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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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圈
黑毛雞有些佩服紅黑雞的忍耐，而他不打算等那麽久。
他們五個，走到今天，終究要踏上屬於自己的路。
是時候分別了。
黑毛雞舉目望向東方，那是他選定的方向，他喜歡太陽升起的地方。
“阿綠，鵝仔，我也要走了。”他的目光高高地落在灰毛雞的身上，而灰毛雞恍若未聞。
李鵝則像是被拋棄的孩子，露出依依不舍的眼神。
黑毛雞來到李鵝身側，俯身做出觸碰李鵝頭的樣子，在手將要碰到時，黑毛雞忽然開口：“抱頭鼠竄！”
李鵝條件反射地向前一竄，完美避開黑毛雞撫摸的手。
見到李鵝委屈巴巴望過來的眼神，黑毛雞哈哈大笑。他沖李鵝比了個大拇指，轉身大踏步向東而行。
回過神來的李鵝連忙張開翅膀，一邊大喊著“快馬加鞭”一邊朝黑毛雞追去。
黑毛雞聽到動靜，沒有回頭，而是忽然奔跑起來。
李鵝見黑毛雞跟自己玩，追得更起勁，一會兒“快馬加鞭”，一會兒“雞飛狗跳”。
然而院子終有盡頭，黑毛雞遇到杖子攔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使用“雞飛狗跳”越過院中雜物的李鵝當然沒法靠“雞飛狗跳”越過杖子。他轉而用起“大鵬展翅”。當然，他其實知道這是沒用的，但他依然不停地“大鵬展翅”。
聽到“大鵬展翅”的聲音越來越遠了，黑毛雞終於回過頭，遙遙沖徒勞撲騰的李鵝揮手。
“守株——待兔！”黑毛雞大喊。
——李鵝，停下來，休息吧。
“肥豬——拱門！”李鵝大喊。
——紅媽，擁別一下吧。
黑毛雞轉身面朝李鵝的方向，張開手臂，做出擁抱的動作，可是他的腿始終沒有停，像之前趙君顏一樣倒退著走了幾步，然後他放下手臂，回身再次向他的前方奔跑。
人類的腿真好，比雞跑得快多了。黑毛雞感覺自己很高，很快。風撲在他的臉上，充滿自由的氣息。
李鵝透過杖子的縫隙費力盯著，他看見黑毛雞穿過杖子，穿過房子，最後隱沒在東方那片黑壓壓的樹林中。
李鵝感覺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個。這不是錯覺，他四圈一打量，發現灰毛雞不見了。李鵝心一急，四處巡視，最後發現灰毛雞只是回了棚子，趴在柴火上睡覺呢。
“喔喔喔——”
一聲雞鳴驟然響起，將李鵝嚇得一個激靈。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是那只被關在雞籠裏的公雞，此時那雞籠正被放在右側棚子深處。
李鵝朝右側棚子走去，站在門口朝裏張望。黑暗中，他隱約看見那只公雞的脖子伸到了籠子之外，正來回晃動。他聽見公雞發出焦急的聲音：“外面發生了什麽？怎麽沒動靜了？”
李鵝沒說話，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扭身走了。
“好沒禮貌的大鵝！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嗎？”
任公雞如何大喊大叫，李鵝都充耳不聞。他心想，有本事那公雞就繼續在這烏漆嘛黑的時刻打鳴，若是把人類吵醒，有他好果子吃。
大概公雞也知道不能隨意亂叫，他沒有再打鳴，見喊得累死大鵝也不搭理，他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閉眼睡覺去了。
柴火頂端只剩下了灰毛雞和李鵝，如此驟然空下來，李鵝感覺比往常冷了許多。他緊緊貼著灰毛雞趴著，沒敢說話吵他。也不知灰毛雞是否睡著，李鵝能明顯感覺到灰毛雞一身低氣壓。他想對灰毛雞說，還有自己呢，不過現在還是先休息吧，睡一覺，明天再對他說。
然而李鵝的安慰沒能迎來明天。
他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然後又被凍醒。
身邊唯一的熱源不見了，李鵝嚇得站起身，天還是黑的，他一時沒看見灰毛雞的影子，倒先聽見翅膀扇動的聲音。
灰毛雞連助跑都沒有，一個起飛，就飛出了院子。
李鵝見灰毛雞走了，急得大喊：“綠媽，你去哪？”
灰毛雞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理李鵝，只見他飛出院子後，便順著胡同向西方大河的方向走去。追下來的李鵝隔著杖子，眼睜睜看著灰毛雞消失在黑暗中。
天亮了。
