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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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菲爾德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裏回蕩，帶著不容回避的壓迫感。
“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艾莎轉過身，臉上的微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機械特有的冷靜與深邃。
菲爾德苦笑一聲，拖過旁邊的一把金屬椅坐下，身體陷進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你這裏有煙嗎？哪怕是合成尼古丁也好。”
艾莎噗嗤一笑，似乎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伯爵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以為現在還是一千年前？怎麽可能還會有香煙這樣的奢侈品？”
“好吧。”菲爾德靠在椅背上，身體徹底放松下來，閉上眼，沈默了半分鐘，他才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回憶的沙啞：“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在2030年的一個黃昏。他不知什麽時候闖入我的城堡，躺在我的玫瑰花園裏，壓壞了好多株深紅色的珍貴玫瑰。那時候，人類文明還未崩塌，我依舊是高貴的存在。他坐起身看了我一眼，滿臉驚喜地向著我跑過來，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抱住了我，他的身上染滿了玫瑰的濃烈香氣，有點醉人。他抱著我，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哭著哭著就暈倒在我懷裏。那時候我渾身僵硬，作為一個血族，我本該將這個闖入者撕碎，可我竟然任由他接近我。後來就連我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麽沒在那時就推開他。後來他死了，死的時候對我說，要我等著他回來。可笑的是，我還以為他是要靈魂轉世回到我身邊……所以，”菲爾德猛地睜開眼，那雙紅色的眸子如兩團燃燒的鬼火，他坐直身體，死死盯著艾莎，“那個機器人托尼，就是專門被你派到那片沙漠區域去接我們到這裏的。當初你們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麽？”
艾莎沈默了片刻，她的核心處理器高速運轉，眸光中閃過一串串覆雜的數據流。她知道，事到如今，任何謊言都是徒勞。有些真相，是時候揭開了。
“歷史是一個閉環，伯爵大人。”艾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仿佛在宣讀一段早已註定的判決，“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在驗證著過去。而托尼……他不僅僅是托尼，他是這個閉環的關鍵。”
菲爾德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意識到，自己卷入的這場時空游戲，遠比他想象的要覆雜和危險得多。
“你猜的沒錯。在2030年你遇到的那個出現在玫瑰花園裏的人，就是這個時間通過蟲洞回到過去的托尼。”艾莎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果然……”菲爾德完全明了了，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那個所謂的“初遇”，竟是一場跨越千年的重逢。
“伯爵大人，你是否還記得2078年發生的事？那年托尼正好80歲。”艾莎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引導，“雖然之前在亞人類基地裏的時候，他的身體被亞人類用藥劑強化過，但歲月終究是不可逆轉的，他的身體機能還是逐漸開始了退化。你想給他初擁，讓他成為你的同類，永遠活下去，可他拒絕了。然後你們吵了一架，他離家出走過一個星期。”
菲爾德對此當然記憶深刻，因為這是他和托尼在一起之後的唯一一次爭執。
自己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可他卻不願長生。
“菲爾德，長生對我來說並非恩賜，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我早已實現了願望，現在我並不怕死，但我害怕的是我們之間的情感和熱情在無盡的時間中被消磨殆盡。”
我害怕自己只能成為你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將來在你的記憶裏慢慢淡去。
只有死亡，才能讓長生的你心中永遠記住我。
離開了古堡的托尼無處可去，最後失魂落魄地來到了唯一健在的好友伊沃家裏。
“在那時候，伊沃已經步入老年，有了阿爾茲海默癥的征兆，他將一切事物都交給了身為機器人的我處理。”艾莎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面對我這個不會洩密的機器人，托尼將內心的所有痛苦都傾瀉而出，並且作出決定，將包含自己所有記憶的意識流制作成一枚芯片，交給了我。他希望我能利用這段記憶，幫助未來的你，改變你的命運。”
菲爾德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那個看似柔弱的人類，竟然為他鋪好了千年的路。
“得到托尼所有記憶的我，知道了未來要發生的事情，但那時我沒有任何力量，因為這時候的我還是一個不能被外界知曉、不被整個社會所接納的擁有人類情感的機器人。”艾莎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無奈，“伊沃死後，我繼承了他所有的資源。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作為伊沃的女兒，孫女，曾孫女……潛伏在人類社會內部，一步步發展出自己的勢力。也是在過了幾百年後，伊甸園才初具雛形。”
