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頭頂青青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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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頭頂青青草原
午飯在賀平東的安排下, 一家人到底坐在了同一張桌上。可即使有賀平東坐鎮，江眠依然感受到了來自賀亦謙的赤/裸裸的惡意——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賀亦谙。
“有其母必有其子。”賀亦謙的目光直直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私生子, “只會幹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賀亦謙，吃飯。”賀平東臉色鐵青。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丟臉。今天早上已經夠讓他顏面掃地了。
賀亦謙只能拿起筷子, 暗暗思忖, 自己送的“禮物”對方到底看到了沒有。如果還沒來得及看，自己是不是該提醒一下。如果已經看過了, 現在表現得這麽平靜, 難道在背後準備什麽大動作？
賀亦謙有些拿不準, 畢竟對方雖然是李覆興指定的繼承人, 可到底只是一個繼子。說不定為了攀附賀家，哪怕頭頂青青草原也窩窩囊囊忍氣吞聲呢？
賀亦謙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又礙於賀平東在場不敢直接說出來。好在那兩個人可能也知道昨天晚上的行為不算光彩, 沒多久便雙雙起身告辭。賀平東也沒有客氣，點了點頭算是應允。賀亦謙起身代父送客。
三人來到門外，確定自己的聲音不會被賀平東聽見，賀亦謙看著私生子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烏黑的眼睛, 幽幽道：“你除了爬床就沒有別的本事了嗎？”
他很確定私生子聽見了, 但是對方毫無波動。烏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自己, 仿佛一面鏡子, 清晰的印出自己的影子。
“我和賀亦谙的婚事是兩家人共同的願望，也得到了兩家長輩的祝福。小賀總作為兄長這麽說, 是覺得兩家長輩的決定有問題嗎？”江眠卻沒有賀亦谙那般的好脾氣, 上前一步擋在賀亦谙面前。
賀亦謙這才將目光看向這個外人：“見識短淺的家夥，他今天能爬你的床，明天就能爬別的男人的床。難道堂堂李家繼承人竟然可以容忍這種有辱門楣的事情發生嗎？”
江眠看著他憤怒的表情，冷冷的笑了：“賀亦谙喜歡誰是他的自由。現在喜歡我, 那當然是我的榮幸。反正我只知道，無論和誰在一起，肯定不會和你這個虛偽的兄長有任何關系就是了。”
“你會後悔的！”賀亦謙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知道這家夥已經徹底被賀亦谙收買了。這種沒出息的榆木腦袋是不值得點撥，更不值得拉攏的。
他沒再浪費時間，轉身回了門內。
江眠也立刻拉住賀亦谙的手朝門外走去。
到了車上，江眠卻沒有發動汽車。賀亦谙正在系安全帶，垂著頭，看不見那雙如深淵一般的眸子。江眠轉身，將人牢牢禁錮在座椅上，語氣兇狠：“不許喜歡別人！”
賀亦谙擡起頭，看著他惡狠狠的表情，輕輕的笑了：“不是你說的嗎？喜歡誰是我的自由。”
“我胡說的！你只能喜歡我！”
“那我的自由呢？”賀亦谙仍然笑道。
“我不管！你是我的！”江眠說著，狠狠吻上那雙唇，讓對方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賀亦谙沒做掙紮，待對方發洩完，擡起無力的手臂，輕輕撫摸著江眠毛茸茸的後腦勺：“嗯。”
江眠這才滿意了一些，發動汽車，直奔市立醫院。
他們到的時候，羅梅是醒著的，但精神不是很好。也許是天氣越來越冷，護工說病人休息的時間也一天比一天更長，一天最長能睡上十四五個小時。
賀亦谙這幾天常來醫院，對母親的這種情況再清楚不過：“問過醫生，醫生也不清楚原因。推測是不是因為天變冷了。”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媽媽休息了。”醫生都毫無辦法，賀亦谙再擔心也沒有用。江眠說著，拉著賀亦谙離開了醫院。
兩人到達江眠租的房子時，房東還沒來。江眠打掃了一下衛生，把沙發和茶幾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這幾天我們住在這裏吧。”
賀亦谙有些糾結，回家就要面對賀亦謙，可賀平東也難得在家。
這一次賀平東出國，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江眠看著他為難的表情，眼神陰郁。他自然知道賀亦谙在為難什麽，可分別的幾天已經讓他忍耐到了極點。他再也不要和賀亦谙分開了。
江眠沒有再說什麽，將打掃出來的垃圾送到樓下，上樓時買了飲料和水果。在廚房清洗水果的時候接到了房東的電話。房東找的人已經到了。
江眠打開門，看到身穿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員，總共兩個。江眠讓出位置，讓人進門。工作人員一眼看到塌陷的沙發，再次和雇主確認過後，搬起沙發離開了。
賀亦谙全程沒有任何動作，坐在餐桌前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一尊雕像。
沙發被搬走後，客廳頓時空閑起來。江眠找出提前準備好的地毯鋪上，又擺了幾個坐墊。看起來倒也像是回事。
弄好後他喊賀亦谙過來試試。賀亦谙仍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眠走了過去，在賀亦谙身前站定：“賀亦谙，你是不是在想，我肯定會和前幾次一樣，直接把你關起來。”
賀亦谙終於有了動作，目光看向江眠：“難道不是嗎”
“是。”江眠坦然承認。
賀亦谙垂下眼眸，又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江眠抱起人來到臥室，將人摔在床上，自己緊跟著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人，吻得又兇又急：“你寧願回去被賀亦謙羞辱，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賀亦谙歪著頭，想要避開那猶如狂風暴雨一般的親吻。然而被人那麽用力的抱著，根本無法躲閃。窒息般的侵略席卷而來，不一會兒，賀亦谙的呼吸便急促起來。雙目泛起淚花，賀亦谙的哽咽愈發委屈：“我也有家人……”
“你的家人是我……”江眠喘/息粗重，通紅的眼睛死死看著那雙倔強的嘴唇，“愛人也是我，你只能有我。我只能有你。我們不需要其他人，我們只要彼此……”
賀亦谙腦袋昏沈，聽得並不分明，可隱約聽見的幾個字還是讓他連連搖頭：“不、不是的……”
“只能是這樣，賀亦谙！沒有人能搶走你！誰都不行！”
聲嘶力竭的吼叫聲裏，江眠的動作越發急促，仿佛餓到極點的野獸，除了眼前的獵物再也看不見其他。賀亦谙流著淚求饒，可江眠充耳不聞。
