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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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總算到達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龔星睿這才堪堪停下，將兩人放到地上。張月寒總算松了口氣，轉頭卻見托尼已然是慘白如紙，右臂上那道被狼人抓開的傷口正在緩緩滲出鮮血，將周圍的衣服都染紅了一片，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不好！
張月寒臉色一變，立馬撕下身上一處還算幹凈的布料，跪在托尼身側，雙手死死按壓住傷口，焦急地詢問道：“你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好像血流的有點多，頭暈，傷口……越來越痛。”
張月寒一聽情況不妙，立馬將傷口周圍的布料輕輕撩開，發現傷口周圍正在發黑，而且有蔓延擴大的跡象。他突然想起來，被狼人抓傷是會被感染的！
托尼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看見張月寒神情不對，想要問什麽，此刻卻痛得開不了口。
張月寒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按住托尼的傷口，擡頭看向龔星睿，用眼神詢問他該怎麽辦。
龔星睿看著眼前這幅情景，腦中快速思索起辦法來。按照狼人身上攜帶病毒的感染速度，如果一個小時之內不想辦法阻止，就回天乏術了。而且這周圍的血腥味太濃了，狼人的嗅覺十分靈敏，如果不盡快止血，那些狼人一定會循味而來。
現在必須盡快找到醫療包，快速為傷口止血並給托尼註射抗病毒藥劑。而這些東西，如今只有亞人類才有。
龔星睿擡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荊棘，投向了遠處空地。在那裏，十幾艘飛行器正靜靜地停泊著，流線型的機身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此時，那片空地上空無一人。所有的機器人都已經離開了飛行器，投入到對古堡的圍獵中。一部分機器人協助狼人從地面進攻，另一部分則攜帶著特制的捕捉裝置守在城堡門口，還有一些已經突入城堡內部，正在逐層搜捕躲藏的血族。
“月寒，看那邊。”龔星睿沈默片刻，終於開口，指著那些飛行器對張月寒說道，“根據我腦中的資料顯示，那是亞人類的小型運輸艦。這種飛行器非常珍貴，能源消耗極高，以前是專門用來接引‘迷失者’回基地的。後來能源匱乏，亞人類又一直龜縮地底用不上，這種飛行器就再也沒有啟用過。當初為了保證迷失者能在各種突發條件下順利存活，運輸艦上會配備緊急醫療包和高級營養劑。”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亞人類認為在如今這片大陸上沒有任何生物敢搶奪他們的飛行器，更沒有人能開得走。所以，這些飛行器裏現在根本沒有守衛。”
“你的意思是，搶運輸艦？”張月寒瞪大了眼睛，“能行得通嗎？”
“不是能不能，是我們必須做到。”此刻龔星睿的目光堅定無比，“菲爾德之前說過，要我們去沙漠，說明他是發現了什麽。不過沙漠區路途遙遠，需要代步工具。更重要的是，如今只有運輸艦上才有藥。那是托尼唯一的生路。”
張月寒張口還想說點什麽，可又閉上了嘴。他說不出阻止龔星睿的話，因為他很清楚，龔星睿說的是對的，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月寒，你們兩個在這裏躲好，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我很快回來。”龔星睿交代完畢就要動身出發，張月寒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星睿！”
龔星睿轉身看過來，就撞進了張月寒擔憂但堅定的目光，“一切小心！我等你回來。”
龔星睿眸光輕閃，無聲地點了點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滑出荊棘叢。他利用地形和陰影的掩護，靈活地避開了好幾個機器人和狼人的視線，迅速接近了離得最近的一艘運輸艦。
來到飛行器艙門前觀察了一番，果然需要密碼。龔星睿立刻將自己的手掌貼到密碼鎖的位置。他作為高智能人形機器人，體內都配置有一個特制的無線傳輸解碼裝置。因為他們作為亞人類探索地表，攫取資源的急先鋒，如果在外面尋找到了人類離開前遺留的密室或基地，無法暴力開門進入時就會用到。很快，密碼設備上的數值一陣亂閃。
“滴——驗證通過。”
隨著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厚重的艙門緩緩打開。幸虧這艘艦艇在最後面的角落位置，艙門打開的時候並不明顯，沒有引起註意。
