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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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打開門進了房間，張月寒立刻就被裏面的布置吸引了全部註意。原本他以為即將看見的是一間從未見過、到處充滿了高科技設備的屋子。
可眼前的一切卻讓他驚訝不已。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房間。
沙發的布置，電視機的擺放都是如此普通。一臺筆記本電腦就擱在客廳的桌子上，甚至旁邊還擺著一盆小花。這種設計和感覺對於現在來說，應該算是相當覆古的吧。不過，這樣熟悉的舒適環境也讓張月寒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相對於張月寒的徹底放松，龔星睿可就沒那麽悠閑。他在這間兩室一廳的屋子裏到處檢查了一番，卻發現裏面沒有任何竊聽或者監視設備。不太對。上面既沒有給我下達監視命令，也沒有在房間裏安放任何裝置。對於張月寒來說，這樣的待遇未免也太寬松了。奇怪，太奇怪了。站在客廳裏，龔星睿陷入迷茫中。
張月寒倒是沒發現龔星睿的異常，他將兩個房間安排好，就跑到客廳的沙發上攤著了。
“星睿，我覺得這裏真就好像是天堂一樣。”張月寒嘆息著發出這樣的感慨。
什麽都可以不想，什麽都可以不管，有住的，有吃的，有玩兒的。這裏的環境舒服得讓他簡直都不想再回去了。且不論他是不是能夠回到過去。就算可以，但他回去之後，面對的依舊是龐大的生存壓力。就這一點對比，便讓張月寒提不起想要回家的欲望。
顯然，龔星睿也看出了張月寒的想法。見他一副撿到寶的幸福表情，龔星睿直到最後都沒再說什麽：其實這裏的生活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麽美好，月寒。
休息了一會兒，敲門聲便響起來。張月寒跑去開門，就見顏卓成和他的機器人站在門外。
“到晚餐時間了，我們下去吧，月寒。”
“好。”
下樓來到大廳裏，餐桌周圍已經坐了好些人。
除了伊藤剛之外，剩下的人都一個個遠遠地看向顏卓成和張月寒這邊，眼裏大都帶著好奇。顏卓成帶張月寒走過去，站在桌旁對大家說道：“這位是我們的新同伴——張月寒。以後大家要和睦相處。”只聽他用普通話說完一遍之後，又用英語介紹了一遍。
趁此機會，張月寒也大致打量了這些人一番，果然是各色面孔都有。
接下來，顏卓成就挨個兒跟他介紹道：“這位你之前見過了，伊藤剛，在這裏已經有一年多。坐在他旁邊的是約翰·亞伯拉罕，住在這裏已經三年了。坐在約翰對面的這位叫哈爾伯特·傑根斯，今年四十二歲，他的資格最老，已經呆了7年時間。”
“怎麽還差一個？”數來數去，張月寒問道。
顏卓成一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沒辦法，他那個人總是不太守時。”
“誰說我不守時了？”顏卓成話音未落，從門口便傳來男人慵懶的聲音。
張月寒尋聲望去，頓時如同被響雷給劈了一樣，半張著嘴巴楞在當場。那五官，那身形，還有那頭黑色的短發，除了瞳孔不是銀色的之外，這根本就是他們之前在沙漠裏遇見的那個機器人啊！
“托尼，我想我之前應該告訴過你今天有新同伴來的。”
“抱歉，你知道我記性總是不太好。”只見他敷衍地回了顏卓成一句，便調頭跟張月寒打招呼道，“你好，我是托尼·湯馬斯，你可以直接叫我托尼，你應該就是我的新鄰居吧，以後多關照。”
“你好，我、我叫張月寒……”此時此刻，張月寒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麽了？”托尼皺著眉頭問道。
“哦，我是覺得你看上去挺眼熟的，有點驚訝……”張月寒想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失態。
“哦。”托尼一聽，無所謂地笑了笑，問，“張月寒，你是什麽時候穿過來的？”
“2022年。”
“那就對了，我的年代比你早，或許你曾經在雜志上看過我的照片。我以前是做演員的。”
“是這、這樣啊……”