幹燥的嘴唇輕輕吻上掛在臉頰的淚水，江眠的聲音喑啞，仿佛穿行沙漠的旅人：“想都不要想，賀亦谙……
如同詛咒一般的嘶啞聲裏，兩人雙雙抵達頂點。可江眠依然不夠，遠遠不夠，粗重的喘/息聲裏，再次兇猛的吻了上去，撕咬，索取……
斷斷續續的嗚 咽聲裏，江眠的呢喃仿佛遙遠的詛咒：“賀亦谙，你只能是我的……
結束時天已經徹底黑了。江眠抱著幾乎失去意識的人來到浴室，溫熱的水流落下，賀亦谙勉強睜開眼睛。江眠立即捧著他的臉詢問：“賀亦谙，我是誰。”
賀亦谙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聲音微弱：“江眠……”
江眠的心臟不可抑制的澎湃起來，忘情的親吻上去，眼看又要擦槍走火，看著賀亦谙虛弱的樣子，還是生生忍住。
幫賀亦谙清洗完，江眠抱著人送回了臥室。自己重新回到浴室，調低水溫，沖洗了很久才洗去心中的燥熱。
從浴室出來時已經徹底錯過了晚飯時間，想到賀亦谙的樣子，江眠還是去了廚房。
四處搜刮一頓，找到剩下的三分之一袋大米和之前沒用完的紅棗、百合，江眠熟練的煮上粥。等待開鍋的時候，把兩人的衣服和扯下的床單放進洗衣機。
如是忙碌了大概半個小時，粥好了。江眠喊醒人，半摟半抱著人坐了起來，待賀亦谙清醒了一些，這才一勺一勺餵了起來。
一碗粥喝到一半兒，賀亦谙就不肯再喝了。
“絕食示威？”江眠皺著眉頭問道。
賀亦谙的面色慘白，卻還是微微笑了：“你吃了什麽。”
賀亦谙的聲音很小，可江眠還是聽清了，心下一暖，大言不慚道：“你睡著的時候我吃了很多。”
“都有什麽。”賀亦谙問。
“火雞面，小籠包，大雞腿……”江眠篤定賀亦谙不會跑去廚房查看，面不改色的撒謊。
沒等他報完菜名，賀亦谙掀開被子，居然是想下床。
“賀亦谙，你要去哪兒！”江眠以為他還想著回家這事兒，直接把人按倒在床上。
“我不走，江眠，我要去廚房。”賀亦谙被他粗暴的壓在身下也沒有任何掙紮，神情平靜。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端過來，你不要過去。”江眠完全無法冷靜，握著賀亦谙胳膊的手不住的顫抖。
“江眠……”賀亦谙突然靠近了他，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看進了江眠心裏，“你剛剛在騙我。”
江眠驟然楞住：“我……”
“你身上只有粥的味道。”賀亦谙說著，歪頭湊近江眠胸前，輕輕動了動鼻子，做出了吸氣的動作。
江眠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起來：“賀亦谙，我……”
賀亦谙搖搖頭：“既然你也沒吃飯，我們一起吧。”
在賀亦谙的要求下，江眠還是扶著人來到餐桌前。一起吃過簡單的晚飯，江眠看著那張憔悴的面龐，終於還是於心不忍，咬著牙關，聲音顫抖：“明天，我送你回家。”
賀亦谙擡眼，黯淡的眸子重新現出神采：“好！”
江眠看著他振奮的表情，聲音愈發苦澀：“早點兒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好！”賀亦谙連連點頭。說著站起身，卻腿上一軟，身體向下倒去。尚未驚呼出聲，被一雙大手穩穩接住，緊接著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謝謝。”賀亦谙擡起頭，看著江眠臉上緊張的表情，眼睫微動。
“明天才走，著急什麽。”江眠不太喜歡賀亦谙這個樣子。為了旁人完全顧不上自己。
明明，他比誰都要重要。可他偏偏總把自己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裏。
江眠抱著人來到臥室：“你先休息一下。”
“該洗漱了。”賀亦谙說。他想早一點兒休息，早一點兒醒來，早一點兒回家，這樣就可以多一點兒和父親相處的時間。
江眠一眼看穿賀亦谙的心思，面無表情道：“明天是工作日，不管你回去的多早，老賀總都是要去公司的。不如幹脆晚一點兒。反正他晚上肯定會回家吃晚飯，不是嗎？”
賀亦谙知道江眠說的有道理，也知道江眠之所以這麽說，只是想讓自己多休息一會兒。可他仍不願意浪費寶貴的時間。
輕輕搖了搖頭，烏黑的眼睛是那麽堅定。
江眠無奈，只能幫人換了睡衣，又扶著人來到洗手間。看著人洗漱完，又扶著人回到臥室。直到賀亦谙躺下，閉上眼睛，江眠這才開始重新處理沒完成的事情。
廚房和餐廳的爛攤子收拾好，江眠來到書房處理了一會兒公司的郵件。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多，沒一會兒就處理完了。
看時間還早，江眠重新規劃了一下明天的計劃。冰箱裏的存貨還可以煮一個粥，蒸兩籠小籠包，煎幾個雞蛋。早飯後先送賀亦谙回家，再從賀家去公司拜訪陳學安。他為陳學安預留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因為這一趟，除了送請柬，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和這位老賀總面前的紅人探討一番。
曾經他是外人，陳學安對他守口如瓶他並不在意。如今他已經是賀平東欽定的兒婿，希望對方能看在賀平東的面子上幫他一把。他想要的並不多，只想在賀亦謙對賀亦谙發難時，能護住他心愛的人。
第二天賀亦谙果然早早就醒了，一睜眼就催著江眠快去洗漱。
“你去吧，我準備早餐。”江眠不慌不忙的穿著衣服說道。
“我回家吃早飯。”賀亦谙說。
江眠的動作一滯，看向賀亦谙的面龐，發現他的表情十分嚴肅。剛剛的話並不是賭氣或者任性。
江眠沒有說話，穿好衣服，在賀亦谙的催促下洗漱完畢。
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清晨的陽光輕快溫暖，透過車窗落在兩人臉上，卻依然無法驅散車內窒息的氛圍。
到達賀宅門前，車子還沒停穩，賀亦谙就迫不及待的解開了安全帶。江眠趁其不備，一把抓住人的胳膊，用力把人拉近了一些，傾身吻上。
賀亦谙的動作一滯。
江眠沒有在意，撬開那雙倔強的唇，狠狠肆虐了一番。退出時賀亦谙無力的癱倒在了椅子上，無神的雙眼直直的看著前方。
江眠轉頭，看到昨天有過一面之緣的管家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門前，正呆呆的看著車輛的方向。
不出意外，方才的情景對方應該全部看到了。
看到又怎樣。他是賀亦谙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哪怕還沒來得及正式訂婚，已經得到了兩家長輩的認可。他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遮掩。
倒不如說，他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告昭全天下：賀亦谙已經是他的了。
江眠起身，下車來到另一側，為賀亦谙打開車門。扶著人下了車，又扶著人堂而皇之的走到管家面前。
“江先生小賀先生早上好。”管家頷首，“早餐已經備好了，裏面請。”
江眠松開扶著人的手臂：“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谙谙，晚上我來接你。”
賀亦谙看向空落落的手臂，不舍的挽留：“吃過早飯再走吧。”
“你舍不得我？”江眠笑著問道。
賀亦谙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我很開心，谙谙。但是今天早上真的有事。下回，我們一家人一起安安生生好好吃頓飯，好不好？”