龔星睿閃身進入，動作熟練地直奔醫療櫃。果然，正如他所料，櫃子裏整齊地擺放著幾支藍色的營養液和幾個標著紅色十字的急救包。他又迅速掃視了一眼駕駛臺，確認能源充足後，隨機轉身沖出艙門。
“我們走！”龔星睿快速回到荊棘叢，沒等張月寒詢問，二話不說又一手一個撈起兩人，七歪八拐，火速沖回運輸艦。
將二人送進去之後，他立刻跑到駕駛臺按下關門按鈕。艙門緩緩關閉，瞬間，外界的嘈雜聲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龔星睿將急救包扔給張月寒：“快給他處理傷口！”他自己則坐到駕駛臺前，點開操作系統中的飛行說明，快速熟悉運輸艦的各種操作。
張月寒手忙腳亂地打開急救包，首先拿出註射器詢問：“星睿，這是抗病毒藥劑嗎？”見龔星睿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張月寒便毫不猶豫的拿起地紮入了托尼的手臂，然後才取出強效止血噴霧和紗布消毒液等，迅速為托尼處理傷口。隨著藥物的作用，托尼手臂上的血流終於慢慢止住，他的臉也稍微恢覆了一絲血色。
此刻的托尼才有了多餘的力氣看向舷窗外，直直盯著矗立在不遠處的古堡，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菲爾德那家夥怎麽樣了……”
張月寒一邊包紮，一邊低聲安慰道：“別擔心，禍害遺千年。菲爾德可是血族之主，活了那麽久，沒那麽容易被抓住的。他一定有辦法逃走的。”話雖如此，可是從張月寒略顯黯淡的眼神中，能看出他對此並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托尼咬牙將洶湧的淚意強忍回去。他其實心知肚明，按照現在的形勢，僅憑他們三人想要再進城堡，在天羅地網中把救菲爾德出來，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那個該死的混蛋！什麽血族之主，都是狗屁！
就在張月寒專心給托尼包紮的同時，龔星睿又悄悄溜出去了一趟，才從外面回來，再次關上了艦門。他沈默地坐回駕駛位上，這才微微放松了一點，不過此刻他的內心卻並不平靜。
這次亞人類傾巢而出，甚至動用了這種高能耗的運輸艦，說明他們對血族的重視程度遠超想象，甚至到了和迷失者不相上下的地步。他們計劃周密，對血族勢在必得。看來，菲爾德這次恐怕很難逃脫了。
雙手緊握操縱桿，深吸一口氣，龔星睿正準備啟動引擎。
“等等！看那邊！”托尼猛地喊了一聲，只見他透過舷窗看向古堡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古堡最高的塔樓頂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孤傲地佇立著。那人正是菲爾德。
此時的城堡內部，已是人間煉獄，到處都是狼人和血族的屍體，還夾雜著不少血奴們的殘肢。整個城堡的內部就像被鮮血洗過一遍。大多數血族已經被機器人用特制的裝置捕獲。那些裝置噴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光線在空中壓縮、交織，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光網。被困在網中的血族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逃脫，光芒如同繩索般緊緊束縛著他們的身體，剝奪了他們所有的力量。
現場中央的羅斯明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他渾身是血，踉蹌著後退，面前是面目猙獰的狼人巴特克洛。狼人揮舞著鋒利的爪子，步步緊逼，眼中滿是嗜血的狂熱。
就在巴特克洛準備給予羅斯最後一擊時，一道殘影閃過。已經缺了一條手臂、重傷瀕死的司斐肅不知從哪裏沖了出來，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量，狠狠地撞向了狼人。
“砰！”
巴特克洛被撞得退後了幾步，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反手一抓，竟然直接穿透了司斐肅的胸膛，一把掏出了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司斐肅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但他的臉上卻帶著微笑。他看著羅斯，仿佛在說：快看父親，我終於能從這副人類的軀殼中解脫了。
看到這一幕，羅斯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他環顧一周後，放棄抵抗，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是他錯了……一滴眼淚輕輕落下。
巴特克洛得意地大笑著，隨手將司斐肅的心臟捏碎，然後沖上前一把扯掉了羅斯的頭顱。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他半個身子。