很明顯，眼前的托尼根本不是機器人，可他為什麽會和那個機器人AL-B498長得一模一樣？
張月寒的腦袋徹底糊塗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下的，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塞在嘴裏的是什麽東西，反正整個用餐過程都食不知味。
晚餐過後，大家便聚在大廳的沙發上聊天，所有機器人則都一動不動地坐在一旁。大概是因為來了新的同伴，大家的情緒看上去也都十分高漲。
這時候的張月寒早已回過神來，初來乍到，他決定先不去想太多，而是參與到了大家的聊天中。
“對了，你們怎麽都會說中文？”張月寒問。
約翰呵呵一笑，用有些蹩腳的普通話道：“我們在這裏住著也無聊，所以為了聊天解悶，大家都會相互學習對方的語言。再加上我們顏長官的母語是中文，怎麽說我們也得先弄清他的話吧。”對此顏卓成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哈哈，幸虧是這樣，我的英文可是真的糟透了。”張月寒笑道。聽他這麽說，哈爾伯特說：“那也沒關系，你的機器人可以做翻譯嘛。”張月寒微笑以對。然後他想了想，這才有些遲疑地問對方：“哈爾伯特，你已經在這裏住了七年了，怎麽都沒想過要回去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頓時陷入了沈默，張月寒亦很敏銳地察覺到剛剛熱鬧的氣氛在瞬間便冷卻下來。“我們回不去的。”半晌之後，顏卓成才幽幽開口，“我們來了這裏就不可能再回去。月寒，你一定要牢記這一點。”
雖然之前還是有心理準備的，可當聽到這句話時，張月寒的心中依舊隱隱作痛。
“那……你們有擔心過家人麽？”聞言，托尼哼了一聲，然後輕搖頭笑著說：“你覺得呢？”見托尼這樣的表情，張月寒也知道自己這一問有多麽多餘。
顏卓成對張月寒說：“月寒，你知道全世界每年的失蹤人口有多少麽？就算我們這幾個人不見了也不會有多麽大的影響，地球照常轉動。等失蹤到一定年限，我們就會被認定死亡。再過幾十年，誰還會記得我們曾經生活過？這就是現實。根本沒有人能夠想到我們現在在千年後的地球。所以在這裏你要學會忘記過去面對現實。明白了嗎？月寒。”
張月寒沈默了。其實他心裏是明白的，只是一直不想去面對。
或許是意識到氣氛太過沈重，過了一小會兒，張月寒轉移了話題。他註意到每個人都有一個作為保護者的機器人。可除了星睿之外，所有的機器人都是女的。
“奇怪，你們的保護者怎麽都是女的？”哈爾伯特一聽，露出了一個十分怪異的笑容，說：“事實上，我們大家都還在奇怪你的保護者怎麽會是個男的。”
“哈？”對哈爾伯特的話，張月寒一臉茫然。約翰一看他那副遲鈍的表情，頓時便大笑起來：“哈哈哈！小月寒，你真是個遲鈍的家夥！難道你身為男人，平時都沒有需要的麽？”
此言一出，張月寒猶如被五雷轟頂一般：“什、什麽？！難道你們和機器人……這怎麽可能？！”
“當然可能了，”約翰暧昧一笑，“你大概還不知道現在的機器人技術高到什麽地步吧？要不要我把我的機器人借給你幾天？”說著，約翰湊到張月寒耳邊，悄悄道：“還是說……你其實是那個？”
“……”聞言，張月寒的臉頃刻間黑成了一片。於是，這次聚會便在張月寒尷尬到不行的情況下落幕了。
——————————
“哈哈哈，簡直是太有趣了！”控制室裏，佐伊笑得眼淚都給擠出來了。站在一旁的亞當則非常努力地憋住笑意，眼神中滿是對導師的崇拜與狂熱。
“咳咳，不過博士，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另辟一個控制室，還要對所有人隱瞞這些資料呢？”
“這是我個人的研究項目，這個地方至今為止，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而已。”佐伊擦去眼角的淚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亞當，你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遺留在AL-N1129記憶庫中那個AL-B498的數據麽？”