賀亦谙立刻用力點頭。
兩人相擁告別。回到車上，江眠給陳學安發信息：陳教授早上好，方便見一面嗎？有事情想請教。
汽車剛起步，就收到了陳學安的回覆：樓下咖啡廳見。
江眠驅車來到賀氏大樓，直奔一樓咖啡廳。七點剛過，咖啡廳人很少，一進門就看到端坐在窗前的陳學安，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咖啡，一個空盤子。
應該是順便吃了個早飯。江眠也沒客氣，為自己點了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
“陳教授的時間寶貴，我就不浪費時間了。”江眠開門見山，“我想知道，怎麽做才可以讓小賀總滿意。”
陳學安微微笑道：“滿意什麽？”
“不再過問賀亦谙的任何事情。”
陳學安的笑容斂去：“我也想知道。”
江眠看著他嚴肅的神情，意識到事情根本不是兄弟相爭那麽簡單，其中絕對還有其他鮮為人知的內情。
只是，這內情陳學安究竟知道還是不知道？就算知道，又知道多少，更願意告訴自己多少呢？
就在江眠沈思的時候，陳學安再次開了口：“你願意為了這件事特意找我出來，那我肯定不能讓你空手而歸。但我終究是外人，知道的事情不多。你既然是賀亦谙的未婚夫，那麽我還是建議你，這件事情直接詢問賀亦谙比較好。”
江眠皺起眉頭，並不是他不相信賀亦谙，而是以賀亦谙對這位兄長的包庇程度，他不認為自己可以通過賀亦谙了解到更多內情。
陳學安自然也猜到了他的顧慮，接著道：“如果你認為這麽做會讓賀亦谙為難。那麽不如直接去問賀亦谙的母親。畢竟，在場的人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只剩兩個？
江眠無法理解，神情愈發困惑。
陳學安似乎想要一次性將問題解決，正要繼續說些什麽。這時，服務員端著江眠的早餐過來。
陳學安立刻閉嘴。待服務員離開，才重新開口道：“不瞞你說，我和賀亦謙的母親關系確實不錯。我們是同門，無論在學校還是畢業後，都受了她不少照顧。所以那件事情發生後，我也的確花費過一段時間探尋真相。但無論是警察，還是我找來的私家偵探，都認定師姐當年的確是自殺。但即使這樣，仍然有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師姐自殺的時候，有兩個人在現場。”
江眠驚訝地睜大眼睛，他第一次聽說周媛是自殺。
“一個是賀亦謙，一個是賀亦谙的母親羅梅。”
江眠囁嚅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陳學安制止了他：“不要打斷我，讓我說完。”他的眉間蹙起深深淺淺的溝壑，仿佛只是回憶這件事情就已經對他造成了莫大傷害。
可他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
“這件事其實早有跡象，賀亦謙兩歲的時候，師姐突然提出離婚。但師姐的兄弟以及賀平東本人都不同意。師姐的脾氣一向溫和，無論什麽事情總是她在妥協、讓步。可離婚這件事，無論師姐的兄弟們如何勸說，無論賀平東如何堅持，師姐都像是打定主意一般，怎麽都不肯讓步。為了說服師姐，賀平東甚至找到了我。因為除了師姐的所有人都在反對，這件事一拖就是一年。然後，那天毫無預兆的來臨了。
那天一早，師姐給我打電話，說阿姨請了假，她自己又有事情要出門一趟，能不能拜托我接了賀亦謙送到他爸爸那兒。師姐囑托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拒絕呢？可實驗室突然出現了緊急預警，我走不開，也找不到人接替的人，只能給師姐發語音，告訴她我晚會兒到。
這種意外曾經發生過不止一回，我相信師姐一定會理解我的。但師姐並沒有回覆我。當我處理完實驗室的緊急預警趕到師姐家裏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推開門後，我看到的不是師姐，也不是賀亦謙。是大著肚子的羅梅，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已經記不起自己當時是怎麽做的了，也許報了警，也許還打了120。
但當我恢覆意識時，我發現賀亦謙其實一直都在。他在陽臺，趴在比自己還要高的透明圍欄上，墊著腳、抻著脖子不住的向下看去。似乎樓下有什麽東西，讓他必須這樣做。
我想起上樓的時候，在樓下看到過消防和警察的車輛，遠處還有120的警笛聲響個不停。難道是三歲的賀亦謙幫羅梅報了警？可羅梅為什麽會在師姐家裏？難道是因為我來晚了，師姐聯系了羅梅來照顧賀亦謙？可師姐早就知道，羅梅已經懷孕九個多月了啊。怎麽能讓一個臨產的孕婦照顧三歲的小寶寶呢？我無法理解，直到羅梅被120接走，警察找上了我。我才意識到，賀亦謙一直在看的是什麽。”
雖然陳學安沒有明說，但江眠還是聽懂了。一口氣喝完屬於自己的那杯咖啡，江眠看著空杯子：“也就是說，除了賀亦謙，只有賀亦谙的媽媽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
“其實不難猜測，我之所以一開始毫無頭緒，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羅梅的孩子竟然是賀平東的。而她懷孕的時間又剛好和師姐提出離婚的時間是那麽一致。最重要的是，師姐果然還是那個一直讓步的人。永遠都是師姐在讓步，直到她死的那一刻。”
江眠不敢相信：“沒有人問過羅梅嗎？”
“羅梅當時的情況很危險，大出血差點兒難產。母子倆搶救了很久才脫離危險。但羅梅明明已經脫離了危險仍舊昏迷不醒，醒後人就瘋了。我們不是沒有試圖和她溝通過，警察、醫生、賀平東、師姐的兄弟以及我本人，可沒有人能從一個瘋子嘴裏問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賀亦谙呢？”江眠問。
“不知道。無論是我還是賀平東，甚至連賀亦謙都沒有向他說起過這件事。如果羅梅真的在清醒時告訴過賀亦谙，我不相信他會像現在一樣什麽都不做。他至少一定會告訴賀亦謙。”
“為什麽？”
陳學安聽見他的發問，不屑的笑了：“你是他的愛人，居然如此不了解他。”
江眠驀地楞住。是啊，他竟然如此不了解自己的愛人。
“我知道了，浪費了您一個早上的時間，十分抱歉。”
“倒也沒有那麽差勁，”陳學安拿起桌上的請柬，“不是還有這個嗎？”
江眠沒想到堂堂陳博士居然還會說這種冷笑話，勉強笑了一下：“是啊，至少還送了一張請柬。那麽我先走了，陳博士。”
“慢走，不送。”陳學安如同在自己家一般招呼道。
離開咖啡廳，江眠給白卉發了微信，詢問她是否在公司，有沒有時間下來一趟。
在賀氏時白卉對他照顧頗多，他認為這個時候不該把這個重要的小夥伴遺漏。
白卉這會兒應該沒什麽事，秒回了一個“？”
江眠：我要訂婚了，想給你送一張請柬。
行政白卉：恭喜恭喜
行政白卉：什麽時候呀
江眠：下個星期
行政白卉：那很不巧了，我下周休假
行政白卉：因為要去考試
行政白卉：考試通過我就可以出國了！
江眠：考試重要。提前恭喜你了
行政白卉：蹭一蹭你訂婚的喜氣，助我一次通過！
江眠：肯定能過
江眠自然知道白卉一直以來的目標，發自內心的為小夥伴祝福著。
行政白卉：[謝謝]
行政白卉：祝你和嫂子幸福啊！
離開賀氏大樓，江眠直奔學校，為導師送上請柬。當知道自己學生的訂婚對象是賀氏董事長的小兒子，導師有些感慨：“轉眼居然連小兒子都結婚了。老大呢，我好像沒聽說過老大結婚的消息。”
“他哥哥確實還沒有結婚。”