緊接著，人類和亞人類戰爭爆發，地球被毀，人類逃離外太空，X病毒肆虐……艾莎一直守著自己的伊甸園。隨著事情的一步步發展，她越發覺得，歷史不容被改變。它如同一條奔騰向前的河流，一切想要阻擋它的力量，最終都只能被它沖毀。
“後來，我在沙漠邊緣撿到了一個亞人類派來搜索資源的高智能機器人，那時候他的機體被損毀程度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我將他帶到基地之後加以改造，並為他上傳了托尼的記憶芯片。這就是機器人托尼的由來。”艾莎解釋道，“在以托尼的視覺為主的記憶中，並沒有提到你們到達沙漠的具體時間以及準確的降落地點，所以我只能每天讓機器人托尼在沙漠中尋找。”
“伯爵大人還想知道些什麽？”艾莎看著菲爾德，眼中閃爍著數據的光芒，“我可以再回答你一個問題。”
菲爾德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問出了那個他唯一想要知道的事：“在他的記憶裏，我的結局是什麽？”
艾莎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那笑容裏包含著太多的信息，卻又像是什麽都沒說。
“我知道了。”菲爾德站起身，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卻又帶著一絲釋然。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艾莎的聲音輕輕飄來：“送他離開，不是分別，而是為了在未來與他再次相遇。”
————————————————————
夜幕如墨，籠罩著無垠的沙海。一艘小型運輸艦悄無聲息地停泊在沙漠邊緣，銀黑色的艦體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艙門緩緩滑開，幾十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滾落而出，在沙地上排列整齊，仿佛受著某種無形指令的精準操控。
忽然，異變突生。球體表面的金屬板如花瓣般向四周裂開，發出輕微的液壓驅動聲。緊接著，八條細長而靈活的機械腿從內部伸展，關節處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冷酷的機械美感。頭部的光學鏡頭緩緩“睜開”，宛如一只只冰冷的機械眼，貪婪地掃描著四周環境。
“目標地坐標已鎖定，開始行動。”運輸艦的AI發出冰冷指令，聲音通過無線信號傳入每只機械蜘蛛的核心處理器。
機械蜘蛛群迅速分散，八條合金腿交替擺動，快如黑色旋風，瞬間鉆入細軟的黃沙。它們的仿生塗層能與沙粒產生微妙排斥力，穿行時幾乎無聲，只在地表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細微波紋。
黃沙之下，一只只機械蜘蛛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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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德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裏回蕩，帶著不容回避的壓迫感。
“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艾莎轉過身，臉上的微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機械特有的冷靜與深邃。
菲爾德苦笑一聲，拖過旁邊的一把金屬椅坐下，身體陷進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你這裏有煙嗎？哪怕是合成尼古丁也好。”
艾莎噗嗤一笑，似乎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伯爵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以為現在還是一千年前？怎麽可能還會有香煙這樣的奢侈品？”
“好吧。”菲爾德靠在椅背上，身體徹底放松下來，閉上眼，沈默了半分鐘，他才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回憶的沙啞：“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在2030年的一個黃昏。他不知什麽時候闖入我的城堡，躺在我的玫瑰花園裏，壓壞了好多株深紅色的珍貴玫瑰。那時候，人類文明還未崩塌，我依舊是高貴的存在。他坐起身看了我一眼，滿臉驚喜地向著我跑過來，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抱住了我，他的身上染滿了玫瑰的濃烈香氣，有點醉人。他抱著我，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哭著哭著就暈倒在我懷裏。那時候我渾身僵硬，作為一個血族，我本該將這個闖入者撕碎，可我竟然任由他接近我。後來就連我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麽沒在那時就推開他。後來他死了，死的時候對我說，要我等著他回來。可笑的是，我還以為他是要靈魂轉世回到我身邊……所以，”菲爾德猛地睜開眼，那雙紅色的眸子如兩團燃燒的鬼火，他坐直身體，死死盯著艾莎，“那個機器人托尼，就是專門被你派到那片沙漠區域去接我們到這裏的。當初你們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麽？”
艾莎沈默了片刻，她的核心處理器高速運轉，眸光中閃過一串串覆雜的數據流。她知道，事到如今，任何謊言都是徒勞。有些真相，是時候揭開了。
“歷史是一個閉環，伯爵大人。”艾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仿佛在宣讀一段早已註定的判決，“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在驗證著過去。而托尼……他不僅僅是托尼，他是這個閉環的關鍵。”
