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氣焰囂張的富商章總看清來人之後臉上跋扈的表情一僵，半晌才反應過來，變臉變得比剛剛的制作人還要嫻熟，諂媚地笑了起來：“這不是裴少和裴二少嗎？哈哈哈，誤會，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他的笑意諂媚中帶著牽強，心裏叫苦，怎麽千裏迢迢到了一個山腳旮沓的小片場給剛好上的小姑娘出出風頭，還能好不死地正巧碰上了裴家的這兩尊大佛。

“她是我的藝人。”裴正卿淡淡道。

裴暮綸也在一旁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章總肥胖的臉上開始冒起了汗，狠狠地掐了一把身邊的鄭嘉夢的腰。

都怪這個小妮子，早就聽說她原先得罪過一個女人和那女人背後圈子裏的大人物，可他沒當回事。想他堂堂一大娛樂公司老總，難道連個小成本文藝片的資源都拿不下嗎？不論那大人物是誰，想演文藝片再找一部就是了，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小資源跟他撕破臉吧？

秀影傳媒這幾年因為連連拍了幾部成本不高卻票房大爆的翻身巨作，即將憑資本躋身進內娛圈子的頂層，要成為三足鼎立的內娛三家頂尖娛樂公司之外的那第四大家，所以他這個做老總的膨脹了，膨脹到不知輕重，以為自己可以在圈子裏橫著走……

結果，對方是裴氏大少和二少。

嘶——這可真不是撕不撕破臉的問題了，他這老肥臉，整張都能被扯下來。

章總越想越覺得怨憤，又狠狠地掐了掐鄭嘉夢的腰。

鄭嘉夢疼得眼淚花直冒，強忍著才沒叫出聲來。

她原本就不甘的眼神看起來更怨恨了，本以為這次是真的攀上了個大靠山，沒想到也是個靠不住的！

鄭嘉夢只能陰惻惻地看著黎茵，狹隘地想，有些人表面再風光又怎麽樣？背地裏還不是得伺候兩個男人，這時候裝什麽假清高，誰知道她在床上又是哪副模樣呢？

只是……

她朝那兩個男人看去，因為平時所處的層次太低，她甚至都不認識這所謂的裴大少裴二少是誰，但是看看他們倆個頂個的身形高大氣宇不凡，再看看她身邊這個肥頭豬耳的油膩老男人，她頓感胃裏一陣陣反胃。

憑什麽黎茵就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鄭嘉夢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幾乎要把自己的牙給咬碎。

“既然章總不想要這個投資機會，就讓給我吧，怎麽樣？”裴暮綸把話說得很委婉。

章總哪敢反駁，只能順著他給的臺階下：“可以，當然可以。”反正他本身就不看好文藝片在國內的市場，覺得不賠就是萬幸了。

“那行，具體的事宜我會讓我的助理與你約時間，我們改日再談？”

裴暮綸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章總哪裏還能再在這裏腆著臉待下去，往外走去。

鄭嘉夢開始後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章總的怒氣，腿都有些軟了，但還是被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裴正卿上前兩步拍了拍那個禿頂制作人的肩膀：“你也走吧，祝你另外找到份好工作。”

制片人看到裴正卿明顯滲著冷意的眼神，張了張嘴，到底還是知道沒有回轉的餘地，灰溜溜跑了。

解決完了閑雜人等，裴正卿才過去安撫黎茵道：“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來跟導演談，你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如常順利進行，你只需要演好你的角色就可以，只是開機儀式可能會再耽誤一兩天，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黎茵點點頭，向他和裴暮綸兩人道了謝，正準備離開，突然聽見場務小聲問徐聞鎧：“徐導，那女的走了，她原本定的角色怎麽辦？”

徐聞鎧：“能怎麽辦，再找人啊！”

黎茵問：“她原本定的是什麽角色？”

徐聞鎧回答：“曉媛。”

黎茵略作回憶，那是一個戲份不多但在劇情上有很大推動作用的角色，在劇中是村子裏唯一一個對女主角鐵丹抱有善意的同齡人。

曉媛在劇情進行到二分之一左右的時候就溺水死了，屍體被找到的時候都泡得沒了人樣，村裏人迷信認為溺水死的人死後會變成厲鬼，她的父母都不願意接近她，也不願意安葬她，反正家裏還有三個兒子，只當沒生過這個女兒。鐵丹對此非常憤怒又無可奈何，最後是身為入殮師男主在不收錢的情況下為曉媛辦了個簡單但體面的小葬禮。

看著大叔給屍體擦拭皮膚，又再不暴露屍體任何部位的情況下為她穿上幹凈的衣服，整個過程溫柔又細膩，鐵丹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觸動，開始試著理解死亡的尊嚴與意義，也不再對入殮師大叔抱有偏見。

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被父母兄弟苛待，樂觀堅強善良卻沒能活下去的少女。劇本對曉媛這個角色所著的筆墨雖然不多，但依然是個豐滿的角色。

黎茵對徐聞鎧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給你推薦個演員吧，她叫陸恬恬。”