“當然記得。我當時都嚇了一跳。”亞當感慨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那個機器人實在太特別了。不僅做得跟那個過氣明星托尼·湯馬斯一模一樣，而且連名字都相同。更重要的是，他的各種表現完全不像一個只聽命令的機器人。”
“其實在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影像時，我就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麽？”亞當驚訝不已。
“這個498擁有人類的情感，這是我們制造的機器人所沒有的東西。但你要知道，事實上機器人根本不需要這樣的東西。如果這些機器人都有了人的情感，那還和真正的人類有何區別？一旦機器人反叛，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威脅。現在1129就是這樣，雖然還沒有到非常嚴重的地步，但他的表現有這樣的發展趨勢。”
“既然您都已經看出來了，為什麽還要把1129放在外面觀察，而不是直接將他銷毀？”
“自然是有目的的。最開始我想從1129身上找出那個對機器人產生這麽大影響的關鍵信息。只要將它找出來，我們就有辦法對所有的機器人進行改造加強控制。不過後來我發現，AL-N1129和那個A類有更重要的作用。”
“還能有什麽更重要作用？”亞當一聽，滿臉愕然。
佐伊的眼神一黯，聲音壓低了幾分：“因為我要利用這兩個人做一件事。他們接觸過B498，我認為這兩個人應該是最有可能找到那個‘遺跡’的人。”
“可那只是傳說啊博士！”聽到遺跡這個詞語，亞當顯得非常激動，“我們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那個基地，就連政府都早就已經放棄了。您為什麽這麽執著呢？值得嗎？”
“如果那個基地不存在，那你要怎麽解釋AL-B498呢，亞當？”
“什、什麽意思……”亞當被問懵了。
佐伊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亞當：“你認為這個機器人為什麽能行動自如，一直沒有被我們發現？因為他身上的追蹤裝置早就被人拆除，而且肯定有人一直在為他做機械的維護工作。不然他不可能獨自在外面幾百年，不回基地沒做過修補，還能這麽完美。”
“或，或許是運氣……”
“不，絕不是運氣。”佐伊搖了搖頭，從電腦裏調出一張圖片，“你過來看，這是當初AL-B498的出廠資料。”
亞當趕緊湊近，這一看不得了。上面的機器人的相貌根本就是另外的模樣啊！
“這個機器人居然被人換過臉！”亞當驚呼出聲。
“沒錯。”佐伊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你想想看，換臉手術，拆除定位器，還要在幾百年的時間裏持續不斷地提供高精度的零部件和維護。亞當，地表上那些變異生物有這種工業能力和技術嗎？”
亞當楞住了，隨即猛地搖頭：“不可能！那些怪物連話都不會說，更別提這種高精尖的工業技術了。”
“這就對了。”佐伊斷言道，“所以足以說明，除了地底的J001基地，在地面上一定還有另一個人類基地存在。那裏擁有獨立的工業體系和技術力量。而在那裏，很有可能會留下坐標。”
亞當當即頓悟：“那博士您還等什麽？我們快向政府報告讓他們立刻采取行動啊！”
“不行。”佐伊斷然拒絕，“現在政府為了維持所有人的生存和機器人的運轉，已經沒有餘力再發動大規模的尋找工作。而且那幫老頑固只會把這件事列為禁忌。只有我們找到了精確地點，有了確鑿證據，才能說服政府采取行動。”
“也對，”亞當點頭，隨即又有些疑惑，“不過博士，我真的很佩服您，竟然能夠想到在張月寒昏迷的時候提早在他的左眼植入微型生物監控裝置。可是……那個高智能機器人AL-N1129就在身邊，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佐伊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就是我設計的精妙之處了。那個裝置采用了 ‘光感生物角膜’ 技術。它平時處於休眠狀態，一旦張月寒睜開眼，環境光線進入瞳孔，裝置就會利用光能激活，開始實時傳輸信號。只要他睜著眼，我們就擁有第一視角的畫面。”