“要麽說緣分這種事情就是妙不可言，實驗是這樣，結婚也是這樣。說起來，自從師姐走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兒子。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江眠這才想起，陳學安和導師是同門，所以導師認識周媛也是理所當然的。
“老賀總有意把公司交給他打理，應該是很優秀吧。”念著導師和賀亦謙的母親是同門，江眠並沒有說對對方不利的話。
“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畢竟師姐走的時候他實在是太小了。他爸爸又……算了，既然你們要結婚了，那以後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聽說你們以後會去別的地方發展？”導師也許知道一些內情，但並沒有明說。
江眠聽見他的詢問：“對，我們都不打算留在本市。”
“也好，外面的天地更為廣闊。”
眼看時間不早，江眠又和導師閑聊了幾句便找借口離開了。原計劃需要一天的行程一上午就結束了，江眠沒有猶豫，直奔賀家。
他到的時候正巧趕上午飯時間。賀平東和賀亦謙都不在，廚房只準備了賀亦谙一個人的午飯。
“我們出去吃吧。”江眠說，“你上次帶我媽去的那家店，我們一起再去一次。”
賀亦谙想了一下，覺得讓廚房再準備一個人的飯不僅來不及而且太過興師動眾，出去吃是個不錯的主意，於是答應下來。
兩人來到那家餐廳，服務員正準備向客人介紹餐廳的特色菜品和最新推出的優惠活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江眠搖頭制止了。
江眠看向賀亦谙：“谙谙，那天你和我媽都吃了什麽，我們要相同的。”
賀亦谙有些疑惑，他和白靜口味都比較清淡，兩人也都點了一些比較清淡的菜，江眠不可能不知道：“我們點的菜比較清淡，可能不太適合你。這家店也有口味比較重的菜，而且評價還不錯。你要不要試一試？”
“不要。就要你們那天的菜。”
江眠堅持道。他的心思很簡單，他不想賀亦谙和別人有著共同的經歷，但自己卻缺席了。
賀亦谙卻以為可能是入秋以後天氣變幹，江眠想要吃點兒清淡的菜色降降火氣，於是沒再反駁。按照那天的菜單點好菜：“飲料阿姨點了洛神花茶，我們今天也要嗎？”
江眠從小到大跟著白靜喝了不少養生茶，一聽起各種養生茶的名字就止不住的反胃。聽說她和未來的準兒媳婦一起吃飯都不忘養生，江眠微微皺起眉頭：“我媽她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我們不喝那個，喝酒吧，谙谙。”
賀亦谙想了一下，今天的菜並不適合下酒，而且喝酒也不降火，搖頭道：“換一個吧，蘇打水怎麽樣？”
江眠想起賀亦谙的酒量，中午喝了酒可能整個下午都要睡過去了。於是點點頭：“好。”
兩人吃過一頓極其清淡健康的午飯，去停車場的路上，溫暖的日光曬得兩人都有了困意。於是先回江眠住的地方午睡了一會兒。兩點多時江眠率先醒了過來，叫醒賀亦谙，一起喝了茶吃了水果，清醒後驅車去醫院看望羅梅。
羅梅今天精神不太好，懶洋洋的躺在按摩椅上，賀亦谙叫了她幾聲也沒有反應。
賀亦谙擔心的詢問護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護工搖頭：“沒有，一切都很正常。”
檢查正常，治療正常，用藥也正常。
只有羅梅自己不正常。
賀亦谙輕輕嘆了聲氣：“讓媽媽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
兩人離開醫院。因為比預計的時間要早許多，兩人一時都想不到接下來該做點兒什麽。
江眠不想浪費這難得的閑暇時光，偶然看到路旁游樂場的巨幅廣告，想起兩人好像還沒有正經約會過，廣告裏說這個新建的游樂場既有浪漫的摩天輪、花車游行，又有刺激的海盜船、鬼屋，看起來很適合約會。於是當場邀請賀亦谙一起去游樂場。
賀亦谙沒想到看上去古板正經的大學霸居然也會對游樂場感興趣，勾起嘴角揶揄道：“小孩子才喜歡這種東西。”
江眠絲毫沒有因為被潑冷水而氣餒，反而越發來了興致：“那我們換一個成年人喜歡的地方。”
江眠拿出手機，檢索了一下自己想要的信息。確定地點後收起手機，對賀亦谙道：“上車。”
“去哪兒？”賀亦谙問。
“你想去的成年人喜歡的地方。”
賀亦谙自己都不知道“成年人喜歡的地方”是什麽地方，很好奇江眠會帶自己去哪裏，於是乖乖的上了車。
江眠先帶他來了最近的商場，直奔珠寶區。
賀亦谙笑著問道：“原來成年人喜歡的是買珠寶嗎？”
江眠微笑著點頭：“也不算是錯了。”
“不算是？”賀亦谙歪著頭重覆。
江眠帶他來到之前在J城買戒指的相同品牌櫃臺前，挑了一枚相同的戒指，直接套在賀亦谙的無名指上。
賀亦谙看著手指上亮閃閃的戒指，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原來是買訂婚戒指。”
江眠不悅的皺起眉頭。在賀亦谙心裏自己居然是這麽隨意的人嗎？隨隨便便買一枚戒指就算是訂婚戒指了？
他搖搖頭，神情嚴肅：“錯了。”
看到他的表情，賀亦谙也意識到自己想的太過簡單了：“過幾天就要訂婚了，何必多餘買一枚戒指。”
“不是多餘。”
賀亦谙實在弄不懂他的想法，不再糾結戒指的事：“那好吧。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江眠這才舒心的笑了：“喜歡就好。但是還沒完。”
“嗯？”賀亦谙一時不太明白。
“跟我走。”
兩人重新上了車，江眠帶著人在市中心七轉八拐，在一個不起眼的門店前停了車。
江眠拉著人的手，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去。
外面看著普普通通不起眼的門頭，裏面居然是一家裝修古典的酒吧。
店裏客人不多，播放著慵懶的古典音樂，倒也和秋日的午後相得益彰。
店主是個長相白凈的年輕男人，打扮時髦，性格外向。看出來人是生面孔，熱情的詢問吧臺還是卡座。
江眠想起賀亦谙朋友圈的照片，毫不猶豫道：“吧臺。”
兩人一坐下，店主就迫不及待開始推薦店裏的招牌調酒。
“你們來的正巧，今天我有空，親自給你們做。”店主笑呵呵道。
江眠有些不滿店主如此自來熟的語氣，但賀亦谙顯然已經被勾起了興致。胳膊支在臺面上，單手托著臉，眼含笑意的看著滔滔不絕的店主：“好啊。”
江眠的臉色頓時愈發難看，有什麽值得開心的。
斜眼看了一眼店主，發現這人在普世意義上其實算得上是個帥哥。只是此時此刻看在江眠眼裏，只剩下嬉皮笑臉的討嫌。
“這位小美人，給您來一杯莫斯科日落如何？”店主看向笑意盈盈的賀亦谙，大受鼓舞，更加熱心的推薦。
“什麽是莫斯科日落？”賀亦谙問。
“就像小美人你一樣，和莫斯科的冰雪一樣冰冷，但又如同落日一般柔和。”
賀亦谙被他的解釋逗笑了，輕笑著點頭：“你都這麽說了，那就來一杯莫斯科日落吧。”
店主看著那張掛著輕快笑意的面龐，表情一楞。心想自己可真是口不擇言，什麽小美人，分明是大美人。雖然底子冷了一些，但越是冰冷，笑起來才格外迷人。
不過只是第一次見面，店主已經開始肖想以後了。心想這回美人身邊有伴兒，自己到底不好多說什麽。下回美人單獨過來，一定要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真本事。
店主這麽想著，看向臉色結冰的另一位客人，盡職盡責的推薦道：“給您來一杯挪威的冬天如何？”
