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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棄子 “你們沈大人呢?”卞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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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棄子 “你們沈大人呢?”卞白看了……

“你們沈大人呢?”卞白看了一圈, 都沒有看到沈沈英的蹤跡,便隨手攔住了一個趕著回去的潘長原詢問。

潘長原一見是卞白,不由得恭敬了幾分。

“我們大人……”眼看著卞白神色似乎冷了幾分,他又改口道, “你家沈大人, 剛剛好像和一個宮人走了, 應該是陛下有什麽事要找她私談吧。”

“宮人?”卞白眸光暗了暗, 心裏隱隱約約有了幾分猜測。

這種猜測, 讓他心裏莫名慌張,可外臣進宮,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只能靜待於此,等著沈沈英出來。

等到天色都暗下來,才看到宮門一個瘦弱的聲音, 頹靡地走出來,面無表情地。

他趕忙迎上去,在她險些跌倒的那一刻,扶住了她。

“沈……”

“卞白?”她看著卞白,冰冷的手輕輕拂過他蹙起的眉頭,“你怎麽在這裏?”

“這話,是不是應當我問你。”盡管沈沈英已經穩住了身子, 但卞白還是沒有松開她,一雙眼睛就那麽註視著她,再無其他。

沈沈英突然笑了笑, 笑得溫柔和煦,和此前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模樣,完全不同。

只是這一刻溫情, 仿若鏡花水月一般,在她仰起臉笑得那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漆黑。

再然後,她暈倒在了卞白的懷中。

卞白不禁嘆了口氣,她大病初愈,本想著讓她再修整幾日再去上朝,可沈沈英心裏有氣,拒絕了他所有的好意。

現如今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他心裏也不好受。

……

徐府這邊。

徐律最終選擇了擔起西部邊境戰事。

起初,徐家無一人同意,尤其是徐老夫人。

她歷經丈夫、兒子接連的戰死,再難承擔這唯一的孫兒有任何差池。

“小律,你當真要去?”徐老夫人看著他,面上鎮定,但手掌卻在發抖。

徐律跪在堂上,一言不發,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

“你是要逼死祖母嗎。”徐老夫人陳述道,“你走武考的時候,還記得答應過祖母什麽嗎?”

“你說一定不會重蹈你父親和你祖父覆轍。”

“我會打勝仗的。”徐律堅定道。

徐老夫人大怒,命人取來家法,一鞭又一鞭,打在徐律的背上,徐律也是嘴硬,楞是一言不發,生生扛過去,直至背後泛出血跡。

徐母一邊落淚,一邊擋在徐律身前,祈求老夫人不要再打了。

“小律和他爹一樣,從小就立志報國,忠君為民,母親,您別打他了,這不是他的錯。”

“再說了,難道小律不願意,官家就會放過他嗎!”

眼見著媳婦擋在面前,徐老夫人喘著氣,緩緩放下鞭子,目光淩厲地盯著這對母子。

她不禁感嘆,如今官家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猜了,她們徐家世代忠烈不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不假,但她們也是肉體凡胎,也有七情六欲,也有難以宣之於口的私心。

憑何大夏能人那麽多,偏偏要她徐家兒郎赴死?

有時候,她真的恨死了自己的誥命之身,仿佛沾著愛人的鮮血,讓人心痛難忍。

鞭子掉落在地,徐老夫人蹲下身子,布滿褶皺的眼睛就那樣濕潤地看著徐律,她說:“小律,若是你說不願,祖母願意賭上自己的誥命,為你回絕。”

“我們徐家不需要那麽多功勳,你不用成才,不用成為人人讚頌的大夏英雄。”

“祖母……祖母只希望能看著你好好的,成家立業,安安穩穩地度過這輩子……”

徐律聽到這些,心中難免動容,他伸手握住祖母的手,一字一句,堅定道:

“祖母,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上戰場,想成為父親和祖父那樣的人。”

“我身上,流著他們的血。”

