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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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亞人類？”張月寒望著顏卓成，完全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名稱究竟有著怎樣的特別之處。
顏卓成卻在這個關頭閉上了嘴。他起身倒了兩杯熱水，遞給張月寒一杯，自己則捧著另一杯輕抿一口。隨後，他非常放松地靠坐在沙發上，長呼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知道嗎，月寒。在這裏，所有的真相只有我一個人清楚。”顏卓成低聲說道，眼神有些飄忽，“我明白樓裏的家夥們很恨我，恨我為那些人做事。可是月寒，你不明白，不聽話的下場會有多慘！”
說到這裏，顏卓成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溫文爾雅的表象蕩然無存。“他們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會遇到怎樣恐怖的事！”他睜大雙眼，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雙手緊握水杯，手背上暴起青筋，仿佛正在經歷某種極度的痛苦。
“卓成！”見他情緒失控，張月寒連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
被喚回理智的顏卓成無意識地看了張月寒一眼，隨即苦笑道：“抱歉，是我失態了……剛剛我講到哪兒了？”
“你說他們都是亞人類。”張月寒此時表現得十分冷靜，盡管內心早已驚濤駭浪，“亞人類指的又是什麽？”
“所謂亞人類，是人類將自己的基因加以改造，用非自然手段繁衍出來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是克隆人？”張月寒驚呼。
“不能這麽說。”顏卓成否定道，“雖然他們的確是生物科技的產物，但卻並非克隆人那麽簡單。人類將自己的基因提取出來，按照不同的‘客戶需求’，將基因序列重新排列組合，或添加或消減，最後再用試管孕育的高科技手段將他們制造出來。每一個亞人類都有自己獨立的性格和外貌，他們的成長周期也被刻意縮短，方便使用。所以，亞人類絕非只是克隆覆制那麽簡單。”
“可他們的樣子和以前的人並不一樣啊。”張月寒心中疑惑。
“這些都是後遺癥。”顏卓成淡淡回答。
“後遺癥？”
“沒錯。最開始時，亞人類和正常人的外部特征都是一模一樣的。”顏卓成喝了口水，接著說，“在初期，亞人類的繁殖技術成熟之後，人類社會因為老齡化嚴重、勞動力不足，便開始批量規模化地制造他們，並將這些被制造出來的亞人類作為社會的最底層勞動者，承擔了所有重體力和高危險的工作。在當時的社會中，亞人類一直都受到歧視，因為他們只不過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勞作機器。”
張月寒總覺得自己現在所聽到的全是天方夜譚，但顏卓成那無比認真的雙眼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們為什麽不去生產更多的機器人？”
“因為當時研制一個機器人的材料和成本太過昂貴，根本不可能供應到全球所有的客戶。”
“那……後來呢？”
“後來，亞人類們相互間開始了自主結合並繁衍後代，他們的數量就這樣繼續壯大，到最後竟快要追上真正人類的數量。而到了這個時刻，人們才開始意識到了危險。加上那個時候環境已經急劇惡化，地球上的資源再也無法供給這麽多人口，最終，人類決定對亞人類進行肅清。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在人類眼中，這些亞人類都是他們制造出的東西，現在不過只是對這些物品進行銷毀罷了。當然，為了生存下去，亞人類必然反抗，於是與人類之間最終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三次世界大戰！”張月寒瞠目結舌。
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是在2512年11月。當時，人類聯合政府秘密出臺了一個對亞人類的鎮壓肅清政策，不過還沒公布就洩露了出來。這次消息的洩露，赫然變成了一根點燃人類與亞人類之間矛盾的導火索。事件從最初的示威游行，發展成小規模暴動，到最後直接演變成亞人類拿起武器，開始有組織地對抗人類武裝。這場戰爭的雙方雖然都沒有擅自動用核武器，但卻依舊摧毀了大半個陸地，讓所剩無幾的地面上遍布瘡痍，雙方都損失慘重。