先前她因腳傷沒能出席節目的點評環節，在網上被罵了個狗血噴頭，只有一個自稱節目工作人員的網友出來為她澄清，算是一舉逆轉了當時的輿論風向。

事後她讓系統查了那個賬號的IP，是陸恬恬。

黎茵一直記得這個人情，雖然知道她有路修銘護著不會缺資源，但黎茵還是想盡可能還了這個人情，可以的話她還會給予她一些演技上的指導作為回報。

……

有了裴正卿和裴暮綸的幫助，《鐵牡丹》的拍攝順利地開始進行。

小半個月後，陸恬恬進組，每天都早到晚退勤奮得很，就是不太敢面對黎茵，每次一旦被黎茵指點兩句演技上的問題，她就會兩眼亮晶晶地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色，虛心受教，完全沒了當初囂張跋扈的模樣。

她能有這個虛心學習的態度黎茵很滿意，就是一直不太明白為啥每次她一面對自己就眼神閃躲，連頭發絲都更癟下去了，有時候甚至會發抖。

“幺九，我沒對她說過什麽重話吧？”黎茵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她是覺得我會報覆她才這麽怕我？我該不該告訴她其實我知道她幫過我，所以我不會對她怎麽樣，而且還挺感謝她的？”

幺九無語，人家那明顯是明明是興奮激動又害羞，但慫好嗎？

“宿主，你現在腳步輕一點，走到她後面看看她手機屏幕，你就明白了……”

“這樣不好吧？”黎茵想著，還是好奇地放輕步子，悄無聲息地慢慢走向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刷手機的陸恬恬。

等站得夠近了，黎茵彎腰探過頭去看她的手機屏幕，看到她竟然正在轉發自己兩個月前拍的近期剛播的綜藝畫面的截圖，顯示的ID竟然是她有點眼熟的一個個站博。

“原來你是我的粉絲？”黎茵微微有些驚訝，是粉絲就算了，竟然還是她粉絲過萬的個站站姐和小粉頭？

她的聲音湊得很近，陸恬恬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側過頭看清黎茵的臉之後，整個人嚇得彈出去足有兩米遠。

“黎、黎、黎茵姐……”陸恬恬連自己手裏的手機都差點拿不穩。

“你剛剛在用的微博賬號是你自己的？”黎茵笑得比以往更溫柔了，她對自己的粉絲總有幾分格外的善意和好感。

陸恬恬仍是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好半天才憨憨地笑了起來：“是啊，我，我就隨便用用……”

黎茵道：“隨便用用嗎？我挺眼熟這個ID，我記得你還挺活躍的。”

“你，你眼熟我？”陸恬恬又露出了那副受寵若驚的神情，只是這一次的驚喜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強烈。

黎茵：“是啊，我們不是互粉了嗎？”

陸恬恬咂了咂嘴，突然激動得舌頭都打結了，說不出話來。

“我……要不我給你簽個名？”黎茵也不知道該怎麽消化身邊突然多了個小粉絲這件事，只能拿出面對粉絲最慣常的那一套——給個簽名先。

“好的好的！”陸恬恬點頭如搗蒜，竟然以肉眼都不可分辨地速度飛快地不知從身上那個口袋掏出一支記號筆，把手機翻了個面，將乳白色的手機殼這一面用雙手呈給黎茵，甚至還低下了頭，仿佛是在參加什麽神秘的獻祭儀式。

黎茵被她周全的準備和隆重的姿態逗得哭笑不得，很認真地寫了to簽。

“就寫，祝你平安喜樂一切順利？”黎茵問道。

陸恬恬擡起一點點原本俯視著自己腳背的頭，瞄了一眼手機殼，看到剛寫了個開頭的to簽，嘴咧得更開了：“再加一句演技進步！”

黎茵寫得很認真，最後還畫了一個甜甜的笑臉：“寫好了。”

陸恬恬拿著手機如獲至寶，差點就要控制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黎茵也被她感染，笑了起來，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既然你是我粉絲，那你為什麽老是表現得這麽嗯……怕我？”

陸恬恬笑容收了收，又低下頭去，面色愧疚，終於說出了猶豫了很多天的道歉：“對不起，之前在節目裏，我什麽都不了解就對你那麽蠻狠無禮，還吼你還罵你，我……我以為你肯定討厭死我了……”

黎茵終於明白了，毫不在意地笑笑：“原來是這樣，我沒有討厭你，再說，你不是還第一時間在微博上幫我澄清嗎？”

陸恬恬楞住：“你怎麽知道那個小號也是我？”

黎茵哪能說自己有系統這種外掛，隨便編了個理由：“我看那個賬號發的澄清照片的角度，像是從你所在的角度拍的。”

陸恬恬恍然大悟，神情開心又是愧疚：“對不起，我本來想直接在節目裏替你解釋的，但是大家一副都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導演組也讓我不許說，我就沒敢說……害得你被罵了好久……”

“沒事，都過去了，我都不在意，你也別在意了。”黎茵安慰道，“那你繼續吧，我回去再看看劇本，一會兒拍攝快開始了。”

陸恬恬乖巧地點點頭：“我也再研究研究劇本。”

黎茵轉身剛走出去沒多遠，陸恬恬又小跑過來：“那個，黎茵姐，你可不可以拍一張我的手機殼，我想發出去炫耀炫耀，嘿嘿嘿……”

黎茵自然答應，還加了她微信把照片發給她。

陸恬恬捧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黎茵的微信，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媽媽啊，她幸福得要原地升天了……

她這一趟劇組進的真是，血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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