“那如果AL-N1129要做掃描呢？”亞當追問。
“這正是最安全的地方。”佐伊自信地說道，“裝置的材料光譜與人類角膜組織完全一致。AL-N1129的掃描雖然精密，但他主要檢測的是金屬異物和電子信號源。而這個裝置沒有電池，不主動發射信號，外觀又是生物組織。在他看來，那就是一顆完美的人類眼球。除非他把張月寒的眼球挖出來放在顯微鏡下，否則絕對發現不了。”
“太厲害了……博士您真是太天才了！”亞當由衷地讚嘆道。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暗中幫助和引導他們出去，找到那個基地。”
“什麽？放他們走？！”亞當徹底被震撼到了，“博士這不可能！”
“亞當。”佐伊走到亞當面前，雙手按住對方的肩膀，雙眼直視，“我要走的，是另外一條未知之路。如果我的所作所為被政府知道，我會陷入危險。在沒有得到證據之前，我所要做的一切都是在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為敵。亞當，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學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我……我明白了博士！”亞當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充滿了對佐伊的忠誠，“我相信您！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信任！無論將來後果怎樣，我一定會和您站在一起！”
佐伊欣慰地笑了，輕聲說：“亞當，只要能夠得到域外坐標，我們就有機會離開這裏，找到那個美麗的新家園。”
他坐回椅子上，閉上雙眼，緩緩地說著：“在那裏我們不再是陰溝裏的蛆蟲，永不見天日地過活。那裏會有天空白雲，我們可以赤腳在草地上奔跑，大口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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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進了房間，張月寒立刻就被裏面的布置吸引了全部註意。原本他以為即將看見的是一間從未見過、到處充滿了高科技設備的屋子。
可眼前的一切卻讓他驚訝不已。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房間。
沙發的布置，電視機的擺放都是如此普通。一臺筆記本電腦就擱在客廳的桌子上，甚至旁邊還擺著一盆小花。這種設計和感覺對於現在來說，應該算是相當覆古的吧。不過，這樣熟悉的舒適環境也讓張月寒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相對於張月寒的徹底放松，龔星睿可就沒那麽悠閑。他在這間兩室一廳的屋子裏到處檢查了一番，卻發現裏面沒有任何竊聽或者監視設備。不太對。上面既沒有給我下達監視命令，也沒有在房間裏安放任何裝置。對於張月寒來說，這樣的待遇未免也太寬松了。奇怪，太奇怪了。站在客廳裏，龔星睿陷入迷茫中。
張月寒倒是沒發現龔星睿的異常，他將兩個房間安排好，就跑到客廳的沙發上攤著了。
“星睿，我覺得這裏真就好像是天堂一樣。”張月寒嘆息著發出這樣的感慨。
什麽都可以不想，什麽都可以不管，有住的，有吃的，有玩兒的。這裏的環境舒服得讓他簡直都不想再回去了。且不論他是不是能夠回到過去。就算可以，但他回去之後，面對的依舊是龐大的生存壓力。就這一點對比，便讓張月寒提不起想要回家的欲望。
顯然，龔星睿也看出了張月寒的想法。見他一副撿到寶的幸福表情，龔星睿直到最後都沒再說什麽：其實這裏的生活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麽美好，月寒。
休息了一會兒，敲門聲便響起來。張月寒跑去開門，就見顏卓成和他的機器人站在門外。
“到晚餐時間了，我們下去吧，月寒。”
“好。”
下樓來到大廳裏，餐桌周圍已經坐了好些人。