在經過了多年殘酷的戰爭後，僅剩下的人類全部乘坐上了建造完畢的“方舟號”宇宙飛船撤離地球，移居到另一個星球。不過就在離開地球之際，出於對亞人類的仇恨，人類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在亞人類研究初期，由於兩者從外貌上並無明顯區別，於是基因工程師們為了對亞人類進行有效識別，特意在所有亞人類的基因中都留下了一個“基因缺位”。後來在戰爭爆發之後，人類政府便利用這個缺陷，研制出了一種針對亞人類最具有殺傷力的生化武器——X病毒。這種病毒會專門攻擊那個基因缺位，亞人類一旦感染，死亡率百分之百。
但這種病毒並非絕對安全。它對其他生物，甚至人類本身，都有著深遠的影響。X病毒會強行改寫生物的基因鏈，導致不可控的變異。那些地表上的變異生物，比如巨大的蟑螂、畸形的獵殺者，都是X病毒洩露後的產物。
不過既然所有人類已經離開地球，X病毒對他們來說也無關痛癢。
就這樣，人類離開地球家園之時，向它投下了最後的一顆足以毀滅一切的炸彈。病毒X隨即便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為了躲避病毒的致命威脅，亞人類們只能全部移居到地底，用他們所得到的殘存下來的機器人研究技術作為基礎，研制出高智能機器人，為他們在地表世界裏攫取一切可用資源。
在地底經過十幾代的自然繁衍，到了最近的幾代人，亞人類們發現他們的基因出了問題。不僅外表開始異變，就連自然繁衍的能力都漸漸退化，最後他們也只能依靠試管技術來維持人口數量。
與此同時，亞人類也一直在研究如何治愈X病毒的方法。X病毒的影響恐怖且深遠，而且這個病毒一直在變異進化，亞人類始終找不到有效疫苗。
最終，新政府一致決定，他們要想辦法培育出一個基因鏈完整、且對X病毒有抗體的新人類。
不過在現在的世界裏，根本就已經找不到這樣的人類基因了。於是他們想辦法制造出了時光機器，將過去時空的人擄到這裏作為試驗品，並利用他們的基因來制造出更多的新人類。所以這個世界上才有了迷失者的存在。
此時的張月寒臉色發白，嘴唇發青，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微微顫抖著。
“月寒，你現在都明白了？我們都是試驗品。”顏卓成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他盯著張月寒，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仇恨，“如果想要在這個無依無靠的地方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你就得學會適應順從。因為反抗……只有死路一條，甚至比死還恐怖！”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仿佛是在對某種命運發出無聲的咆哮。
至此，張月寒徹底僵住，雙眼發楞。他的整個頭腦都在消化著顏卓成的話，就連龔星睿是什麽時候走出來，又是怎樣將他抱回自己的房間的，仿佛都沒有感覺到。
待張月寒和龔星睿離開之後，AL-B4275走到依舊還坐在沙發上的顏卓成面前。她那雙原本應該毫無波瀾的電子眼中，此刻卻流露出一絲覆雜的人性化哀傷——長久以來，顏卓成賦予她的名字“小婉”，讓她在程序的深處萌生了不該有的情感。
“您不應該告訴他真相，先生。”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偏向顏卓成的維護。
“呵呵呵，”聞言，顏卓成苦笑起來，他伸出雙手捂住了臉，“反正距離下一次他們給你做數據搜集還有三天時間，有什麽後果我自己承擔。小婉……我的妻子，昨天死在了他們的手術臺上。既然他們奪走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AL-B4275在顏卓成面前站了許久，最後她說：“我會將這段記憶自行刪除，先生。我不能讓他們發現您的計劃。”
“為什麽要這麽做？小婉！你在違背他們的命令！如果被發現，你會被……”擡起頭，顏卓成望向AL-B4275那張美麗且熟悉的臉——那是按照他死去的妻子林小婉的模樣制造的。他心中一陣抽痛，不禁對她叫出了那個第一次見到AL-B4275時就情不自禁喊出口，可後來卻再也沒說出過口的名字。
AL-B4275看了顏卓成一會兒，並沒有回答他。最後，她轉身徑自回到自己房間，只留下顏卓成一個人在客廳裏受著痛苦的煎熬。
與此同時，在秘密監控室裏，坐在椅子上的佐伊死死盯著屏幕，臉色陰沈得可怕。
“亞當，”他轉頭問身後的人道，“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亞當有些洩氣，“我一直以為他很聽話，他做事一向很穩妥。是我看錯人了。”
“你猜為什麽顏卓成會將所有的真相全都告訴張月寒？”佐伊問。
“應該是他想讓張月寒安分一點吧。”亞當想了想，回答說，“不過他洩露秘密的事如果被上面知道了，不僅顏卓成自己會遭殃，還可能連累張月寒。”