“哈哈哈哈！血族也不過如此！”巴特克洛狂笑著，提著羅斯的頭顱，轉身沖向塔樓，準備去解決最後的宿敵——菲爾德·諾斯埃爾。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一個機器人的擴音器中傳來：“巴特克洛，你不能再殺害高級血族。高級血族的基因完整性對我們的研究至關重要，否則後果自負。”
聞言，巴特克洛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的殺意稍減，但貪婪和仇恨並未消散。他擡頭看著塔樓頂端的菲爾德，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吼聲。
菲爾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敵人，看著那些被光網束縛的族人，看著羅斯無頭的屍體。他的心中充滿了悲涼，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雖然他已經不再是全盛時期，力量十不存一，但他依然是血族的王。他決不能被亞人類捉住，成為那些亞人類手術臺上的實驗體，被解剖、被研究、被折磨。
“想抓我當小白鼠？”菲爾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故意對著下方的巴特克洛做出了挑釁的手勢，大聲喊道：“來啊，老家夥！你殺得了羅斯，還能殺得了我？巴特小乖乖，你現在不會已經變成亞人類的狗了吧？”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巴特克洛被徹底激怒，他不顧亞人類的警告，咆哮著躍上塔樓，利爪直取菲爾德的咽喉。
菲爾德看著逼近的死亡，心中卻異常平靜。他只感到一絲惋惜：最後，還是沒能跟托尼好好告別。
“對不起，托尼。”菲爾德在心中默念，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終結。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狂暴的氣流突然從天而降。一艘銀黑色的飛行器如同一頭失控的猛獸，猛地沖向菲爾德，朝著他快速俯沖而來。狂風大作，吹得塔樓上的狼人和機器人都站立不穩，紛紛向後倒退。就在所有人都一臉莫名其妙的時候，飛行器在堪堪掠過菲爾德上空位置時，底部的運輸艙艙門轟然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隨風傳來。
“你這個混蛋！菲爾德！”
只見托尼正趴在向後敞開的艙門口，拼命地向菲爾德招手。他的臉上滿是焦急，聲音穿透了風聲，清晰地傳到了菲爾德的耳中。
菲爾德猛地睜開眼，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那一刻，他心中的死志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喜悅。他笑得開心極了，那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就在飛行器快速飛轉回來，又一次掠過他上方的瞬間，其他人都還沒回過神的功夫，菲爾德雙腿用力一蹬，展現出吸血鬼驚人的爆發力。他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高高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敞開的艙門內。
“抓住了！”托尼一把抱住菲爾德，兩人重重地摔在艙內的地板上。
“走了！抓穩！”龔星睿大吼一聲，猛推操縱桿。
飛行器發出一聲尖嘯，引擎功率瞬間開到最大，嗖的一下加速駛離，如同一道流光劃破夜空。
當下面的機器人終於反應過來，準備啟動其他飛行器追擊時，他們驚恐地發現，所有停在空地上的飛行器竟然都冒出了黑煙，引擎熄火，系統徹底癱瘓。
“怎麽回事？為什麽飛不起來？！”一個機器人焦急地匯報。
原來，龔星睿在張月寒給托尼處理傷口的時候，就跑出去悄悄利用微型磁爆，損壞了其他運輸艇的發動裝置。雖然機器人可以修好，但需要時間。
機器人和狼人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艘銀黑色的飛行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憤怒的咆哮聲響徹荒野，卻再也無法挽回獵物。
——————————
地底深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裏。
亞當站在一間密室的監視器前，屏幕上正回放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救援畫面。看著龔星睿駕駛飛行器帶著眾人逃離，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第一時間通知高層攔截，也沒有提醒周圍的機器人註意龔星睿的舉動。在他看來，現在的局勢下，張月寒和托尼作為“迷失者”的身份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價值。強行把他們抓回來，除了增加管理成本外，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