突然,天色陰沈,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

這雨,來的溫柔,卻怪異。

明明方才還是艷陽天,卻說變又變。

徐老夫人頹靡地垂下頭,轉過身去,由下人攙扶著離去。

而徐律,則跪在地上,怎麽都不肯起。

至到老夫人送了口,他才被人扶著回了房。

西北戰事吃緊,一旦定下主帥,不日後便要啟程。

老夫人看似兇悍嘴硬,但也怕這麽久跪,把孫兒膝蓋跪出病根,影響他打仗。還偷摸著叫人多做幾副護膝備上。

徐律也知家人掛念,一再向她們保證,會安全凱旋。

只是戰場上刀光劍影不長眼,誰又能給出一個最為穩妥的保證呢。

他心中壓著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想出去透透氣,不自覺的,竟來到了沈沈英的住處。

得知她病了一陣子,他想著上門探望,不料天遂人願,沈沈英在他來的時候,正巧走出了大門,表情肅穆,似是有什麽要緊之事。

徐律本想著喊她一聲,但當他看到她和一旁小廝低頭竊竊私語些什麽時,住了口。

他十分不厚道地跟蹤了她。

且這條路十分熟悉,像是……

天牢。

“她去天牢做什麽?”徐律喃喃道,目光一直停留在沈沈英身上,看著她買通了獄卒,走了進去。

沈沈英自然沒有發覺身後跟著一條尾巴,倒也不是她心大,而是無所謂。

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吸入肺腑的濕氣令她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幾聲。

想當初,她以身做局也進來過一次,可那時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如銅墻鐵壁一般,毫無影響,怎的現在越發嬌氣,受不得一點濁氣。

“沈大人,就在盡頭那一間。”被賢妃提前打點好的獄卒為她指了一條路,“只有半柱香時間,還請大人,長話短說。”

沈沈英輕點了下頭,隨即走上前去。

她看向牢裏那個佝僂蒼老的身形,眸色瞬間冷了幾分。

蘇閆如今也算是虎落平陽,獄卒們給的飯食比餿水還不如,隱隱約約還有蟲子在米上蠕動。

“蘇大人,別來無恙。”

沈沈英淡淡寒暄了一句,蘇閆猛然擡頭,警惕地盯向她,目光中難言嫌惡和痛恨。

他口幹得緊,聲音嘶啞:“沈沈君,想知道我如今何等落魄,倒也不必親自來。”

“誰說我是來看你落魄了。”沈沈英壓制著喉嚨的幹癢,笑著。

她知道蘇閆現在最關心的是外面的局勢,以及太後何時能來救他。

所以沈沈英毫不猶豫地滿足了他這個願望。

“蘇家倒臺,所有蘇家人都要流放穆州。”

“而至於你,官家一直留著你不動手,我也實在想不通。”

蘇閆瞪著她,冷笑道:“怎麽?看我還沒有被斬首,著急了?”

“那也沒有。”沈沈英收回了笑意,“就是有一事我起初怎麽都想不通。”

“為什麽這時候,瓦剌敵軍會突然襲擊穆州邊境?”

“什麽?”

蘇閆懵了,他從地面爬起,走到了鐵欄旁,質問沈沈英什麽意思?

“算算日子,蘇氏一族已經到穆州了吧。”

“沈沈君,你的謊言太拙劣了。”蘇閆不信瓦剌會突襲穆州。

因為在他們的計劃裏,瓦剌兵力少,只會先從北面貧瘠之地先下手攻城,段然不會挑穆州這塊難啃的骨頭下手。

除非……

“若是算上玉龍軍呢?”

玉龍軍是先帝最隱秘的一支軍隊,當年皇帝登基時年歲小,便交到了胡太後手上。但先帝又胡太後權勢過大,外戚幹政,故而將調令權一分為二,凡是動用,還需經蘇閆這一道關卡。

好巧不巧,蘇閆如今罪名累身,被打為賤籍,那道密令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廢紙一張。

“蘇大人莫非還在做胡太後會救你出去的春秋大夢吧。”

“你覺得我會信嗎?”蘇閆堅信太後不會棄他,更相信沈沈英不可能知道這些。

“那你對胡太後來說,又算什麽呢?”

沈沈英輕蔑地笑了一聲:“您不會真覺得,你們之間的假意裏面會藏一絲真心吧。”

“當初胡太後之所以願意和你一起聯起手來,陷害徐穆,不正是因為先帝曾有意將玉龍軍虎符暫交於他嗎。”

“現如今,徐穆就算沈冤昭雪了,人也死了,而你,更是階下囚了。”

聽到這些,無疑是給了蘇閆心裏,最後致命一擊。

他這輩子,為了權勢,曾放棄過很多人,未曾想自己最後竟也成了別人的棄子。

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居然會落得如此下場,不甘心那人同樣惡事做盡,卻贏到了最後。

“我要見她。”蘇閆冷硬道,“我要見她!”