聽完，佐伊冷笑了一聲，轉了轉椅子面對亞當，問道：“你知道顏卓成最開始來到基地時候是被放在哪兒麽？”
亞當點點頭，回答說：“最開始他是被留在B類實驗體的研究區裏。”
“迷失者共被分為兩種。一種是A類，也就是住在01區裏，曾經在外界感染過X病毒並且成功活下來的人。他們的身體裏有病毒X的抗體，是不可多得的珍貴研究材料；另一種就是B類，他們全都是還沒有感染過X病毒的人。B類對於我們更多的是實驗性質。所以顏卓成之所以會如此了解，就是因為他曾在B類研究區呆過，那裏的生活和這邊可不一樣。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們會不定時地在B類實驗體裏抽取一部分人讓他們主動感染病毒，如果痊愈就會將他送到01區。不過在接受試驗的16298個B類個體中，只有顏卓成一個人活下來。所以最後這種嚴重浪費實驗體的行為被取消了。上面之所以會選擇顏卓成來管理整個01區，就是因為他最聽話最順從，最清楚如果做了某些事會有什麽後果，所以被視為合適人選。”
“但現在他公然違背命令，這又是怎麽回事？”亞當實在是想不通。
佐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猜他大概是想借張月寒之口將真相告訴給所有人，讓整個01區陷入混亂中，這應該也算是報覆的一種吧。”
“報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當初和他一起過來的女人在昨天難產死了。”
“對了！白天的時候我確實聽他們說昨天有兩個女人在分娩時死亡。”
“那個女人的中文名字叫做林小婉，AL-B4275就是按照這個女人的模樣做成的。”
“原來如此。”亞當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會在機器人面前失態。”
“這樣的情況也表示……”佐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或許我們的機會就要來了。亞當，找機會把AL-B4275秘密帶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既然她想幫助顏卓成，我們也幫她一把。”
“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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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人類？”張月寒望著顏卓成，完全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名稱究竟有著怎樣的特別之處。
顏卓成卻在這個關頭閉上了嘴。他起身倒了兩杯熱水，遞給張月寒一杯，自己則捧著另一杯輕抿一口。隨後，他非常放松地靠坐在沙發上，長呼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知道嗎，月寒。在這裏，所有的真相只有我一個人清楚。”顏卓成低聲說道，眼神有些飄忽，“我明白樓裏的家夥們很恨我，恨我為那些人做事。可是月寒，你不明白，不聽話的下場會有多慘！”
說到這裏，顏卓成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溫文爾雅的表象蕩然無存。“他們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會遇到怎樣恐怖的事！”他睜大雙眼，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雙手緊握水杯，手背上暴起青筋，仿佛正在經歷某種極度的痛苦。
“卓成！”見他情緒失控，張月寒連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
被喚回理智的顏卓成無意識地看了張月寒一眼，隨即苦笑道：“抱歉，是我失態了……剛剛我講到哪兒了？”
“你說他們都是亞人類。”張月寒此時表現得十分冷靜，盡管內心早已驚濤駭浪，“亞人類指的又是什麽？”
“所謂亞人類，是人類將自己的基因加以改造，用非自然手段繁衍出來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是克隆人？”張月寒驚呼。
“不能這麽說。”顏卓成否定道，“雖然他們的確是生物科技的產物，但卻並非克隆人那麽簡單。人類將自己的基因提取出來，按照不同的‘客戶需求’，將基因序列重新排列組合，或添加或消減，最後再用試管孕育的高科技手段將他們制造出來。每一個亞人類都有自己獨立的性格和外貌，他們的成長周期也被刻意縮短，方便使用。所以，亞人類絕非只是克隆覆制那麽簡單。”