除了伊藤剛之外，剩下的人都一個個遠遠地看向顏卓成和張月寒這邊，眼裏大都帶著好奇。顏卓成帶張月寒走過去，站在桌旁對大家說道：“這位是我們的新同伴——張月寒。以後大家要和睦相處。”只聽他用普通話說完一遍之後，又用英語介紹了一遍。
趁此機會，張月寒也大致打量了這些人一番，果然是各色面孔都有。
接下來，顏卓成就挨個兒跟他介紹道：“這位你之前見過了，伊藤剛，在這裏已經有一年多。坐在他旁邊的是約翰·亞伯拉罕，住在這裏已經三年了。坐在約翰對面的這位叫哈爾伯特·傑根斯，今年四十二歲，他的資格最老，已經呆了7年時間。”
“怎麽還差一個？”數來數去，張月寒問道。
顏卓成一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沒辦法，他那個人總是不太守時。”
“誰說我不守時了？”顏卓成話音未落，從門口便傳來男人慵懶的聲音。
張月寒尋聲望去，頓時如同被響雷給劈了一樣，半張著嘴巴楞在當場。那五官，那身形，還有那頭黑色的短發，除了瞳孔不是銀色的之外，這根本就是他們之前在沙漠裏遇見的那個機器人啊！
“托尼，我想我之前應該告訴過你今天有新同伴來的。”
“抱歉，你知道我記性總是不太好。”只見他敷衍地回了顏卓成一句，便調頭跟張月寒打招呼道，“你好，我是托尼·湯馬斯，你可以直接叫我托尼，你應該就是我的新鄰居吧，以後多關照。”
“你好，我、我叫張月寒……”此時此刻，張月寒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麽了？”托尼皺著眉頭問道。
“哦，我是覺得你看上去挺眼熟的，有點驚訝……”張月寒想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失態。
“哦。”托尼一聽，無所謂地笑了笑，問，“張月寒，你是什麽時候穿過來的？”
“2022年。”
“那就對了，我的年代比你早，或許你曾經在雜志上看過我的照片。我以前是做演員的。”
“是這、這樣啊……”
很明顯，眼前的托尼根本不是機器人，可他為什麽會和那個機器人AL-B498長得一模一樣？
張月寒的腦袋徹底糊塗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下的，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塞在嘴裏的是什麽東西，反正整個用餐過程都食不知味。
晚餐過後，大家便聚在大廳的沙發上聊天，所有機器人則都一動不動地坐在一旁。大概是因為來了新的同伴，大家的情緒看上去也都十分高漲。
這時候的張月寒早已回過神來，初來乍到，他決定先不去想太多，而是參與到了大家的聊天中。
“對了，你們怎麽都會說中文？”張月寒問。
約翰呵呵一笑，用有些蹩腳的普通話道：“我們在這裏住著也無聊，所以為了聊天解悶，大家都會相互學習對方的語言。再加上我們顏長官的母語是中文，怎麽說我們也得先弄清他的話吧。”對此顏卓成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哈哈，幸虧是這樣，我的英文可是真的糟透了。”張月寒笑道。聽他這麽說，哈爾伯特說：“那也沒關系，你的機器人可以做翻譯嘛。”張月寒微笑以對。然後他想了想，這才有些遲疑地問對方：“哈爾伯特，你已經在這裏住了七年了，怎麽都沒想過要回去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頓時陷入了沈默，張月寒亦很敏銳地察覺到剛剛熱鬧的氣氛在瞬間便冷卻下來。“我們回不去的。”半晌之後，顏卓成才幽幽開口，“我們來了這裏就不可能再回去。月寒，你一定要牢記這一點。”
雖然之前還是有心理準備的，可當聽到這句話時，張月寒的心中依舊隱隱作痛。
“那……你們有擔心過家人麽？”聞言，托尼哼了一聲，然後輕搖頭笑著說：“你覺得呢？”見托尼這樣的表情，張月寒也知道自己這一問有多麽多餘。
顏卓成對張月寒說：“月寒，你知道全世界每年的失蹤人口有多少麽？就算我們這幾個人不見了也不會有多麽大的影響，地球照常轉動。等失蹤到一定年限，我們就會被認定死亡。再過幾十年，誰還會記得我們曾經生活過？這就是現實。根本沒有人能夠想到我們現在在千年後的地球。所以在這裏你要學會忘記過去面對現實。明白了嗎？月寒。”