“老師說得對，這枚棋子真的很好用。”亞當摸了一下監視器的屏幕，自言自語道，“與其把他關在實驗室裏，還不如放他在外面，說不定會有大驚喜。”
如果不是有監控攝像頭和裏面的追蹤裝置，亞人類又怎麽會掌握到血族大本營的確切位置，探查出血族內部的基本情況，還有血族地下空間的位置。有了這些內部情報，他們才有資本和狼人族做交易。至於那個高級血族，反正只要張月寒在，總不會弄丟的。
亞當心情不錯的走出密室，準備去接老師佐伊出獄。正是他用了搜集來的血族情報，和上層做了交易，這才保釋出了佐伊。
來到了外面的走廊上，他沒走幾步就碰見了特伍德。
“亞當，那些人搶走了飛行器，還救走了一個高級血族。”特伍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他知道亞當也參與了這次行動的計劃，急忙跟他說道。
“知道了。”亞當淡淡地回應，腳步不停，“暫時不用管他們。”
“可是……”特伍德欲言又止。
“我們不能再耗費多餘的能源去追擊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消化這次的勝利果實，至於那些邊角料，後面再來料理也不遲。”
特伍德見亞當如此淡定的模樣，心中的慌亂也淡了幾分。
亞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特伍德，眼神深邃：“特伍德，你知道為什麽這次行動上面如此重視嗎？因為高層已經正式決定取消‘造物主計劃’。從現在開始，我們的重心將全面轉向對血族的研究。”
“取消造物主計劃？”特伍德有些驚訝，“那我們之前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也不都是完全白費。”亞當嘆了口氣，一邊走一邊說。
“造物主計劃只是暫時終止，後面應該會有調整。因為血族的數量實在太有限了。而且他們沒有健康的血液供給，就算他們是長生族，也很難保證長久存活。一旦血族大規模死亡，我們的研究就會中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為了保證血族研究的持續性，我們必須給他們尋找穩定的血包來源。這就意味著，蟲洞的存在是必須的。只有通過蟲洞，從其他時空或維度獲取新鮮的人類血液，才能維持血族的生存。”
“但是，”特伍德聽罷，馬上就意識到問題所在，皺起了眉頭道，“現在的蟲洞技術並不成熟，開啟的位置是完全隨機的。不然我們也不會派出那麽多人形機器人去地表尋找保護對方。我們無法控制蟲洞開啟的位置，就無法確保能穩定地獲取健康血源。”
“沒錯，這就是最大的難題。”亞當點了點頭，“這項技術還在攻關當中，根據目前的進度，至少還需要二十幾年的時間才能完善。到時候，我們才能將蟲洞固定建在基地內部，實現可控的血液供給。希望這些血族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吧。”
“還要等二十幾年？這也太麻煩了吧。”特伍德有些抱怨道，“萬一血族撐不到那時候怎麽辦？”
“其實，研究血族本身就只是下策。”亞當的聲音低沈下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我們花了這麽大的代價，冒著巨大的風險，或許研究到最後會發現，這條路根本走不通。到時候，我們可能還是要重走‘造物主計劃’的老路，甚至更糟。”
特伍德沈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道：“既然研究血族是下策，那什麽才是上策？”
亞當停下腳步，擡頭望向頭頂那厚厚的巖層，仿佛能透過地層看到那片早已不再蔚藍的天空。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決絕，緩緩吐出四個字：
“離開地球。”
特伍德楞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地球的資源已經枯竭，環境已經惡化到了無法逆轉的地步。”亞當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無論是造物主計劃，還是血族研究，都只是一種大的方向和可能性。這就是一場賭博，可能一對一錯，也可能兩個都是錯的。只有離開地球徹底逃離X病毒的威脅，找到新家園和足夠的資源，亞人類才能有可以看見的未來。留在地球，就算我們最終解決了X病毒的問題，但這裏已經沒有足夠的資源讓我們繼續生存下去。這也是為什麽當初人類會逃離地球的根本原因。”