趙母起床後便發現了異常，自家的母雞們一個活口沒剩，只院中躺著兩只雞的死屍。兩只死相駭人，一只七零八碎，另一只雖然完整，可是不成雞形，像被什麽鑿碎了。
趙母覺得邪乎。
趙父卻認為是進了黃鼠狼，把雞掏了。他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該做個雞棚的。
說起來，近日趙家真是諸事不順，女兒生病，雞被盜。好在今早女兒終於退燒，醒了一次，吃了幾塊黃桃罐頭，迷迷糊糊地說著做了個很有意思的夢。趙母叫她先吃東西，吃完再說。可是吃個桃的功夫，夢的痕跡就散去了，女兒費勁想了半天，嘴上說著怎麽想不起來了呢，眼皮則越來越沈。很快，她再次睡著了。
家裏雞沒了，趙父說過年雞不用買了，家裏現成的公雞，可以自己殺。這公雞原本當然是不打算殺的，趙家想讓母雞來年抱窩，再養一群雞，現在都泡湯了。
趙母則說，不要等到過年，現在就殺，燉雞湯給生病的女兒補充營養，過年可以殺那只大鵝。
“那不是有兩只現成的死雞嗎？殺公雞幹啥？”
“那雞死成那樣你敢吃？你敢吃你自己吃，我可不給顏顏吃。”
“你要過年吃大鵝，那還吃不吃雞了？誰家年飯沒有雞啊？”
“要不現在殺大鵝，公雞留到過年。”
兩人終於拿定了主意，便出門抓大鵝。可讓他們失望的是，大鵝不見了。
大門雖然是關著的，可是底部卻沒合攏，有個成年男性一腳寬的縫隙，看起來鵝就是從這裏鉆出去的。
最後，仍然是決定殺公雞，過年的雞過年再買。
……
李鵝蹭了一頓早飯，決心離開趙家，離開這個傷心地。他本打算趁主人開大門時溜出去，但他閑逛時發現大門底部有個一鵝寬的口子，硬擠應該能出去。他試著鉆了一下，蹭掉了幾根羽毛，好歹真讓他給鉆出去了。他立刻順著胡同向大河方向奔去，期待能追上灰毛雞的腳步。
可惜他的希望註定落空，灰毛雞已失去影蹤。
李鵝再次成了孤兒。
他順著河流的方向往南去，這裏太冷了，還是南方好，至少餓不死。
一路上，李鵝不時去人類居住的地方撿拾食物，吃了不少泔水，總算勉強活了下來。
他感覺鵝生就像一個圈，兜兜轉轉，他又成了流浪鵝，又踏上同一條南下的路。
他有一種白活感，因為他還是跟當初一樣仿徨，迷茫。盡管心智有所成長，他卻依然感到無力，甚至，他變得更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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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毛雞有些佩服紅黑雞的忍耐，而他不打算等那麽久。
他們五個，走到今天，終究要踏上屬於自己的路。
是時候分別了。
黑毛雞舉目望向東方，那是他選定的方向，他喜歡太陽升起的地方。
“阿綠，鵝仔，我也要走了。”他的目光高高地落在灰毛雞的身上，而灰毛雞恍若未聞。
李鵝則像是被拋棄的孩子，露出依依不舍的眼神。
黑毛雞來到李鵝身側，俯身做出觸碰李鵝頭的樣子，在手將要碰到時，黑毛雞忽然開口：“抱頭鼠竄！”
李鵝條件反射地向前一竄，完美避開黑毛雞撫摸的手。
見到李鵝委屈巴巴望過來的眼神，黑毛雞哈哈大笑。他沖李鵝比了個大拇指，轉身大踏步向東而行。
回過神來的李鵝連忙張開翅膀，一邊大喊著“快馬加鞭”一邊朝黑毛雞追去。
黑毛雞聽到動靜，沒有回頭，而是忽然奔跑起來。
李鵝見黑毛雞跟自己玩，追得更起勁，一會兒“快馬加鞭”，一會兒“雞飛狗跳”。
然而院子終有盡頭，黑毛雞遇到杖子攔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使用“雞飛狗跳”越過院中雜物的李鵝當然沒法靠“雞飛狗跳”越過杖子。他轉而用起“大鵬展翅”。當然，他其實知道這是沒用的，但他依然不停地“大鵬展翅”。
聽到“大鵬展翅”的聲音越來越遠了，黑毛雞終於回過頭，遙遙沖徒勞撲騰的李鵝揮手。
“守株——待兔！”黑毛雞大喊。
——李鵝，停下來，休息吧。
“肥豬——拱門！”李鵝大喊。
——紅媽，擁別一下吧。
黑毛雞轉身面朝李鵝的方向，張開手臂，做出擁抱的動作，可是他的腿始終沒有停，像之前趙君顏一樣倒退著走了幾步，然後他放下手臂，回身再次向他的前方奔跑。
人類的腿真好，比雞跑得快多了。黑毛雞感覺自己很高，很快。風撲在他的臉上，充滿自由的氣息。
李鵝透過杖子的縫隙費力盯著，他看見黑毛雞穿過杖子，穿過房子，最後隱沒在東方那片黑壓壓的樹林中。
李鵝感覺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個。這不是錯覺，他四圈一打量，發現灰毛雞不見了。李鵝心一急，四處巡視，最後發現灰毛雞只是回了棚子，趴在柴火上睡覺呢。
“喔喔喔——”