張月寒沈默了。其實他心裏是明白的，只是一直不想去面對。
或許是意識到氣氛太過沈重，過了一小會兒，張月寒轉移了話題。他註意到每個人都有一個作為保護者的機器人。可除了星睿之外，所有的機器人都是女的。
“奇怪，你們的保護者怎麽都是女的？”哈爾伯特一聽，露出了一個十分怪異的笑容，說：“事實上，我們大家都還在奇怪你的保護者怎麽會是個男的。”
“哈？”對哈爾伯特的話，張月寒一臉茫然。約翰一看他那副遲鈍的表情，頓時便大笑起來：“哈哈哈！小月寒，你真是個遲鈍的家夥！難道你身為男人，平時都沒有需要的麽？”
此言一出，張月寒猶如被五雷轟頂一般：“什、什麽？！難道你們和機器人……這怎麽可能？！”
“當然可能了，”約翰暧昧一笑，“你大概還不知道現在的機器人技術高到什麽地步吧？要不要我把我的機器人借給你幾天？”說著，約翰湊到張月寒耳邊，悄悄道：“還是說……你其實是那個？”
“……”聞言，張月寒的臉頃刻間黑成了一片。於是，這次聚會便在張月寒尷尬到不行的情況下落幕了。
——————————
“哈哈哈，簡直是太有趣了！”控制室裏，佐伊笑得眼淚都給擠出來了。站在一旁的亞當則非常努力地憋住笑意，眼神中滿是對導師的崇拜與狂熱。
“咳咳，不過博士，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另辟一個控制室，還要對所有人隱瞞這些資料呢？”
“這是我個人的研究項目，這個地方至今為止，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而已。”佐伊擦去眼角的淚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亞當，你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遺留在AL-N1129記憶庫中那個AL-B498的數據麽？”
“當然記得。我當時都嚇了一跳。”亞當感慨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那個機器人實在太特別了。不僅做得跟那個過氣明星托尼·湯馬斯一模一樣，而且連名字都相同。更重要的是，他的各種表現完全不像一個只聽命令的機器人。”
“其實在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影像時，我就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麽？”亞當驚訝不已。
“這個498擁有人類的情感，這是我們制造的機器人所沒有的東西。但你要知道，事實上機器人根本不需要這樣的東西。如果這些機器人都有了人的情感，那還和真正的人類有何區別？一旦機器人反叛，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威脅。現在1129就是這樣，雖然還沒有到非常嚴重的地步，但他的表現有這樣的發展趨勢。”
“既然您都已經看出來了，為什麽還要把1129放在外面觀察，而不是直接將他銷毀？”
“自然是有目的的。最開始我想從1129身上找出那個對機器人產生這麽大影響的關鍵信息。只要將它找出來，我們就有辦法對所有的機器人進行改造加強控制。不過後來我發現，AL-N1129和那個A類有更重要的作用。”
“還能有什麽更重要作用？”亞當一聽，滿臉愕然。
佐伊的眼神一黯，聲音壓低了幾分：“因為我要利用這兩個人做一件事。他們接觸過B498，我認為這兩個人應該是最有可能找到那個‘遺跡’的人。”
“可那只是傳說啊博士！”聽到遺跡這個詞語，亞當顯得非常激動，“我們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那個基地，就連政府都早就已經放棄了。您為什麽這麽執著呢？值得嗎？”
“如果那個基地不存在，那你要怎麽解釋AL-B498呢，亞當？”
“什、什麽意思……”亞當被問懵了。
佐伊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亞當：“你認為這個機器人為什麽能行動自如，一直沒有被我們發現？因為他身上的追蹤裝置早就被人拆除，而且肯定有人一直在為他做機械的維護工作。不然他不可能獨自在外面幾百年，不回基地沒做過修補，還能這麽完美。”