“不如何。我要和他一樣的。”江眠鐵青著臉，看著店主不住往賀亦谙身上瞟的目光，終於忍無可忍：“看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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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在賀平東的安排下, 一家人到底坐在了同一張桌上。可即使有賀平東坐鎮，江眠依然感受到了來自賀亦謙的赤/裸裸的惡意——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賀亦谙。
“有其母必有其子。”賀亦謙的目光直直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私生子, “只會幹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賀亦謙，吃飯。”賀平東臉色鐵青。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丟臉。今天早上已經夠讓他顏面掃地了。
賀亦謙只能拿起筷子, 暗暗思忖, 自己送的“禮物”對方到底看到了沒有。如果還沒來得及看，自己是不是該提醒一下。如果已經看過了, 現在表現得這麽平靜, 難道在背後準備什麽大動作？
賀亦謙有些拿不準, 畢竟對方雖然是李覆興指定的繼承人, 可到底只是一個繼子。說不定為了攀附賀家，哪怕頭頂青青草原也窩窩囊囊忍氣吞聲呢？
賀亦謙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又礙於賀平東在場不敢直接說出來。好在那兩個人可能也知道昨天晚上的行為不算光彩, 沒多久便雙雙起身告辭。賀平東也沒有客氣，點了點頭算是應允。賀亦謙起身代父送客。
三人來到門外，確定自己的聲音不會被賀平東聽見，賀亦謙看著私生子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烏黑的眼睛, 幽幽道：“你除了爬床就沒有別的本事了嗎？”
他很確定私生子聽見了, 但是對方毫無波動。烏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自己, 仿佛一面鏡子, 清晰的印出自己的影子。
“我和賀亦谙的婚事是兩家人共同的願望，也得到了兩家長輩的祝福。小賀總作為兄長這麽說, 是覺得兩家長輩的決定有問題嗎？”江眠卻沒有賀亦谙那般的好脾氣, 上前一步擋在賀亦谙面前。
賀亦謙這才將目光看向這個外人：“見識短淺的家夥，他今天能爬你的床，明天就能爬別的男人的床。難道堂堂李家繼承人竟然可以容忍這種有辱門楣的事情發生嗎？”
江眠看著他憤怒的表情，冷冷的笑了：“賀亦谙喜歡誰是他的自由。現在喜歡我, 那當然是我的榮幸。反正我只知道，無論和誰在一起，肯定不會和你這個虛偽的兄長有任何關系就是了。”
“你會後悔的！”賀亦謙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知道這家夥已經徹底被賀亦谙收買了。這種沒出息的榆木腦袋是不值得點撥，更不值得拉攏的。
他沒再浪費時間，轉身回了門內。
江眠也立刻拉住賀亦谙的手朝門外走去。
到了車上，江眠卻沒有發動汽車。賀亦谙正在系安全帶，垂著頭，看不見那雙如深淵一般的眸子。江眠轉身，將人牢牢禁錮在座椅上，語氣兇狠：“不許喜歡別人！”
賀亦谙擡起頭，看著他惡狠狠的表情，輕輕的笑了：“不是你說的嗎？喜歡誰是我的自由。”
“我胡說的！你只能喜歡我！”
“那我的自由呢？”賀亦谙仍然笑道。
“我不管！你是我的！”江眠說著，狠狠吻上那雙唇，讓對方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賀亦谙沒做掙紮，待對方發洩完，擡起無力的手臂，輕輕撫摸著江眠毛茸茸的後腦勺：“嗯。”
江眠這才滿意了一些，發動汽車，直奔市立醫院。
他們到的時候，羅梅是醒著的，但精神不是很好。也許是天氣越來越冷，護工說病人休息的時間也一天比一天更長，一天最長能睡上十四五個小時。
賀亦谙這幾天常來醫院，對母親的這種情況再清楚不過：“問過醫生，醫生也不清楚原因。推測是不是因為天變冷了。”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媽媽休息了。”醫生都毫無辦法，賀亦谙再擔心也沒有用。江眠說著，拉著賀亦谙離開了醫院。
兩人到達江眠租的房子時，房東還沒來。江眠打掃了一下衛生，把沙發和茶幾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這幾天我們住在這裏吧。”
賀亦谙有些糾結，回家就要面對賀亦謙，可賀平東也難得在家。
這一次賀平東出國，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江眠看著他為難的表情，眼神陰郁。他自然知道賀亦谙在為難什麽，可分別的幾天已經讓他忍耐到了極點。他再也不要和賀亦谙分開了。
江眠沒有再說什麽，將打掃出來的垃圾送到樓下，上樓時買了飲料和水果。在廚房清洗水果的時候接到了房東的電話。房東找的人已經到了。
江眠打開門，看到身穿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員，總共兩個。江眠讓出位置，讓人進門。工作人員一眼看到塌陷的沙發，再次和雇主確認過後，搬起沙發離開了。
賀亦谙全程沒有任何動作，坐在餐桌前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一尊雕像。
沙發被搬走後，客廳頓時空閑起來。江眠找出提前準備好的地毯鋪上，又擺了幾個坐墊。看起來倒也像是回事。
弄好後他喊賀亦谙過來試試。賀亦谙仍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眠走了過去，在賀亦谙身前站定：“賀亦谙，你是不是在想，我肯定會和前幾次一樣，直接把你關起來。”
賀亦谙終於有了動作，目光看向江眠：“難道不是嗎”
“是。”江眠坦然承認。
賀亦谙垂下眼眸，又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江眠抱起人來到臥室，將人摔在床上，自己緊跟著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人，吻得又兇又急：“你寧願回去被賀亦謙羞辱，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賀亦谙歪著頭，想要避開那猶如狂風暴雨一般的親吻。然而被人那麽用力的抱著，根本無法躲閃。窒息般的侵略席卷而來，不一會兒，賀亦谙的呼吸便急促起來。雙目泛起淚花，賀亦谙的哽咽愈發委屈：“我也有家人……”
“你的家人是我……”江眠喘/息粗重，通紅的眼睛死死看著那雙倔強的嘴唇，“愛人也是我，你只能有我。我只能有你。我們不需要其他人，我們只要彼此……”
賀亦谙腦袋昏沈，聽得並不分明，可隱約聽見的幾個字還是讓他連連搖頭：“不、不是的……”
“只能是這樣，賀亦谙！沒有人能搶走你！誰都不行！”
聲嘶力竭的吼叫聲裏，江眠的動作越發急促，仿佛餓到極點的野獸，除了眼前的獵物再也看不見其他。賀亦谙流著淚求饒，可江眠充耳不聞。
幹燥的嘴唇輕輕吻上掛在臉頰的淚水，江眠的聲音喑啞，仿佛穿行沙漠的旅人：“想都不要想，賀亦谙……
如同詛咒一般的嘶啞聲裏，兩人雙雙抵達頂點。可江眠依然不夠，遠遠不夠，粗重的喘/息聲裏，再次兇猛的吻了上去，撕咬，索取……