沈沈英臉上沒什麽表情,冷漠地看著他失控大喊。

“你見不到她。”

“我要見太後娘娘!我要見陛下!”

“別人也見不到你。”沈沈英淡淡道,“太後將你棄如敝履,官家也沒想過要聽你申辯。”

“你以為官家一直不處理你是因為念舊情?錯了,他是要誅你的心啊。”

“你以為他還是曾經那個年幼的陛下嗎?他早就長出了自己的羽翼,再也不會被你們束縛,當一個無法施展的傀儡皇帝。”

沈沈英永遠忘不了被官家當眾賜婚那日,陛下將她召進宮去,與她開門見山。

他說他知道沈沈英是杜悅的孩子,也知道她此番入仕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杜悅報仇。

現在想來,在那時官家便知道卞白是徐穆遺孤,所以對他委以重任。

因為手捏她們的把柄,他才更加認定,她們可以做好他握在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刃。

而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還要為他們賜婚,也是想讓他們利益更加綁定在一起,倘若一方東窗事發,另一方也可以被一並處理掉。

也正是那時,沈沈英才知道官家多年的蟄伏隱忍,並非勢弱而逆來順受,而是清醒地等待著一個時機,好徹底根除太後和蘇閆的勢力,奪回玉龍軍。

“住口!”蘇閆本就被牢獄折磨得沒什麽力氣,此刻氣急,胸口劇烈起伏,腿腳幾次軟下來,又幾次艱難爬起。

他看著沈沈英那副淡然自若,事不關己的看客模樣,突然就明白了什麽,瘋了似的訕笑了一聲。

“你不是沈沈君吧。”他註視著她,不知道是神志不清還是在故意試探,語調奇怪道,“你到底是誰啊?”

到底是誰?沈沈英有時候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了。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沈沈英了。

“繞了這麽大個圈子,不就是想從我這邊得到些胡太後的把柄嗎。”

“哦?”沈沈英戲謔道,“還真的有啊。”

蘇閆盯著她,沈沈地嘆了口氣後,咳嗽著幹笑了幾聲,語氣卻悲涼。

“但是很可惜,我沒有她任何把柄。”

否則,胡太後也不會放任沈沈英來天牢找他了。

“老夫這輩子機關算盡,沒成想竟會敗給你這麽個小兒。”

“然而我更沒想到的是,像她這樣佛口蛇心的人,居然會是贏到最後的人。”

“沈沈君,你我都輸了。”

輸?沈沈英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字,面色漸漸陰郁起來。

沒有人可以決定她輸。

“蘇大人,您還記得您的兒子曾經失手推下賢妃的親弟弟致死嗎?”沈沈英決定讓他做個明白鬼死,“其實是賢妃自己殺死了自己的弟弟,嫁禍給了蘇昀。”

“賢妃是誰的人,受誰指使,應該不難猜吧?”

此事已經過去許久,蘇閆那時只覺得是蘇昀被自己寵的頑劣了些,畢竟他欺負同窗也不是少見的事,只不過失手殺了人,確實讓他意外。

蘇昀一次次向他解釋自己沒有做傷人性命的事情,可他卻從沒相信,只是冷漠地對他說:

“殺了又如何?”

我蘇閆的兒子,殺了人又如何?

可如今細想,的確有很多不對勁之處……

“那時起,胡太後便動了鏟除你的心了,只是你以為自己根基夠深,不會被撼動分毫。”

蘇閆楞住了,一會兒目光迷蒙,一會兒又哭笑不得,不遠處的獄卒聽見了,還以為他被沈沈英逼成了失心瘋,不由得感慨她手段狠厲。

獄卒道:“沈大人,時辰到了。”

沈沈英應了一聲,將放在蘇閆身上的目光緩緩移開,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就要離開。

也就在她即將踏出此地之時,蘇閆突然朝她喊了一聲:

“終究還是她贏了。”

“從她讓杜悅偷走了宮通文書那刻起,她就沒想過讓我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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