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第三十八章

黑夜中,純凈的月光溫柔地照拂著這片早已千瘡百孔的大地。前方那座覆古華美的建築深嵌於周圍蕭寂的景色中,強烈的視覺反差讓古堡多出了一分神秘驚悚的感覺,仿佛它只存在於人類想象的虛幻世界中。張月寒疑慮重重,慢慢地,他的心裏溢滿了濃烈的恐懼感。面前就是血族們的大本營。他真的能在這個充滿了詭異危險的地方活下去麽?

張月寒轉頭向托尼看去,發現他也在看向自己,眼中閃過相同的憂慮。但不管此刻他們的心緒如何覆雜,兩人的未來卻是早已註定的。

五分鐘後,飛蝠車著陸在了城堡內的空地上。隨著棺木觸地時的一陣小顛簸,目的地終於到了。

菲爾德起身首先走了出去,然後側過身體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看著還在棺木裏坐著的托尼。托尼擡頭望向對方,眼裏有著掙紮,又過了兩秒,才慢騰騰地站起來,將手交給菲爾德。見狀,菲爾德滿意一笑,牽著托尼的手將他扶了出來。

張月寒最後一個翻出棺木。待他擡眼一瞧,便見不遠處站著三男一女。每一個都視線淩厲地望著他們這邊。大概是對方的視線太過恐怖,張月寒臉色發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身體縮了縮,盡量將自己隱藏在菲爾德和托尼身後。而反觀此時正受到血族族長特別待遇的托尼,更是感覺頭皮發麻。他微垂視線,盡量避免與來人正眼面對。

“族長,您終於回來了。”只見那四人中看上去最為年長的男人主動迎了上來,彎腰微笑道。他的外表大約在四十歲左右,五官帶著些許東西方混血的味道,只是皮膚白皙得有些病態。一頭黑色短發讓男人看上去精神抖擻,笑容可掬,但那雙如狼般犀利的黑色雙眸卻給人一種顫栗的感覺。

菲爾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內厄姆·羅斯,記住,這兩個人類都是專屬於我的血奴,明白嗎?”

“是的,族長。”低下頭,在菲爾德看不到的角度,羅斯挑了挑嘴角。然而,那笑容卻被躲在後面悄悄打量眾人的張月寒不經意瞟到。濃烈的邪惡氣息讓張月寒心頭一緊。

仿佛察覺到了張月寒的視線,羅斯忽然擡眼看了一眼張月寒。陰森的眼神讓措手不及的張月寒瞬間全身惡寒。從空地到城堡裏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可這一路張月寒再也不敢擡頭。只不過當他跟隨菲爾德和托尼走進城堡的過程中,卻總是感覺到幾股邪惡的視線一直纏繞著自己全身。

等到三人都進入城堡看不見身影,站在外面的四位才總算是徹底放松下來。

“唉,族長可真是好運氣,我怎麽就遇不上這麽香甜可愛的小家夥們呢?”四人中唯一的女性,紅發披肩,擁有四分之一吉普賽人血統的賈麗娜·多布妮卡笑了笑,舔了舔紅唇,一臉惋惜地走回城堡。只留下三個男人依舊在外面曬著月光。

羅斯微笑著,右手撫弄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對站在自己左邊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說道:“司裴肅,這兩個人類很有意思。身為城堡的大總管,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

“是,羅斯大人。”一直站在羅斯身旁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鞠首回道。

“柯爾斯蒂·揚克曼,”羅斯問身邊站著的另一個男人,“你覺得……菲爾德真的還跟以前一樣強大麽?”

揚克曼沈默片刻,說道:“族長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純血,血族地位的高低是依照血統而定。其他人永遠不可能取代他族長的位置。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的,羅斯。”

羅斯輕蔑一笑,輕輕說了句:“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時代早就變了,不是嗎?”

剛進入城堡,就見奢華的大廳兩旁整整齊齊跪著兩排一襲白衣的人。這些人全都雙膝跪地,上身匍匐緊貼地面,仿佛在朝拜他們的神靈。

張月寒和托尼都非常吃驚。在這樣的環境下,竟還有那麽多血族嗎?

“這些都是人類。”看出了兩人的疑惑,菲爾德解釋道。可正是這句話卻讓張月寒和托尼更為震驚。這怎麽可能!兩人心中同時響起這句話。

“你,站起來。”菲爾德隨便走到一個跪著的人面前,對他說。只見那個人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站好,低垂著腦袋,渾身僵硬。張月寒和托尼仔細打量起這個人來。細細觀察後張月寒發現,從這人的外貌、身高和體型來看,他不是亞人類,而是真正的人類。這不可能!

一直到進入菲爾德的房間前,兩人都還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他們原以為只能在亞人類的地底堡壘見到自己的同胞,卻沒想到……可這些人到底是怎麽來的?托尼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亂了。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思緒混亂的張月寒一頭撞在了托尼背上。

“哎喲!怎麽……了……”張月寒一擡頭,整個人傻了。當菲爾德點亮了房間裏的所有蠟燭,張月寒和托尼都看到了。這居然會是血族族長菲爾德的房間?!!

到處都是濃郁的東方氣息。到處都是帶著濃烈東方宗教色彩的裝飾。這哪裏是一個有著西方傳統的血族族長的房間呢?這分明應該是高僧修禪的地方啊!

“你不是吸血鬼麽?怎麽這房間裏……”托尼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

微微笑了笑,親自領路的菲爾德拉起托尼的手將他帶到一尊藏教佛像面前。“因為我相信一個傳說。”他看著那尊佛像,輕道。

“什麽傳說?”

