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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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顏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吃飯，而是餵雞。
這是一個普通的冬日早上，趙君顏穿過滿是哈氣的廚房，走出屋外。院子裏的雞食盆凍在了地上，趙君顏用兩只手才將食盆從地上薅起來。她端著盆轉身進屋，去舀稻糠和飼料。媽媽蹲在竈坑邊看火，見趙君顏端著食盆，便說了句，“臉盆裏有熱水。”趙君顏嗯一聲，傾斜臉盆，倒一點出來扮雞食，剩下的一會兒用來洗臉，之後又到竈坑邊撿起一小塊柴火碎片，用來做攪拌棒。雞食盆被攪動著，漸漸浮現出蝸牛狀的漩渦，趙君顏用身體頂開屋門，來到院中，盆子裏的漩渦立刻如受了刺激般散出大量熱氣，這些熱氣夾著一股難聞氣味，全撲在趙君顏的臉上。
不用趙君顏招呼，雞食盆剛放下，棚子那邊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五只母雞爭先恐後飛撲過來，將食盆圍了一圈，一副餓急了的樣子，拼命進食著。
趙君顏轉身打算進屋，眼角卻瞄見棚子附近有個白影動了一下。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大白鵝。
大鵝警惕地盯著人類，人類一副奇異的神情，兩者隔空對峙。
趙君顏看出大鵝想過來一起吃食，不知是怕人還是怕雞，大鵝眼巴巴站在遠處，顯得有些呆楞。
想了想，趙君顏將食盆端起來，往棚子的方向走去。大鵝立刻後退，要逃不逃的樣子。
趙君顏將食盆放下來，身後追來的雞重新將食盆圍得密不透風。趙君顏蹲在地上，沖大鵝招手：“過來吃呀。”
見大鵝不動，趙君顏隨手抱起一只母雞，打算起身時，又抱了一只，兩條胳膊各夾一只雞，趙君顏往後退去，她心想，留出這麽大空位，大鵝總能吃到了吧。
大鵝果然湊上來了，小心翼翼的。趙君顏家的雞很溫和，被抓起來的兩只雞並不掙紮，兩只雞頭懸在空中，隨著趙君顏的動作慢半拍地移動著，食盆邊的雞也不理會大鵝的搶食，三只雞和大鵝都拼命吃著。
趙君顏站著看了一會兒，見吃得差不多了，便將抱起來的兩只雞放回去。等食盆空了，她端起盆進屋打算拌第二盆。開門時，就聽趙君顏沖裏面叫道：“媽，咱家當院進來一只鵝。”
門將趙君顏的聲音掐斷，院子裏的五只雞和一只鵝像是被解除咒語一樣靈動起來。
黑毛雞問李鵝：“剛剛怎麽樣？你聽懂小主人說什麽了嗎？”
李鵝羞愧地搖搖頭，他嘴巴邊還沾著食物的殘渣，熱騰騰、黏糊糊的，他迷惑地說：“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渾渾噩噩的，好像睡著了，夢游一樣。”
黑毛雞點道：“是了，就是這樣，跟我們一樣。”
“還是做狗時最自由，”黃黑雞道，“至少還能懂一點人類的意圖。真是輪回次數越多，我們自主性越差了。”
紅黑雞聞言，問道：“是輪回次數原因嗎？我還以為是狗的智商大於鵝，鵝又大於雞，我總覺得我越來越笨了。”
黃黑雞道：“也許吧，反正只有一樣是不變的——只要被人類註視，我們就莫名其妙變得渾噩。而這種渾噩隨著我們的身份轉變越來越嚴重了。”
未等他們交談更多，屋門再次打開，小主人又餵了第二次食。這次他們沒能吃完，就都飽足地躲回到棚子裏去了。如果待在院子中閑逛，人類隨時會出現，而人類一出現，即使他們沒看見人類的身影，他們也會像被施了魔法，變得蠢笨起來。因此只要有機會，他們就會避開人類出沒的地方，盡可能去隱蔽之處玩耍。
李鵝只覺得腦中充滿了謎團，等他們回到棚子裏安逸地趴好，李鵝忍不住開口問道：“小主人有什麽特別嗎？為什麽媽媽們要一直在她的身邊呢？”李鵝已經意識到了這裏依然是趙家。河西的趙家人去樓空，原來是搬家了，搬到河東來了。李鵝覺得五位媽媽再次出現在趙家一定有某種緣由。
李鵝的視線落在黃黑雞的身上，黃黑雞卻看向老大黑毛雞，問他：“可以說嗎？”