“可他們的樣子和以前的人並不一樣啊。”張月寒心中疑惑。
“這些都是後遺癥。”顏卓成淡淡回答。
“後遺癥？”
“沒錯。最開始時，亞人類和正常人的外部特征都是一模一樣的。”顏卓成喝了口水，接著說，“在初期，亞人類的繁殖技術成熟之後，人類社會因為老齡化嚴重、勞動力不足，便開始批量規模化地制造他們，並將這些被制造出來的亞人類作為社會的最底層勞動者，承擔了所有重體力和高危險的工作。在當時的社會中，亞人類一直都受到歧視，因為他們只不過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勞作機器。”
張月寒總覺得自己現在所聽到的全是天方夜譚，但顏卓成那無比認真的雙眼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們為什麽不去生產更多的機器人？”
“因為當時研制一個機器人的材料和成本太過昂貴，根本不可能供應到全球所有的客戶。”
“那……後來呢？”
“後來，亞人類們相互間開始了自主結合並繁衍後代，他們的數量就這樣繼續壯大，到最後竟快要追上真正人類的數量。而到了這個時刻，人們才開始意識到了危險。加上那個時候環境已經急劇惡化，地球上的資源再也無法供給這麽多人口，最終，人類決定對亞人類進行肅清。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在人類眼中，這些亞人類都是他們制造出的東西，現在不過只是對這些物品進行銷毀罷了。當然，為了生存下去，亞人類必然反抗，於是與人類之間最終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三次世界大戰！”張月寒瞠目結舌。
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是在2512年11月。當時，人類聯合政府秘密出臺了一個對亞人類的鎮壓肅清政策，不過還沒公布就洩露了出來。這次消息的洩露，赫然變成了一根點燃人類與亞人類之間矛盾的導火索。事件從最初的示威游行，發展成小規模暴動，到最後直接演變成亞人類拿起武器，開始有組織地對抗人類武裝。這場戰爭的雙方雖然都沒有擅自動用核武器，但卻依舊摧毀了大半個陸地，讓所剩無幾的地面上遍布瘡痍，雙方都損失慘重。
在經過了多年殘酷的戰爭後，僅剩下的人類全部乘坐上了建造完畢的“方舟號”宇宙飛船撤離地球，移居到另一個星球。不過就在離開地球之際，出於對亞人類的仇恨，人類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在亞人類研究初期，由於兩者從外貌上並無明顯區別，於是基因工程師們為了對亞人類進行有效識別，特意在所有亞人類的基因中都留下了一個“基因缺位”。後來在戰爭爆發之後，人類政府便利用這個缺陷，研制出了一種針對亞人類最具有殺傷力的生化武器——X病毒。這種病毒會專門攻擊那個基因缺位，亞人類一旦感染，死亡率百分之百。
但這種病毒並非絕對安全。它對其他生物，甚至人類本身，都有著深遠的影響。X病毒會強行改寫生物的基因鏈，導致不可控的變異。那些地表上的變異生物，比如巨大的蟑螂、畸形的獵殺者，都是X病毒洩露後的產物。
不過既然所有人類已經離開地球，X病毒對他們來說也無關痛癢。
就這樣，人類離開地球家園之時，向它投下了最後的一顆足以毀滅一切的炸彈。病毒X隨即便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為了躲避病毒的致命威脅，亞人類們只能全部移居到地底，用他們所得到的殘存下來的機器人研究技術作為基礎，研制出高智能機器人，為他們在地表世界裏攫取一切可用資源。
在地底經過十幾代的自然繁衍，到了最近的幾代人，亞人類們發現他們的基因出了問題。不僅外表開始異變，就連自然繁衍的能力都漸漸退化，最後他們也只能依靠試管技術來維持人口數量。
與此同時，亞人類也一直在研究如何治愈X病毒的方法。X病毒的影響恐怖且深遠，而且這個病毒一直在變異進化，亞人類始終找不到有效疫苗。
最終，新政府一致決定，他們要想辦法培育出一個基因鏈完整、且對X病毒有抗體的新人類。
不過在現在的世界裏，根本就已經找不到這樣的人類基因了。於是他們想辦法制造出了時光機器，將過去時空的人擄到這裏作為試驗品，並利用他們的基因來制造出更多的新人類。所以這個世界上才有了迷失者的存在。
此時的張月寒臉色發白，嘴唇發青，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微微顫抖著。
“月寒，你現在都明白了？我們都是試驗品。”顏卓成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他盯著張月寒，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仇恨，“如果想要在這個無依無靠的地方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你就得學會適應順從。因為反抗……只有死路一條，甚至比死還恐怖！”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仿佛是在對某種命運發出無聲的咆哮。