斷斷續續的嗚 咽聲裏，江眠的呢喃仿佛遙遠的詛咒：“賀亦谙，你只能是我的……
結束時天已經徹底黑了。江眠抱著幾乎失去意識的人來到浴室，溫熱的水流落下，賀亦谙勉強睜開眼睛。江眠立即捧著他的臉詢問：“賀亦谙，我是誰。”
賀亦谙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聲音微弱：“江眠……”
江眠的心臟不可抑制的澎湃起來，忘情的親吻上去，眼看又要擦槍走火，看著賀亦谙虛弱的樣子，還是生生忍住。
幫賀亦谙清洗完，江眠抱著人送回了臥室。自己重新回到浴室，調低水溫，沖洗了很久才洗去心中的燥熱。
從浴室出來時已經徹底錯過了晚飯時間，想到賀亦谙的樣子，江眠還是去了廚房。
四處搜刮一頓，找到剩下的三分之一袋大米和之前沒用完的紅棗、百合，江眠熟練的煮上粥。等待開鍋的時候，把兩人的衣服和扯下的床單放進洗衣機。
如是忙碌了大概半個小時，粥好了。江眠喊醒人，半摟半抱著人坐了起來，待賀亦谙清醒了一些，這才一勺一勺餵了起來。
一碗粥喝到一半兒，賀亦谙就不肯再喝了。
“絕食示威？”江眠皺著眉頭問道。
賀亦谙的面色慘白，卻還是微微笑了：“你吃了什麽。”
賀亦谙的聲音很小，可江眠還是聽清了，心下一暖，大言不慚道：“你睡著的時候我吃了很多。”
“都有什麽。”賀亦谙問。
“火雞面，小籠包，大雞腿……”江眠篤定賀亦谙不會跑去廚房查看，面不改色的撒謊。
沒等他報完菜名，賀亦谙掀開被子，居然是想下床。
“賀亦谙，你要去哪兒！”江眠以為他還想著回家這事兒，直接把人按倒在床上。
“我不走，江眠，我要去廚房。”賀亦谙被他粗暴的壓在身下也沒有任何掙紮，神情平靜。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端過來，你不要過去。”江眠完全無法冷靜，握著賀亦谙胳膊的手不住的顫抖。
“江眠……”賀亦谙突然靠近了他，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看進了江眠心裏，“你剛剛在騙我。”
江眠驟然楞住：“我……”
“你身上只有粥的味道。”賀亦谙說著，歪頭湊近江眠胸前，輕輕動了動鼻子，做出了吸氣的動作。
江眠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起來：“賀亦谙，我……”
賀亦谙搖搖頭：“既然你也沒吃飯，我們一起吧。”
在賀亦谙的要求下，江眠還是扶著人來到餐桌前。一起吃過簡單的晚飯，江眠看著那張憔悴的面龐，終於還是於心不忍，咬著牙關，聲音顫抖：“明天，我送你回家。”
賀亦谙擡眼，黯淡的眸子重新現出神采：“好！”
江眠看著他振奮的表情，聲音愈發苦澀：“早點兒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好！”賀亦谙連連點頭。說著站起身，卻腿上一軟，身體向下倒去。尚未驚呼出聲，被一雙大手穩穩接住，緊接著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謝謝。”賀亦谙擡起頭，看著江眠臉上緊張的表情，眼睫微動。
“明天才走，著急什麽。”江眠不太喜歡賀亦谙這個樣子。為了旁人完全顧不上自己。
明明，他比誰都要重要。可他偏偏總把自己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裏。
江眠抱著人來到臥室：“你先休息一下。”
“該洗漱了。”賀亦谙說。他想早一點兒休息，早一點兒醒來，早一點兒回家，這樣就可以多一點兒和父親相處的時間。
江眠一眼看穿賀亦谙的心思，面無表情道：“明天是工作日，不管你回去的多早，老賀總都是要去公司的。不如幹脆晚一點兒。反正他晚上肯定會回家吃晚飯，不是嗎？”
賀亦谙知道江眠說的有道理，也知道江眠之所以這麽說，只是想讓自己多休息一會兒。可他仍不願意浪費寶貴的時間。
輕輕搖了搖頭，烏黑的眼睛是那麽堅定。
江眠無奈，只能幫人換了睡衣，又扶著人來到洗手間。看著人洗漱完，又扶著人回到臥室。直到賀亦谙躺下，閉上眼睛，江眠這才開始重新處理沒完成的事情。
廚房和餐廳的爛攤子收拾好，江眠來到書房處理了一會兒公司的郵件。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多，沒一會兒就處理完了。
看時間還早，江眠重新規劃了一下明天的計劃。冰箱裏的存貨還可以煮一個粥，蒸兩籠小籠包，煎幾個雞蛋。早飯後先送賀亦谙回家，再從賀家去公司拜訪陳學安。他為陳學安預留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因為這一趟，除了送請柬，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和這位老賀總面前的紅人探討一番。
曾經他是外人，陳學安對他守口如瓶他並不在意。如今他已經是賀平東欽定的兒婿，希望對方能看在賀平東的面子上幫他一把。他想要的並不多，只想在賀亦謙對賀亦谙發難時，能護住他心愛的人。
第二天賀亦谙果然早早就醒了，一睜眼就催著江眠快去洗漱。
“你去吧，我準備早餐。”江眠不慌不忙的穿著衣服說道。
“我回家吃早飯。”賀亦谙說。
江眠的動作一滯，看向賀亦谙的面龐，發現他的表情十分嚴肅。剛剛的話並不是賭氣或者任性。
江眠沒有說話，穿好衣服，在賀亦谙的催促下洗漱完畢。
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清晨的陽光輕快溫暖，透過車窗落在兩人臉上，卻依然無法驅散車內窒息的氛圍。
到達賀宅門前，車子還沒停穩，賀亦谙就迫不及待的解開了安全帶。江眠趁其不備，一把抓住人的胳膊，用力把人拉近了一些，傾身吻上。
賀亦谙的動作一滯。
江眠沒有在意，撬開那雙倔強的唇，狠狠肆虐了一番。退出時賀亦谙無力的癱倒在了椅子上，無神的雙眼直直的看著前方。
江眠轉頭，看到昨天有過一面之緣的管家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門前，正呆呆的看著車輛的方向。
不出意外，方才的情景對方應該全部看到了。
看到又怎樣。他是賀亦谙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哪怕還沒來得及正式訂婚，已經得到了兩家長輩的認可。他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遮掩。
倒不如說，他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告昭全天下：賀亦谙已經是他的了。
江眠起身，下車來到另一側，為賀亦谙打開車門。扶著人下了車，又扶著人堂而皇之的走到管家面前。
“江先生小賀先生早上好。”管家頷首，“早餐已經備好了，裏面請。”
江眠松開扶著人的手臂：“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谙谙，晚上我來接你。”
賀亦谙看向空落落的手臂，不舍的挽留：“吃過早飯再走吧。”
“你舍不得我？”江眠笑著問道。
賀亦谙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我很開心，谙谙。但是今天早上真的有事。下回，我們一家人一起安安生生好好吃頓飯，好不好？”
賀亦谙立刻用力點頭。
兩人相擁告別。回到車上，江眠給陳學安發信息：陳教授早上好，方便見一面嗎？有事情想請教。