黑毛雞的視線落在李鵝粗壯的腳掌上，他忽然微微笑了笑，他看向李鵝的眼睛，對李鵝說道：“本來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你一只普通小鵝，平安健康地過一生就好了，知道那麽多做什麽呢？但是……”
黑毛雞的話斷在這，紅黑雞心急地問：“但是什麽？”
黑毛雞似還在思量中，被紅黑雞一催，他便說道：“也許我們的經歷對他有幫助。”
黃毛雞聞言，忽然領會了黑毛雞的話外之意，他驚訝道：“你是不是……想讓李鵝修仙？”
灰毛雞蹙眉道：“這不合適吧？”
紅黑雞哼道：“有什麽不合適？你不要小看我們大鵝子。”
黃黑雞則提醒道：“他是有機緣的。”
灰毛雞卻有些喪地說：“我們也配做他的機緣嗎？”
黑毛雞忽然說：“李鵝提過他在追趕巨龜時，曾陷入短暫的飛行中，也許他的悟性比我們都高。”
黃黑雞冷靜地說：“也可能那只是一個夢。”
黃毛雞目光中帶著期待，說道：“萬一呢？不試下怎麽知道呢？”
李鵝一頭霧水地聽著長輩們安排著他的前途，只見黑毛雞一錘定音道：“仙人有言，先天條件並不是修行的關鍵。連我們都能被點化，是不是意味著，先天條件愈惡劣，越有利於修行呢？”
紅黑雞板著臉道：“你是怎麽得出這種結論的呢？”
黑毛雞咧嘴一笑：“直覺。”
“行吧。”紅黑雞翻了個白眼。
“李鵝。”黑毛雞正身端坐，嚴肅地喚道。
李鵝受其語氣感染，渾身肌肉不自覺緊繃起來。
“你想修仙嗎？”
“我……我不知道。”對上五只母雞殷切的眼神，李鵝遲疑道，“想……想吧。”
灰毛雞不滿意李鵝的態度，他蹙眉問道：“你為什麽想修仙？”
李鵝被問住了。他甚至不明白修仙的含義。
然而李鵝忽然靈機一動，將問題打了回去。
“媽媽們又為什麽要修仙呢？”
黑毛雞笑道：“誰告訴你我們在修仙？”
受過仙人點化，還要帶著李鵝一起，難道不是在修仙？
似看出李鵝的疑問，黃黑雞笑言：“我們不過在還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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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顏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吃飯，而是餵雞。
這是一個普通的冬日早上，趙君顏穿過滿是哈氣的廚房，走出屋外。院子裏的雞食盆凍在了地上，趙君顏用兩只手才將食盆從地上薅起來。她端著盆轉身進屋，去舀稻糠和飼料。媽媽蹲在竈坑邊看火，見趙君顏端著食盆，便說了句，“臉盆裏有熱水。”趙君顏嗯一聲，傾斜臉盆，倒一點出來扮雞食，剩下的一會兒用來洗臉，之後又到竈坑邊撿起一小塊柴火碎片，用來做攪拌棒。雞食盆被攪動著，漸漸浮現出蝸牛狀的漩渦，趙君顏用身體頂開屋門，來到院中，盆子裏的漩渦立刻如受了刺激般散出大量熱氣，這些熱氣夾著一股難聞氣味，全撲在趙君顏的臉上。
不用趙君顏招呼，雞食盆剛放下，棚子那邊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五只母雞爭先恐後飛撲過來，將食盆圍了一圈，一副餓急了的樣子，拼命進食著。
趙君顏轉身打算進屋，眼角卻瞄見棚子附近有個白影動了一下。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大白鵝。
大鵝警惕地盯著人類，人類一副奇異的神情，兩者隔空對峙。
趙君顏看出大鵝想過來一起吃食，不知是怕人還是怕雞，大鵝眼巴巴站在遠處，顯得有些呆楞。
想了想，趙君顏將食盆端起來，往棚子的方向走去。大鵝立刻後退，要逃不逃的樣子。
趙君顏將食盆放下來，身後追來的雞重新將食盆圍得密不透風。趙君顏蹲在地上，沖大鵝招手：“過來吃呀。”
見大鵝不動，趙君顏隨手抱起一只母雞，打算起身時，又抱了一只，兩條胳膊各夾一只雞，趙君顏往後退去，她心想，留出這麽大空位，大鵝總能吃到了吧。