“或，或許是運氣……”
“不，絕不是運氣。”佐伊搖了搖頭，從電腦裏調出一張圖片，“你過來看，這是當初AL-B498的出廠資料。”
亞當趕緊湊近，這一看不得了。上面的機器人的相貌根本就是另外的模樣啊！
“這個機器人居然被人換過臉！”亞當驚呼出聲。
“沒錯。”佐伊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你想想看，換臉手術，拆除定位器，還要在幾百年的時間裏持續不斷地提供高精度的零部件和維護。亞當，地表上那些變異生物有這種工業能力和技術嗎？”
亞當楞住了，隨即猛地搖頭：“不可能！那些怪物連話都不會說，更別提這種高精尖的工業技術了。”
“這就對了。”佐伊斷言道，“所以足以說明，除了地底的J001基地，在地面上一定還有另一個人類基地存在。那裏擁有獨立的工業體系和技術力量。而在那裏，很有可能會留下坐標。”
亞當當即頓悟：“那博士您還等什麽？我們快向政府報告讓他們立刻采取行動啊！”
“不行。”佐伊斷然拒絕，“現在政府為了維持所有人的生存和機器人的運轉，已經沒有餘力再發動大規模的尋找工作。而且那幫老頑固只會把這件事列為禁忌。只有我們找到了精確地點，有了確鑿證據，才能說服政府采取行動。”
“也對，”亞當點頭，隨即又有些疑惑，“不過博士，我真的很佩服您，竟然能夠想到在張月寒昏迷的時候提早在他的左眼植入微型生物監控裝置。可是……那個高智能機器人AL-N1129就在身邊，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佐伊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就是我設計的精妙之處了。那個裝置采用了 ‘光感生物角膜’ 技術。它平時處於休眠狀態，一旦張月寒睜開眼，環境光線進入瞳孔，裝置就會利用光能激活，開始實時傳輸信號。只要他睜著眼，我們就擁有第一視角的畫面。”
“那如果AL-N1129要做掃描呢？”亞當追問。
“這正是最安全的地方。”佐伊自信地說道，“裝置的材料光譜與人類角膜組織完全一致。AL-N1129的掃描雖然精密，但他主要檢測的是金屬異物和電子信號源。而這個裝置沒有電池，不主動發射信號，外觀又是生物組織。在他看來，那就是一顆完美的人類眼球。除非他把張月寒的眼球挖出來放在顯微鏡下，否則絕對發現不了。”
“太厲害了……博士您真是太天才了！”亞當由衷地讚嘆道。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暗中幫助和引導他們出去，找到那個基地。”
“什麽？放他們走？！”亞當徹底被震撼到了，“博士這不可能！”
“亞當。”佐伊走到亞當面前，雙手按住對方的肩膀，雙眼直視，“我要走的，是另外一條未知之路。如果我的所作所為被政府知道，我會陷入危險。在沒有得到證據之前，我所要做的一切都是在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為敵。亞當，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學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我……我明白了博士！”亞當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充滿了對佐伊的忠誠，“我相信您！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信任！無論將來後果怎樣，我一定會和您站在一起！”
佐伊欣慰地笑了，輕聲說：“亞當，只要能夠得到域外坐標，我們就有機會離開這裏，找到那個美麗的新家園。”
他坐回椅子上，閉上雙眼，緩緩地說著：“在那裏我們不再是陰溝裏的蛆蟲，永不見天日地過活。那裏會有天空白雲，我們可以赤腳在草地上奔跑，大口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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