走廊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響，仿佛在敲擊著命運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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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到達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龔星睿這才堪堪停下，將兩人放到地上。張月寒總算松了口氣，轉頭卻見托尼已然是慘白如紙，右臂上那道被狼人抓開的傷口正在緩緩滲出鮮血，將周圍的衣服都染紅了一片，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不好！
張月寒臉色一變，立馬撕下身上一處還算幹凈的布料，跪在托尼身側，雙手死死按壓住傷口，焦急地詢問道：“你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好像血流的有點多，頭暈，傷口……越來越痛。”
張月寒一聽情況不妙，立馬將傷口周圍的布料輕輕撩開，發現傷口周圍正在發黑，而且有蔓延擴大的跡象。他突然想起來，被狼人抓傷是會被感染的！
托尼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看見張月寒神情不對，想要問什麽，此刻卻痛得開不了口。
張月寒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按住托尼的傷口，擡頭看向龔星睿，用眼神詢問他該怎麽辦。
龔星睿看著眼前這幅情景，腦中快速思索起辦法來。按照狼人身上攜帶病毒的感染速度，如果一個小時之內不想辦法阻止，就回天乏術了。而且這周圍的血腥味太濃了，狼人的嗅覺十分靈敏，如果不盡快止血，那些狼人一定會循味而來。
現在必須盡快找到醫療包，快速為傷口止血並給托尼註射抗病毒藥劑。而這些東西，如今只有亞人類才有。
龔星睿擡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荊棘，投向了遠處空地。在那裏，十幾艘飛行器正靜靜地停泊著，流線型的機身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此時，那片空地上空無一人。所有的機器人都已經離開了飛行器，投入到對古堡的圍獵中。一部分機器人協助狼人從地面進攻，另一部分則攜帶著特制的捕捉裝置守在城堡門口，還有一些已經突入城堡內部，正在逐層搜捕躲藏的血族。
“月寒，看那邊。”龔星睿沈默片刻，終於開口，指著那些飛行器對張月寒說道，“根據我腦中的資料顯示，那是亞人類的小型運輸艦。這種飛行器非常珍貴，能源消耗極高，以前是專門用來接引‘迷失者’回基地的。後來能源匱乏，亞人類又一直龜縮地底用不上，這種飛行器就再也沒有啟用過。當初為了保證迷失者能在各種突發條件下順利存活，運輸艦上會配備緊急醫療包和高級營養劑。”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亞人類認為在如今這片大陸上沒有任何生物敢搶奪他們的飛行器，更沒有人能開得走。所以，這些飛行器裏現在根本沒有守衛。”
“你的意思是，搶運輸艦？”張月寒瞪大了眼睛，“能行得通嗎？”
“不是能不能，是我們必須做到。”此刻龔星睿的目光堅定無比，“菲爾德之前說過，要我們去沙漠，說明他是發現了什麽。不過沙漠區路途遙遠，需要代步工具。更重要的是，如今只有運輸艦上才有藥。那是托尼唯一的生路。”
張月寒張口還想說點什麽，可又閉上了嘴。他說不出阻止龔星睿的話，因為他很清楚，龔星睿說的是對的，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月寒，你們兩個在這裏躲好，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我很快回來。”龔星睿交代完畢就要動身出發，張月寒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星睿！”
龔星睿轉身看過來，就撞進了張月寒擔憂但堅定的目光，“一切小心！我等你回來。”
龔星睿眸光輕閃，無聲地點了點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滑出荊棘叢。他利用地形和陰影的掩護，靈活地避開了好幾個機器人和狼人的視線，迅速接近了離得最近的一艘運輸艦。
來到飛行器艙門前觀察了一番，果然需要密碼。龔星睿立刻將自己的手掌貼到密碼鎖的位置。他作為高智能人形機器人，體內都配置有一個特制的無線傳輸解碼裝置。因為他們作為亞人類探索地表，攫取資源的急先鋒，如果在外面尋找到了人類離開前遺留的密室或基地，無法暴力開門進入時就會用到。很快，密碼設備上的數值一陣亂閃。
“滴——驗證通過。”
隨著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厚重的艙門緩緩打開。幸虧這艘艦艇在最後面的角落位置，艙門打開的時候並不明顯，沒有引起註意。
龔星睿閃身進入，動作熟練地直奔醫療櫃。果然，正如他所料，櫃子裏整齊地擺放著幾支藍色的營養液和幾個標著紅色十字的急救包。他又迅速掃視了一眼駕駛臺，確認能源充足後，隨機轉身沖出艙門。
“我們走！”龔星睿快速回到荊棘叢，沒等張月寒詢問，二話不說又一手一個撈起兩人，七歪八拐，火速沖回運輸艦。