一聲雞鳴驟然響起，將李鵝嚇得一個激靈。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是那只被關在雞籠裏的公雞，此時那雞籠正被放在右側棚子深處。
李鵝朝右側棚子走去，站在門口朝裏張望。黑暗中，他隱約看見那只公雞的脖子伸到了籠子之外，正來回晃動。他聽見公雞發出焦急的聲音：“外面發生了什麽？怎麽沒動靜了？”
李鵝沒說話，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扭身走了。
“好沒禮貌的大鵝！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嗎？”
任公雞如何大喊大叫，李鵝都充耳不聞。他心想，有本事那公雞就繼續在這烏漆嘛黑的時刻打鳴，若是把人類吵醒，有他好果子吃。
大概公雞也知道不能隨意亂叫，他沒有再打鳴，見喊得累死大鵝也不搭理，他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閉眼睡覺去了。
柴火頂端只剩下了灰毛雞和李鵝，如此驟然空下來，李鵝感覺比往常冷了許多。他緊緊貼著灰毛雞趴著，沒敢說話吵他。也不知灰毛雞是否睡著，李鵝能明顯感覺到灰毛雞一身低氣壓。他想對灰毛雞說，還有自己呢，不過現在還是先休息吧，睡一覺，明天再對他說。
然而李鵝的安慰沒能迎來明天。
他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然後又被凍醒。
身邊唯一的熱源不見了，李鵝嚇得站起身，天還是黑的，他一時沒看見灰毛雞的影子，倒先聽見翅膀扇動的聲音。
灰毛雞連助跑都沒有，一個起飛，就飛出了院子。
李鵝見灰毛雞走了，急得大喊：“綠媽，你去哪？”
灰毛雞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理李鵝，只見他飛出院子後，便順著胡同向西方大河的方向走去。追下來的李鵝隔著杖子，眼睜睜看著灰毛雞消失在黑暗中。
天亮了。
趙母起床後便發現了異常，自家的母雞們一個活口沒剩，只院中躺著兩只雞的死屍。兩只死相駭人，一只七零八碎，另一只雖然完整，可是不成雞形，像被什麽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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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近日趙家真是諸事不順，女兒生病，雞被盜。好在今早女兒終於退燒，醒了一次，吃了幾塊黃桃罐頭，迷迷糊糊地說著做了個很有意思的夢。趙母叫她先吃東西，吃完再說。可是吃個桃的功夫，夢的痕跡就散去了，女兒費勁想了半天，嘴上說著怎麽想不起來了呢，眼皮則越來越沈。很快，她再次睡著了。
家裏雞沒了，趙父說過年雞不用買了，家裏現成的公雞，可以自己殺。這公雞原本當然是不打算殺的，趙家想讓母雞來年抱窩，再養一群雞，現在都泡湯了。
趙母則說，不要等到過年，現在就殺，燉雞湯給生病的女兒補充營養，過年可以殺那只大鵝。
“那不是有兩只現成的死雞嗎？殺公雞幹啥？”
“那雞死成那樣你敢吃？你敢吃你自己吃，我可不給顏顏吃。”
“你要過年吃大鵝，那還吃不吃雞了？誰家年飯沒有雞啊？”
“要不現在殺大鵝，公雞留到過年。”
兩人終於拿定了主意，便出門抓大鵝。可讓他們失望的是，大鵝不見了。
大門雖然是關著的，可是底部卻沒合攏，有個成年男性一腳寬的縫隙，看起來鵝就是從這裏鉆出去的。
最後，仍然是決定殺公雞，過年的雞過年再買。
……
李鵝蹭了一頓早飯，決心離開趙家，離開這個傷心地。他本打算趁主人開大門時溜出去，但他閑逛時發現大門底部有個一鵝寬的口子，硬擠應該能出去。他試著鉆了一下，蹭掉了幾根羽毛，好歹真讓他給鉆出去了。他立刻順著胡同向大河方向奔去，期待能追上灰毛雞的腳步。
可惜他的希望註定落空，灰毛雞已失去影蹤。
李鵝再次成了孤兒。
他順著河流的方向往南去，這裏太冷了，還是南方好，至少餓不死。
一路上，李鵝不時去人類居住的地方撿拾食物，吃了不少泔水，總算勉強活了下來。
他感覺鵝生就像一個圈，兜兜轉轉，他又成了流浪鵝，又踏上同一條南下的路。
他有一種白活感，因為他還是跟當初一樣仿徨，迷茫。盡管心智有所成長，他卻依然感到無力，甚至，他變得更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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