬了,哪有人上趕著折騰自己?還是說你其實在說謊,你之前根本不是在拍節目,而是被綁架了逃出來的,然後又遇到了我們的游輪,不幸又被綁票了。”小A又說道。

面對小A又拋出來的這些離譜猜測,游勘只感覺這些東西在自己腦子裏直打轉,頭沒一會就暈了。僅僅是聊了一會天,小游就覺得耗費了自己不少的精力,感覺十分虛弱,她有氣無力地說著:“對不起,你先別再說話了,我感覺頭好暈。”之後,對方終於識趣地消停了一會,沒再說話。只是游勘閉目養神沒一會,就又聽到旁邊的小A說道:“你真的是自己主動過來這裏的嗎?這麽遠的地方?”

聽到對方又和自己說話,游勘不得不又睜開眼睛,她想說些什麽,但小A的連番提問讓她的腦子還處在過載的狀態。結果就是小游盯著天花板,眼睛發直,什麽也說不出來。

小A見小游沒什麽反應,就接著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你真的缺錢的話,我可以幫你。”

提到錢的問題,游勘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去看對方。在小游心裏,關於錢的事都是大事和不容轉圜的事。因為在她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尤其是在父母不在了之後,她和外界解不開的糾紛基本上都是圍繞著錢的。這不僅僅是因為小游她的確缺錢並不富裕,更是因為有關錢的事情在她心裏總是顯得冰冷和牢不可破,讓她無處可藏地必須與相關人員打交道。金錢關系堅固牢靠得就像這世間永不磨滅的真理。在小游心裏,自己一旦卷入了錢的事,就不會再自由和輕易脫身了,因為金錢的關系被世界上諸多力量所維護,不像其他許多虛無縹緲的東西,一旦在一個人的腦子裏被忘卻,就會被所有人忘卻,毫無痕跡地消散。

“我現在對做自媒體有了點興趣,你願不願和我合作?到時候一起將這段驚心動魄的經歷出書、上節目、開直播,還不是大賺特賺?而且我保證不會黑心壓榨你。”小A見游勘似乎終於對自己說的有了點興趣,於是更興奮地提出接下來的暢想。可令她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躺在病床上的人只是幹幹癟癟地吐出三個字——

“我拒絕。”

游勘的回答無疑是兜頭的一盆冷水,澆在正在進行熱血演講的小A頭上。小A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挫敗的表情,眉頭擰的像麻花,她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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