至此，張月寒徹底僵住，雙眼發楞。他的整個頭腦都在消化著顏卓成的話，就連龔星睿是什麽時候走出來，又是怎樣將他抱回自己的房間的，仿佛都沒有感覺到。
待張月寒和龔星睿離開之後，AL-B4275走到依舊還坐在沙發上的顏卓成面前。她那雙原本應該毫無波瀾的電子眼中，此刻卻流露出一絲覆雜的人性化哀傷——長久以來，顏卓成賦予她的名字“小婉”，讓她在程序的深處萌生了不該有的情感。
“您不應該告訴他真相，先生。”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偏向顏卓成的維護。
“呵呵呵，”聞言，顏卓成苦笑起來，他伸出雙手捂住了臉，“反正距離下一次他們給你做數據搜集還有三天時間，有什麽後果我自己承擔。小婉……我的妻子，昨天死在了他們的手術臺上。既然他們奪走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AL-B4275在顏卓成面前站了許久，最後她說：“我會將這段記憶自行刪除，先生。我不能讓他們發現您的計劃。”
“為什麽要這麽做？小婉！你在違背他們的命令！如果被發現，你會被……”擡起頭，顏卓成望向AL-B4275那張美麗且熟悉的臉——那是按照他死去的妻子林小婉的模樣制造的。他心中一陣抽痛，不禁對她叫出了那個第一次見到AL-B4275時就情不自禁喊出口，可後來卻再也沒說出過口的名字。
AL-B4275看了顏卓成一會兒，並沒有回答他。最後，她轉身徑自回到自己房間，只留下顏卓成一個人在客廳裏受著痛苦的煎熬。
與此同時，在秘密監控室裏，坐在椅子上的佐伊死死盯著屏幕，臉色陰沈得可怕。
“亞當，”他轉頭問身後的人道，“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亞當有些洩氣，“我一直以為他很聽話，他做事一向很穩妥。是我看錯人了。”
“你猜為什麽顏卓成會將所有的真相全都告訴張月寒？”佐伊問。
“應該是他想讓張月寒安分一點吧。”亞當想了想，回答說，“不過他洩露秘密的事如果被上面知道了，不僅顏卓成自己會遭殃，還可能連累張月寒。”
聽完，佐伊冷笑了一聲，轉了轉椅子面對亞當，問道：“你知道顏卓成最開始來到基地時候是被放在哪兒麽？”
亞當點點頭，回答說：“最開始他是被留在B類實驗體的研究區裏。”
“迷失者共被分為兩種。一種是A類，也就是住在01區裏，曾經在外界感染過X病毒並且成功活下來的人。他們的身體裏有病毒X的抗體，是不可多得的珍貴研究材料；另一種就是B類，他們全都是還沒有感染過X病毒的人。B類對於我們更多的是實驗性質。所以顏卓成之所以會如此了解，就是因為他曾在B類研究區呆過，那裏的生活和這邊可不一樣。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們會不定時地在B類實驗體裏抽取一部分人讓他們主動感染病毒，如果痊愈就會將他送到01區。不過在接受試驗的16298個B類個體中，只有顏卓成一個人活下來。所以最後這種嚴重浪費實驗體的行為被取消了。上面之所以會選擇顏卓成來管理整個01區，就是因為他最聽話最順從，最清楚如果做了某些事會有什麽後果，所以被視為合適人選。”
“但現在他公然違背命令，這又是怎麽回事？”亞當實在是想不通。
佐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猜他大概是想借張月寒之口將真相告訴給所有人，讓整個01區陷入混亂中，這應該也算是報覆的一種吧。”
“報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當初和他一起過來的女人在昨天難產死了。”
“對了！白天的時候我確實聽他們說昨天有兩個女人在分娩時死亡。”
“那個女人的中文名字叫做林小婉，AL-B4275就是按照這個女人的模樣做成的。”
“原來如此。”亞當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會在機器人面前失態。”
“這樣的情況也表示……”佐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或許我們的機會就要來了。亞當，找機會把AL-B4275秘密帶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既然她想幫助顏卓成，我們也幫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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