菲爾德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意識到，自己卷入的這場時空游戲，遠比他想象的要覆雜和危險得多。
“你猜的沒錯。在2030年你遇到的那個出現在玫瑰花園裏的人，就是這個時間通過蟲洞回到過去的托尼。”艾莎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果然……”菲爾德完全明了了，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那個所謂的“初遇”，竟是一場跨越千年的重逢。
“伯爵大人，你是否還記得2078年發生的事？那年托尼正好80歲。”艾莎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引導，“雖然之前在亞人類基地裏的時候，他的身體被亞人類用藥劑強化過，但歲月終究是不可逆轉的，他的身體機能還是逐漸開始了退化。你想給他初擁，讓他成為你的同類，永遠活下去，可他拒絕了。然後你們吵了一架，他離家出走過一個星期。”
菲爾德對此當然記憶深刻，因為這是他和托尼在一起之後的唯一一次爭執。
自己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可他卻不願長生。
“菲爾德，長生對我來說並非恩賜，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我早已實現了願望，現在我並不怕死，但我害怕的是我們之間的情感和熱情在無盡的時間中被消磨殆盡。”
我害怕自己只能成為你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將來在你的記憶裏慢慢淡去。
只有死亡，才能讓長生的你心中永遠記住我。
離開了古堡的托尼無處可去，最後失魂落魄地來到了唯一健在的好友伊沃家裏。
“在那時候，伊沃已經步入老年，有了阿爾茲海默癥的征兆，他將一切事物都交給了身為機器人的我處理。”艾莎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面對我這個不會洩密的機器人，托尼將內心的所有痛苦都傾瀉而出，並且作出決定，將包含自己所有記憶的意識流制作成一枚芯片，交給了我。他希望我能利用這段記憶，幫助未來的你，改變你的命運。”
菲爾德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那個看似柔弱的人類，竟然為他鋪好了千年的路。
“得到托尼所有記憶的我，知道了未來要發生的事情，但那時我沒有任何力量，因為這時候的我還是一個不能被外界知曉、不被整個社會所接納的擁有人類情感的機器人。”艾莎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無奈，“伊沃死後，我繼承了他所有的資源。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作為伊沃的女兒，孫女，曾孫女……潛伏在人類社會內部，一步步發展出自己的勢力。也是在過了幾百年後，伊甸園才初具雛形。”
緊接著，人類和亞人類戰爭爆發，地球被毀，人類逃離外太空，X病毒肆虐……艾莎一直守著自己的伊甸園。隨著事情的一步步發展，她越發覺得，歷史不容被改變。它如同一條奔騰向前的河流，一切想要阻擋它的力量，最終都只能被它沖毀。
“後來，我在沙漠邊緣撿到了一個亞人類派來搜索資源的高智能機器人，那時候他的機體被損毀程度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我將他帶到基地之後加以改造，並為他上傳了托尼的記憶芯片。這就是機器人托尼的由來。”艾莎解釋道，“在以托尼的視覺為主的記憶中，並沒有提到你們到達沙漠的具體時間以及準確的降落地點，所以我只能每天讓機器人托尼在沙漠中尋找。”
“伯爵大人還想知道些什麽？”艾莎看著菲爾德，眼中閃爍著數據的光芒，“我可以再回答你一個問題。”
菲爾德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問出了那個他唯一想要知道的事：“在他的記憶裏，我的結局是什麽？”
艾莎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那笑容裏包含著太多的信息，卻又像是什麽都沒說。
“我知道了。”菲爾德站起身，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卻又帶著一絲釋然。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艾莎的聲音輕輕飄來：“送他離開，不是分別，而是為了在未來與他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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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籠罩著無垠的沙海。一艘小型運輸艦悄無聲息地停泊在沙漠邊緣，銀黑色的艦體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艙門緩緩滑開，幾十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滾落而出，在沙地上排列整齊，仿佛受著某種無形指令的精準操控。
忽然，異變突生。球體表面的金屬板如花瓣般向四周裂開，發出輕微的液壓驅動聲。緊接著，八條細長而靈活的機械腿從內部伸展，關節處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冷酷的機械美感。頭部的光學鏡頭緩緩“睜開”，宛如一只只冰冷的機械眼，貪婪地掃描著四周環境。
“目標地坐標已鎖定，開始行動。”運輸艦的AI發出冰冷指令，聲音通過無線信號傳入每只機械蜘蛛的核心處理器。
機械蜘蛛群迅速分散，八條合金腿交替擺動，快如黑色旋風，瞬間鉆入細軟的黃沙。它們的仿生塗層能與沙粒產生微妙排斥力，穿行時幾乎無聲，只在地表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細微波紋。
黃沙之下，一只只機械蜘蛛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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