“輪回。”

托尼看著菲爾德此刻看著佛像的表情,竟無法再問下去。那是一種托尼無法形容的表情。不知為何,看到菲爾德露出那樣的神情,托尼心中竟破天荒地湧出一種酸澀的感覺。

“這是我的房間,你們兩個呆在這裏,不要到處走動。有任何需要可以去叫守在外面的仆人,其他的什麽都不用擔心,安心住下。”說完,菲爾德快速摟過托尼,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索取了一個吻,就徑直走到了其中一個臥室前開門走了進去。托尼呆楞片刻,才忿忿地擡起手背使勁擦了擦嘴。他願意用這樣的代價換取菲爾德的庇護,但並不代表他心甘情願被菲爾德像女人一樣對待。

接著燭光,張月寒和托尼看見那房間正中擺放著一副巨大的黑色棺木。棺蓋緩緩開啟,菲爾德姿勢優雅地慢慢躺進棺材,最後,棺蓋自動合上。整個過程毫無聲息,安靜得詭異。當臥室的房門慢慢自行關閉,張月寒和托尼這才敢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擦了擦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

“所以……”轉頭看著房間裏唯一的一張大床,托尼撇撇嘴,“今晚我們要同床共枕了。”

張月寒聞言,頓時滿頭黑線,無言以對。

草草洗浴之後,疲憊的兩人分別換上了之前不久仆人送來的睡衣,背對背躺在床上。不過對張月寒來說,雖然長時間的奔逃已經讓他的身體累得快要到達極限,可他的腦子卻怎麽也停不下來。龔星睿現在情況如何?他能不能平安逃出來?能不能平安找到這裏來?可就算龔星睿找來,之後他們又該往哪裏去?即使睡在松軟的大床上,張月寒依舊輾轉難眠。而與他躺在一張床上的托尼早已進入夢鄉。只是他閉著雙眼,緊皺眉頭,額角還冒出了些許冷汗,仿佛陷在了噩夢裏。只是不知那夢中,是否出現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這是張月寒和托尼來到血族城堡的第二個白天。雖然外面陽光普照,可對這座血族城堡來說完全毫無意義。白天城堡裏所有的窗戶都拉上了一層黑布,每個房間甚至過道都被遮得嚴嚴實實,以至於大白天在城堡房間裏的兩人都只能點著蠟燭度日。張月寒看著那窗戶的布料,似乎很像當初才來到這裏時龔星睿給他的那種。兩人吃完了仆人送來的早餐——兩個還算大的面包和兩袋清水——就在房間裏無所事事起來。因為牢記了菲爾德說的話,他們不敢冒冒失失地跑出去亂闖。

忽然,敲門聲響起,張月寒和托尼對視一眼。

“是誰?”托尼問道。

“閣下,我是這座城堡的總管,司裴肅。”

聞言,張月寒這才起身走去開門。打開門,只見面前站著一個東方面孔的男子。只聽他用中文說道:“您們好。我是過來問一問,兩位閣下還有什麽需要的,我好為兩位準備。”

“你好,”大約是同族的面孔,張月寒感覺親近了些,不過,“你是人類?”血族大概不會喜歡大白天在外面亂逛吧,即便是在城堡裏也不行。

“是的。”

“謝謝,我們沒有什麽特別需要的,用不著麻煩。”

“那,是否需要我為兩位閣下介紹一下這座溫莎城堡呢?”司裴肅微笑道。

張月寒楞了楞,回頭看了看托尼。托尼對這人沒什麽感覺,所以態度也頗為冷淡。大概是同有東方血統的司裴肅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人——顏卓成。不過對於他的提議,托尼還是點頭表示讚同。畢竟對這裏多了解一點,也就少一分危險。

在司裴肅的介紹下,張月寒和托尼對這裏大概有了一定了解。

這座城堡並非真正的英國溫莎城堡,而是由血族族長所命名。它在2379年秘密建成,是血族最後的大本營。如今在這座城堡裏,居住著血族和人類。昨晚那些穿著白衣的人類都是血奴。他們作為血族的食物,依附於血族生存。

現任血族族長是菲爾德·諾斯埃爾,在他之下,另有三名血族管理城堡各項事務。他們分別是內厄姆·羅斯,賈麗娜·多布妮卡,和柯爾斯蒂·揚克曼。這座偌大的城堡裏,血族總共只有五十三名。而這些都還是在百年前血族和狼人大戰之後好不容易留存下來的人。

“血族和狼人的大戰?”這個話題讓托尼來了興趣,“是怎麽回事?說來聽聽。”

“是的,閣下。”司裴肅的態度非常恭敬。這個話題同時也讓張月寒豎起了耳朵。可能是曾經遭受過狼人的襲擊的緣故,他聽得格外認真。

大約在100年前,狼人族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場消滅血族的戰爭。他們依仗族人眾多,對血族進行剿滅。那場戰爭異常激烈,不少血族都死於狼人的利齒之下。而身為族長的菲爾德更是在這次戰爭後失蹤多年。戰爭之後,活下來的血族們縮小了自己的領地範圍,全部聚集於這座古老的血族城堡之中。由內厄姆·羅斯作為代族長,統領整個血族事務。不久前,菲爾德終於回歸,重新執掌族長之位。

聽到這裏,張月寒和托尼都感覺到有些微妙。也就是說,在菲爾德失蹤的時候,羅斯大權在握。而一百年後菲爾德回來了,羅斯只能將權利交回。

一想到昨夜那位羅斯伯爵狠厲的眼神,張月寒心裏打了個突。看來這座城堡裏也是危機四伏。

“那個總管大人,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卻不知道會不會很唐突……”張月寒謹慎地問。

“閣下不必客氣。”

“總管大人,你也是迷失者麽?”

“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張月寒楞了,“那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閣下,我在這裏出生,就在這座溫莎城堡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