大鵝果然湊上來了，小心翼翼的。趙君顏家的雞很溫和，被抓起來的兩只雞並不掙紮，兩只雞頭懸在空中，隨著趙君顏的動作慢半拍地移動著，食盆邊的雞也不理會大鵝的搶食，三只雞和大鵝都拼命吃著。
趙君顏站著看了一會兒，見吃得差不多了，便將抱起來的兩只雞放回去。等食盆空了，她端起盆進屋打算拌第二盆。開門時，就聽趙君顏沖裏面叫道：“媽，咱家當院進來一只鵝。”
門將趙君顏的聲音掐斷，院子裏的五只雞和一只鵝像是被解除咒語一樣靈動起來。
黑毛雞問李鵝：“剛剛怎麽樣？你聽懂小主人說什麽了嗎？”
李鵝羞愧地搖搖頭，他嘴巴邊還沾著食物的殘渣，熱騰騰、黏糊糊的，他迷惑地說：“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渾渾噩噩的，好像睡著了，夢游一樣。”
黑毛雞點道：“是了，就是這樣，跟我們一樣。”
“還是做狗時最自由，”黃黑雞道，“至少還能懂一點人類的意圖。真是輪回次數越多，我們自主性越差了。”
紅黑雞聞言，問道：“是輪回次數原因嗎？我還以為是狗的智商大於鵝，鵝又大於雞，我總覺得我越來越笨了。”
黃黑雞道：“也許吧，反正只有一樣是不變的——只要被人類註視，我們就莫名其妙變得渾噩。而這種渾噩隨著我們的身份轉變越來越嚴重了。”
未等他們交談更多，屋門再次打開，小主人又餵了第二次食。這次他們沒能吃完，就都飽足地躲回到棚子裏去了。如果待在院子中閑逛，人類隨時會出現，而人類一出現，即使他們沒看見人類的身影，他們也會像被施了魔法，變得蠢笨起來。因此只要有機會，他們就會避開人類出沒的地方，盡可能去隱蔽之處玩耍。
李鵝只覺得腦中充滿了謎團，等他們回到棚子裏安逸地趴好，李鵝忍不住開口問道：“小主人有什麽特別嗎？為什麽媽媽們要一直在她的身邊呢？”李鵝已經意識到了這裏依然是趙家。河西的趙家人去樓空，原來是搬家了，搬到河東來了。李鵝覺得五位媽媽再次出現在趙家一定有某種緣由。
李鵝的視線落在黃黑雞的身上，黃黑雞卻看向老大黑毛雞，問他：“可以說嗎？”
黑毛雞的視線落在李鵝粗壯的腳掌上，他忽然微微笑了笑，他看向李鵝的眼睛，對李鵝說道：“本來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你一只普通小鵝，平安健康地過一生就好了，知道那麽多做什麽呢？但是……”
黑毛雞的話斷在這，紅黑雞心急地問：“但是什麽？”
黑毛雞似還在思量中，被紅黑雞一催，他便說道：“也許我們的經歷對他有幫助。”
黃毛雞聞言，忽然領會了黑毛雞的話外之意，他驚訝道：“你是不是……想讓李鵝修仙？”
灰毛雞蹙眉道：“這不合適吧？”
紅黑雞哼道：“有什麽不合適？你不要小看我們大鵝子。”
黃黑雞則提醒道：“他是有機緣的。”
灰毛雞卻有些喪地說：“我們也配做他的機緣嗎？”
黑毛雞忽然說：“李鵝提過他在追趕巨龜時，曾陷入短暫的飛行中，也許他的悟性比我們都高。”
黃黑雞冷靜地說：“也可能那只是一個夢。”
黃毛雞目光中帶著期待，說道：“萬一呢？不試下怎麽知道呢？”
李鵝一頭霧水地聽著長輩們安排著他的前途，只見黑毛雞一錘定音道：“仙人有言，先天條件並不是修行的關鍵。連我們都能被點化，是不是意味著，先天條件愈惡劣，越有利於修行呢？”
紅黑雞板著臉道：“你是怎麽得出這種結論的呢？”
黑毛雞咧嘴一笑：“直覺。”
“行吧。”紅黑雞翻了個白眼。
“李鵝。”黑毛雞正身端坐，嚴肅地喚道。
李鵝受其語氣感染，渾身肌肉不自覺緊繃起來。
“你想修仙嗎？”
“我……我不知道。”對上五只母雞殷切的眼神，李鵝遲疑道，“想……想吧。”
灰毛雞不滿意李鵝的態度，他蹙眉問道：“你為什麽想修仙？”
李鵝被問住了。他甚至不明白修仙的含義。
然而李鵝忽然靈機一動，將問題打了回去。
“媽媽們又為什麽要修仙呢？”
黑毛雞笑道：“誰告訴你我們在修仙？”
受過仙人點化，還要帶著李鵝一起，難道不是在修仙？
似看出李鵝的疑問，黃黑雞笑言：“我們不過在還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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