將二人送進去之後，他立刻跑到駕駛臺按下關門按鈕。艙門緩緩關閉，瞬間，外界的嘈雜聲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龔星睿將急救包扔給張月寒：“快給他處理傷口！”他自己則坐到駕駛臺前，點開操作系統中的飛行說明，快速熟悉運輸艦的各種操作。
張月寒手忙腳亂地打開急救包，首先拿出註射器詢問：“星睿，這是抗病毒藥劑嗎？”見龔星睿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張月寒便毫不猶豫的拿起地紮入了托尼的手臂，然後才取出強效止血噴霧和紗布消毒液等，迅速為托尼處理傷口。隨著藥物的作用，托尼手臂上的血流終於慢慢止住，他的臉也稍微恢覆了一絲血色。
此刻的托尼才有了多餘的力氣看向舷窗外，直直盯著矗立在不遠處的古堡，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菲爾德那家夥怎麽樣了……”
張月寒一邊包紮，一邊低聲安慰道：“別擔心，禍害遺千年。菲爾德可是血族之主，活了那麽久，沒那麽容易被抓住的。他一定有辦法逃走的。”話雖如此，可是從張月寒略顯黯淡的眼神中，能看出他對此並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托尼咬牙將洶湧的淚意強忍回去。他其實心知肚明，按照現在的形勢，僅憑他們三人想要再進城堡，在天羅地網中把救菲爾德出來，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那個該死的混蛋！什麽血族之主，都是狗屁！
就在張月寒專心給托尼包紮的同時，龔星睿又悄悄溜出去了一趟，才從外面回來，再次關上了艦門。他沈默地坐回駕駛位上，這才微微放松了一點，不過此刻他的內心卻並不平靜。
這次亞人類傾巢而出，甚至動用了這種高能耗的運輸艦，說明他們對血族的重視程度遠超想象，甚至到了和迷失者不相上下的地步。他們計劃周密，對血族勢在必得。看來，菲爾德這次恐怕很難逃脫了。
雙手緊握操縱桿，深吸一口氣，龔星睿正準備啟動引擎。
“等等！看那邊！”托尼猛地喊了一聲，只見他透過舷窗看向古堡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古堡最高的塔樓頂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孤傲地佇立著。那人正是菲爾德。
此時的城堡內部，已是人間煉獄，到處都是狼人和血族的屍體，還夾雜著不少血奴們的殘肢。整個城堡的內部就像被鮮血洗過一遍。大多數血族已經被機器人用特制的裝置捕獲。那些裝置噴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光線在空中壓縮、交織，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光網。被困在網中的血族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逃脫，光芒如同繩索般緊緊束縛著他們的身體，剝奪了他們所有的力量。
現場中央的羅斯明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他渾身是血，踉蹌著後退，面前是面目猙獰的狼人巴特克洛。狼人揮舞著鋒利的爪子，步步緊逼，眼中滿是嗜血的狂熱。
就在巴特克洛準備給予羅斯最後一擊時，一道殘影閃過。已經缺了一條手臂、重傷瀕死的司斐肅不知從哪裏沖了出來，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量，狠狠地撞向了狼人。
“砰！”
巴特克洛被撞得退後了幾步，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反手一抓，竟然直接穿透了司斐肅的胸膛，一把掏出了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司斐肅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但他的臉上卻帶著微笑。他看著羅斯，仿佛在說：快看父親，我終於能從這副人類的軀殼中解脫了。
看到這一幕，羅斯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他環顧一周後，放棄抵抗，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是他錯了……一滴眼淚輕輕落下。
巴特克洛得意地大笑著，隨手將司斐肅的心臟捏碎，然後沖上前一把扯掉了羅斯的頭顱。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他半個身子。
“哈哈哈哈！血族也不過如此！”巴特克洛狂笑著，提著羅斯的頭顱，轉身沖向塔樓，準備去解決最後的宿敵——菲爾德·諾斯埃爾。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一個機器人的擴音器中傳來：“巴特克洛，你不能再殺害高級血族。高級血族的基因完整性對我們的研究至關重要，否則後果自負。”