汽車剛起步，就收到了陳學安的回覆：樓下咖啡廳見。
江眠驅車來到賀氏大樓，直奔一樓咖啡廳。七點剛過，咖啡廳人很少，一進門就看到端坐在窗前的陳學安，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咖啡，一個空盤子。
應該是順便吃了個早飯。江眠也沒客氣，為自己點了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
“陳教授的時間寶貴，我就不浪費時間了。”江眠開門見山，“我想知道，怎麽做才可以讓小賀總滿意。”
陳學安微微笑道：“滿意什麽？”
“不再過問賀亦谙的任何事情。”
陳學安的笑容斂去：“我也想知道。”
江眠看著他嚴肅的神情，意識到事情根本不是兄弟相爭那麽簡單，其中絕對還有其他鮮為人知的內情。
只是，這內情陳學安究竟知道還是不知道？就算知道，又知道多少，更願意告訴自己多少呢？
就在江眠沈思的時候，陳學安再次開了口：“你願意為了這件事特意找我出來，那我肯定不能讓你空手而歸。但我終究是外人，知道的事情不多。你既然是賀亦谙的未婚夫，那麽我還是建議你，這件事情直接詢問賀亦谙比較好。”
江眠皺起眉頭，並不是他不相信賀亦谙，而是以賀亦谙對這位兄長的包庇程度，他不認為自己可以通過賀亦谙了解到更多內情。
陳學安自然也猜到了他的顧慮，接著道：“如果你認為這麽做會讓賀亦谙為難。那麽不如直接去問賀亦谙的母親。畢竟，在場的人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只剩兩個？
江眠無法理解，神情愈發困惑。
陳學安似乎想要一次性將問題解決，正要繼續說些什麽。這時，服務員端著江眠的早餐過來。
陳學安立刻閉嘴。待服務員離開，才重新開口道：“不瞞你說，我和賀亦謙的母親關系確實不錯。我們是同門，無論在學校還是畢業後，都受了她不少照顧。所以那件事情發生後，我也的確花費過一段時間探尋真相。但無論是警察，還是我找來的私家偵探，都認定師姐當年的確是自殺。但即使這樣，仍然有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師姐自殺的時候，有兩個人在現場。”
江眠驚訝地睜大眼睛，他第一次聽說周媛是自殺。
“一個是賀亦謙，一個是賀亦谙的母親羅梅。”
江眠囁嚅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陳學安制止了他：“不要打斷我，讓我說完。”他的眉間蹙起深深淺淺的溝壑，仿佛只是回憶這件事情就已經對他造成了莫大傷害。
可他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
“這件事其實早有跡象，賀亦謙兩歲的時候，師姐突然提出離婚。但師姐的兄弟以及賀平東本人都不同意。師姐的脾氣一向溫和，無論什麽事情總是她在妥協、讓步。可離婚這件事，無論師姐的兄弟們如何勸說，無論賀平東如何堅持，師姐都像是打定主意一般，怎麽都不肯讓步。為了說服師姐，賀平東甚至找到了我。因為除了師姐的所有人都在反對，這件事一拖就是一年。然後，那天毫無預兆的來臨了。
那天一早，師姐給我打電話，說阿姨請了假，她自己又有事情要出門一趟，能不能拜托我接了賀亦謙送到他爸爸那兒。師姐囑托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拒絕呢？可實驗室突然出現了緊急預警，我走不開，也找不到人接替的人，只能給師姐發語音，告訴她我晚會兒到。
這種意外曾經發生過不止一回，我相信師姐一定會理解我的。但師姐並沒有回覆我。當我處理完實驗室的緊急預警趕到師姐家裏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推開門後，我看到的不是師姐，也不是賀亦謙。是大著肚子的羅梅，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已經記不起自己當時是怎麽做的了，也許報了警，也許還打了120。
但當我恢覆意識時，我發現賀亦謙其實一直都在。他在陽臺，趴在比自己還要高的透明圍欄上，墊著腳、抻著脖子不住的向下看去。似乎樓下有什麽東西，讓他必須這樣做。
我想起上樓的時候，在樓下看到過消防和警察的車輛，遠處還有120的警笛聲響個不停。難道是三歲的賀亦謙幫羅梅報了警？可羅梅為什麽會在師姐家裏？難道是因為我來晚了，師姐聯系了羅梅來照顧賀亦謙？可師姐早就知道，羅梅已經懷孕九個多月了啊。怎麽能讓一個臨產的孕婦照顧三歲的小寶寶呢？我無法理解，直到羅梅被120接走，警察找上了我。我才意識到，賀亦謙一直在看的是什麽。”
雖然陳學安沒有明說，但江眠還是聽懂了。一口氣喝完屬於自己的那杯咖啡，江眠看著空杯子：“也就是說，除了賀亦謙，只有賀亦谙的媽媽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
“其實不難猜測，我之所以一開始毫無頭緒，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羅梅的孩子竟然是賀平東的。而她懷孕的時間又剛好和師姐提出離婚的時間是那麽一致。最重要的是，師姐果然還是那個一直讓步的人。永遠都是師姐在讓步，直到她死的那一刻。”
江眠不敢相信：“沒有人問過羅梅嗎？”
“羅梅當時的情況很危險，大出血差點兒難產。母子倆搶救了很久才脫離危險。但羅梅明明已經脫離了危險仍舊昏迷不醒，醒後人就瘋了。我們不是沒有試圖和她溝通過，警察、醫生、賀平東、師姐的兄弟以及我本人，可沒有人能從一個瘋子嘴裏問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賀亦谙呢？”江眠問。
“不知道。無論是我還是賀平東，甚至連賀亦謙都沒有向他說起過這件事。如果羅梅真的在清醒時告訴過賀亦谙，我不相信他會像現在一樣什麽都不做。他至少一定會告訴賀亦謙。”
“為什麽？”
陳學安聽見他的發問，不屑的笑了：“你是他的愛人，居然如此不了解他。”
江眠驀地楞住。是啊，他竟然如此不了解自己的愛人。
“我知道了，浪費了您一個早上的時間，十分抱歉。”
“倒也沒有那麽差勁，”陳學安拿起桌上的請柬，“不是還有這個嗎？”
江眠沒想到堂堂陳博士居然還會說這種冷笑話，勉強笑了一下：“是啊，至少還送了一張請柬。那麽我先走了，陳博士。”
“慢走，不送。”陳學安如同在自己家一般招呼道。
離開咖啡廳，江眠給白卉發了微信，詢問她是否在公司，有沒有時間下來一趟。
在賀氏時白卉對他照顧頗多，他認為這個時候不該把這個重要的小夥伴遺漏。
白卉這會兒應該沒什麽事，秒回了一個“？”
江眠：我要訂婚了，想給你送一張請柬。
行政白卉：恭喜恭喜
行政白卉：什麽時候呀
江眠：下個星期
行政白卉：那很不巧了，我下周休假
行政白卉：因為要去考試
行政白卉：考試通過我就可以出國了！
江眠：考試重要。提前恭喜你了
行政白卉：蹭一蹭你訂婚的喜氣，助我一次通過！
江眠：肯定能過
江眠自然知道白卉一直以來的目標，發自內心的為小夥伴祝福著。
行政白卉：[謝謝]
行政白卉：祝你和嫂子幸福啊！
離開賀氏大樓，江眠直奔學校，為導師送上請柬。當知道自己學生的訂婚對象是賀氏董事長的小兒子，導師有些感慨：“轉眼居然連小兒子都結婚了。老大呢，我好像沒聽說過老大結婚的消息。”
“他哥哥確實還沒有結婚。”
“要麽說緣分這種事情就是妙不可言，實驗是這樣，結婚也是這樣。說起來，自從師姐走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兒子。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江眠這才想起，陳學安和導師是同門，所以導師認識周媛也是理所當然的。