聞言，巴特克洛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的殺意稍減，但貪婪和仇恨並未消散。他擡頭看著塔樓頂端的菲爾德，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吼聲。
菲爾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敵人，看著那些被光網束縛的族人，看著羅斯無頭的屍體。他的心中充滿了悲涼，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雖然他已經不再是全盛時期，力量十不存一，但他依然是血族的王。他決不能被亞人類捉住，成為那些亞人類手術臺上的實驗體，被解剖、被研究、被折磨。
“想抓我當小白鼠？”菲爾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故意對著下方的巴特克洛做出了挑釁的手勢，大聲喊道：“來啊，老家夥！你殺得了羅斯，還能殺得了我？巴特小乖乖，你現在不會已經變成亞人類的狗了吧？”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巴特克洛被徹底激怒，他不顧亞人類的警告，咆哮著躍上塔樓，利爪直取菲爾德的咽喉。
菲爾德看著逼近的死亡，心中卻異常平靜。他只感到一絲惋惜：最後，還是沒能跟托尼好好告別。
“對不起，托尼。”菲爾德在心中默念，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終結。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狂暴的氣流突然從天而降。一艘銀黑色的飛行器如同一頭失控的猛獸，猛地沖向菲爾德，朝著他快速俯沖而來。狂風大作，吹得塔樓上的狼人和機器人都站立不穩，紛紛向後倒退。就在所有人都一臉莫名其妙的時候，飛行器在堪堪掠過菲爾德上空位置時，底部的運輸艙艙門轟然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隨風傳來。
“你這個混蛋！菲爾德！”
只見托尼正趴在向後敞開的艙門口，拼命地向菲爾德招手。他的臉上滿是焦急，聲音穿透了風聲，清晰地傳到了菲爾德的耳中。
菲爾德猛地睜開眼，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那一刻，他心中的死志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喜悅。他笑得開心極了，那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就在飛行器快速飛轉回來，又一次掠過他上方的瞬間，其他人都還沒回過神的功夫，菲爾德雙腿用力一蹬，展現出吸血鬼驚人的爆發力。他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高高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敞開的艙門內。
“抓住了！”托尼一把抱住菲爾德，兩人重重地摔在艙內的地板上。
“走了！抓穩！”龔星睿大吼一聲，猛推操縱桿。
飛行器發出一聲尖嘯，引擎功率瞬間開到最大，嗖的一下加速駛離，如同一道流光劃破夜空。
當下面的機器人終於反應過來，準備啟動其他飛行器追擊時，他們驚恐地發現，所有停在空地上的飛行器竟然都冒出了黑煙，引擎熄火，系統徹底癱瘓。
“怎麽回事？為什麽飛不起來？！”一個機器人焦急地匯報。
原來，龔星睿在張月寒給托尼處理傷口的時候，就跑出去悄悄利用微型磁爆，損壞了其他運輸艇的發動裝置。雖然機器人可以修好，但需要時間。
機器人和狼人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艘銀黑色的飛行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憤怒的咆哮聲響徹荒野，卻再也無法挽回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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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裏。
亞當站在一間密室的監視器前，屏幕上正回放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救援畫面。看著龔星睿駕駛飛行器帶著眾人逃離，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第一時間通知高層攔截，也沒有提醒周圍的機器人註意龔星睿的舉動。在他看來，現在的局勢下，張月寒和托尼作為“迷失者”的身份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價值。強行把他們抓回來，除了增加管理成本外，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