“老賀總有意把公司交給他打理，應該是很優秀吧。”念著導師和賀亦謙的母親是同門，江眠並沒有說對對方不利的話。
“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畢竟師姐走的時候他實在是太小了。他爸爸又……算了，既然你們要結婚了，那以後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聽說你們以後會去別的地方發展？”導師也許知道一些內情，但並沒有明說。
江眠聽見他的詢問：“對，我們都不打算留在本市。”
“也好，外面的天地更為廣闊。”
眼看時間不早，江眠又和導師閑聊了幾句便找借口離開了。原計劃需要一天的行程一上午就結束了，江眠沒有猶豫，直奔賀家。
他到的時候正巧趕上午飯時間。賀平東和賀亦謙都不在，廚房只準備了賀亦谙一個人的午飯。
“我們出去吃吧。”江眠說，“你上次帶我媽去的那家店，我們一起再去一次。”
賀亦谙想了一下，覺得讓廚房再準備一個人的飯不僅來不及而且太過興師動眾，出去吃是個不錯的主意，於是答應下來。
兩人來到那家餐廳，服務員正準備向客人介紹餐廳的特色菜品和最新推出的優惠活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江眠搖頭制止了。
江眠看向賀亦谙：“谙谙，那天你和我媽都吃了什麽，我們要相同的。”
賀亦谙有些疑惑，他和白靜口味都比較清淡，兩人也都點了一些比較清淡的菜，江眠不可能不知道：“我們點的菜比較清淡，可能不太適合你。這家店也有口味比較重的菜，而且評價還不錯。你要不要試一試？”
“不要。就要你們那天的菜。”
江眠堅持道。他的心思很簡單，他不想賀亦谙和別人有著共同的經歷，但自己卻缺席了。
賀亦谙卻以為可能是入秋以後天氣變幹，江眠想要吃點兒清淡的菜色降降火氣，於是沒再反駁。按照那天的菜單點好菜：“飲料阿姨點了洛神花茶，我們今天也要嗎？”
江眠從小到大跟著白靜喝了不少養生茶，一聽起各種養生茶的名字就止不住的反胃。聽說她和未來的準兒媳婦一起吃飯都不忘養生，江眠微微皺起眉頭：“我媽她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我們不喝那個，喝酒吧，谙谙。”
賀亦谙想了一下，今天的菜並不適合下酒，而且喝酒也不降火，搖頭道：“換一個吧，蘇打水怎麽樣？”
江眠想起賀亦谙的酒量，中午喝了酒可能整個下午都要睡過去了。於是點點頭：“好。”
兩人吃過一頓極其清淡健康的午飯，去停車場的路上，溫暖的日光曬得兩人都有了困意。於是先回江眠住的地方午睡了一會兒。兩點多時江眠率先醒了過來，叫醒賀亦谙，一起喝了茶吃了水果，清醒後驅車去醫院看望羅梅。
羅梅今天精神不太好，懶洋洋的躺在按摩椅上，賀亦谙叫了她幾聲也沒有反應。
賀亦谙擔心的詢問護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護工搖頭：“沒有，一切都很正常。”
檢查正常，治療正常，用藥也正常。
只有羅梅自己不正常。
賀亦谙輕輕嘆了聲氣：“讓媽媽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
兩人離開醫院。因為比預計的時間要早許多，兩人一時都想不到接下來該做點兒什麽。
江眠不想浪費這難得的閑暇時光，偶然看到路旁游樂場的巨幅廣告，想起兩人好像還沒有正經約會過，廣告裏說這個新建的游樂場既有浪漫的摩天輪、花車游行，又有刺激的海盜船、鬼屋，看起來很適合約會。於是當場邀請賀亦谙一起去游樂場。
賀亦谙沒想到看上去古板正經的大學霸居然也會對游樂場感興趣，勾起嘴角揶揄道：“小孩子才喜歡這種東西。”
江眠絲毫沒有因為被潑冷水而氣餒，反而越發來了興致：“那我們換一個成年人喜歡的地方。”
江眠拿出手機，檢索了一下自己想要的信息。確定地點後收起手機，對賀亦谙道：“上車。”
“去哪兒？”賀亦谙問。
“你想去的成年人喜歡的地方。”
賀亦谙自己都不知道“成年人喜歡的地方”是什麽地方，很好奇江眠會帶自己去哪裏，於是乖乖的上了車。
江眠先帶他來了最近的商場，直奔珠寶區。
賀亦谙笑著問道：“原來成年人喜歡的是買珠寶嗎？”
江眠微笑著點頭：“也不算是錯了。”
“不算是？”賀亦谙歪著頭重覆。
江眠帶他來到之前在J城買戒指的相同品牌櫃臺前，挑了一枚相同的戒指，直接套在賀亦谙的無名指上。
賀亦谙看著手指上亮閃閃的戒指，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原來是買訂婚戒指。”
江眠不悅的皺起眉頭。在賀亦谙心裏自己居然是這麽隨意的人嗎？隨隨便便買一枚戒指就算是訂婚戒指了？
他搖搖頭，神情嚴肅：“錯了。”
看到他的表情，賀亦谙也意識到自己想的太過簡單了：“過幾天就要訂婚了，何必多餘買一枚戒指。”
“不是多餘。”
賀亦谙實在弄不懂他的想法，不再糾結戒指的事：“那好吧。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江眠這才舒心的笑了：“喜歡就好。但是還沒完。”
“嗯？”賀亦谙一時不太明白。
“跟我走。”
兩人重新上了車，江眠帶著人在市中心七轉八拐，在一個不起眼的門店前停了車。
江眠拉著人的手，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去。
外面看著普普通通不起眼的門頭，裏面居然是一家裝修古典的酒吧。
店裏客人不多，播放著慵懶的古典音樂，倒也和秋日的午後相得益彰。
店主是個長相白凈的年輕男人，打扮時髦，性格外向。看出來人是生面孔，熱情的詢問吧臺還是卡座。
江眠想起賀亦谙朋友圈的照片，毫不猶豫道：“吧臺。”
兩人一坐下，店主就迫不及待開始推薦店裏的招牌調酒。
“你們來的正巧，今天我有空，親自給你們做。”店主笑呵呵道。
江眠有些不滿店主如此自來熟的語氣，但賀亦谙顯然已經被勾起了興致。胳膊支在臺面上，單手托著臉，眼含笑意的看著滔滔不絕的店主：“好啊。”
江眠的臉色頓時愈發難看，有什麽值得開心的。
斜眼看了一眼店主，發現這人在普世意義上其實算得上是個帥哥。只是此時此刻看在江眠眼裏，只剩下嬉皮笑臉的討嫌。
“這位小美人，給您來一杯莫斯科日落如何？”店主看向笑意盈盈的賀亦谙，大受鼓舞，更加熱心的推薦。
“什麽是莫斯科日落？”賀亦谙問。
“就像小美人你一樣，和莫斯科的冰雪一樣冰冷，但又如同落日一般柔和。”
賀亦谙被他的解釋逗笑了，輕笑著點頭：“你都這麽說了，那就來一杯莫斯科日落吧。”
店主看著那張掛著輕快笑意的面龐，表情一楞。心想自己可真是口不擇言，什麽小美人，分明是大美人。雖然底子冷了一些，但越是冰冷，笑起來才格外迷人。
不過只是第一次見面，店主已經開始肖想以後了。心想這回美人身邊有伴兒，自己到底不好多說什麽。下回美人單獨過來，一定要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真本事。
店主這麽想著，看向臉色結冰的另一位客人，盡職盡責的推薦道：“給您來一杯挪威的冬天如何？”
“不如何。我要和他一樣的。”江眠鐵青著臉，看著店主不住往賀亦谙身上瞟的目光，終於忍無可忍：“看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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