“老師說得對，這枚棋子真的很好用。”亞當摸了一下監視器的屏幕，自言自語道，“與其把他關在實驗室裏，還不如放他在外面，說不定會有大驚喜。”
如果不是有監控攝像頭和裏面的追蹤裝置，亞人類又怎麽會掌握到血族大本營的確切位置，探查出血族內部的基本情況，還有血族地下空間的位置。有了這些內部情報，他們才有資本和狼人族做交易。至於那個高級血族，反正只要張月寒在，總不會弄丟的。
亞當心情不錯的走出密室，準備去接老師佐伊出獄。正是他用了搜集來的血族情報，和上層做了交易，這才保釋出了佐伊。
來到了外面的走廊上，他沒走幾步就碰見了特伍德。
“亞當，那些人搶走了飛行器，還救走了一個高級血族。”特伍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他知道亞當也參與了這次行動的計劃，急忙跟他說道。
“知道了。”亞當淡淡地回應，腳步不停，“暫時不用管他們。”
“可是……”特伍德欲言又止。
“我們不能再耗費多餘的能源去追擊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消化這次的勝利果實，至於那些邊角料，後面再來料理也不遲。”
特伍德見亞當如此淡定的模樣，心中的慌亂也淡了幾分。
亞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特伍德，眼神深邃：“特伍德，你知道為什麽這次行動上面如此重視嗎？因為高層已經正式決定取消‘造物主計劃’。從現在開始，我們的重心將全面轉向對血族的研究。”
“取消造物主計劃？”特伍德有些驚訝，“那我們之前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也不都是完全白費。”亞當嘆了口氣，一邊走一邊說。
“造物主計劃只是暫時終止，後面應該會有調整。因為血族的數量實在太有限了。而且他們沒有健康的血液供給，就算他們是長生族，也很難保證長久存活。一旦血族大規模死亡，我們的研究就會中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為了保證血族研究的持續性，我們必須給他們尋找穩定的血包來源。這就意味著，蟲洞的存在是必須的。只有通過蟲洞，從其他時空或維度獲取新鮮的人類血液，才能維持血族的生存。”
“但是，”特伍德聽罷，馬上就意識到問題所在，皺起了眉頭道，“現在的蟲洞技術並不成熟，開啟的位置是完全隨機的。不然我們也不會派出那麽多人形機器人去地表尋找保護對方。我們無法控制蟲洞開啟的位置，就無法確保能穩定地獲取健康血源。”
“沒錯，這就是最大的難題。”亞當點了點頭，“這項技術還在攻關當中，根據目前的進度，至少還需要二十幾年的時間才能完善。到時候，我們才能將蟲洞固定建在基地內部，實現可控的血液供給。希望這些血族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吧。”
“還要等二十幾年？這也太麻煩了吧。”特伍德有些抱怨道，“萬一血族撐不到那時候怎麽辦？”
“其實，研究血族本身就只是下策。”亞當的聲音低沈下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我們花了這麽大的代價，冒著巨大的風險，或許研究到最後會發現，這條路根本走不通。到時候，我們可能還是要重走‘造物主計劃’的老路，甚至更糟。”
特伍德沈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道：“既然研究血族是下策，那什麽才是上策？”
亞當停下腳步，擡頭望向頭頂那厚厚的巖層，仿佛能透過地層看到那片早已不再蔚藍的天空。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決絕，緩緩吐出四個字：
“離開地球。”
特伍德楞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地球的資源已經枯竭，環境已經惡化到了無法逆轉的地步。”亞當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無論是造物主計劃，還是血族研究，都只是一種大的方向和可能性。這就是一場賭博，可能一對一錯，也可能兩個都是錯的。只有離開地球徹底逃離X病毒的威脅，找到新家園和足夠的資源，亞人類才能有可以看見的未來。留在地球，就算我們最終解決了X病毒的問題，但這裏已經沒有足夠的資源讓我們繼續生存下去。這也是為什麽當初人類會逃離地球的根本原因。”
走廊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響，仿佛在敲擊著命運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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