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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殺長子 屍體是在澄湖邊上,被撈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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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殺長子 屍體是在澄湖邊上,被撈屍……

屍體是在澄湖邊上, 被撈屍人撈起來的。

人都有點泡腫了,但依稀可以看清楚樣貌是清秀的。

沈沈英站在屍體一側,看著少年微微開啟的眼皮,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子變得黯淡無光, 猶如蒙塵的明珠。

這就是許氏當年“掐死”的那個孩子。

“仵作判斷出死因了嗎?”沈沈英問道。

“是溺死, 應當是不小心跌落下去的, 小腿上有擦傷, 估計是摔下去時碰到了湖邊的石頭。”

許家人得知此事後紛紛趕來, 一個個都面色難看,有人傷心, 有人害怕。

最傷心的還是許老太太,她作為孩子名義上的“嫡母”,自然是她一手把他養大。

她痛苦地喊著:“聞哥兒,聞哥兒……”

可地上躺著的孩子, 始終無法再回應她。

其他人在一旁攙扶著她,生怕老太太再倒了,許家就徹底亂了套。

沈沈英冷漠疏離地站在她面前,緩緩蹲下,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孩子的眉眼,為他闔上雙目,然後擡頭, 看向許老太太。

“許氏這次犯下了大錯,您確定還要一直替她隱瞞,連帶著拖著許家一起死嗎?”

……

許老太太承認了。

聞哥兒是許氏的孩子。

當時她懷著孩子的時候, 樊清被貶到肅州當縣令,等到孩子臨產前幾日,才風塵仆仆趕回家來。

可能是離家太久, 再加上孩子的眼眸是琥珀色的,樊清對孩子的血緣產生了懷疑,他雖沒有明說,但卻在許氏坐月子的時候,對她不冷不熱,孩子連抱都不抱一下。

許氏本就軟弱,被丈夫這麽一質疑,就更委屈了,她一遍遍地向丈夫證明孩子是他的,但換來的只有丈夫的沈默。

終於有一天,樊清因為一直不被重用,郁郁不得志,去花樓喝了一天的酒,醉醺醺回到府上,用極其冷漠的語氣對許氏說:“你是不是和胡人茍且生下了這個孽種?”

“我們大夏,哪有人會長一雙這樣的眼睛!”

許氏大哭,壓抑已久的情緒也爆發了。

“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眼睛為什麽是這個顏色的,可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可不管許氏如何說,如何保證,樊清都聽不進去,那時的他眼裏早已沒有半分對妻兒的憐憫和溫情,只有肅殺和決絕。

他慢慢把許氏扶起來,面上無半點表情,嘴裏的話卻如寒冰般刺骨:“夫人,我們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

“什麽意思……”

“殺了這個孩子,我們可以再生一個。反正民間一直以來都有殺長子的習俗存在,我們這麽做不算違背人倫,我相信他如果真的是我親生的孩兒,想來也不會怪罪於我。”

“你瘋了!”許氏的腿軟了下來,“這可是你的親生孩子啊!”

樊清不語,沈默地看著床上啼哭不止的嬰孩,心裏愈加堅定。

“夫君不要……夫君不要……”許氏已經跪下了,她知道丈夫並非開玩笑,也知道丈夫已經下定了決心,任誰再如何哀求都無法動搖,但她還是抱著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樊清藏在袖子裏的匕首已經露了出來,甩開了許氏的胳膊就往嬰孩的方向走去。

但許氏還是比他快了一步。

她連忙站起來,沖向孩子,眼疾手快地從桌邊拿起之前做女紅用的剪子,往孩子的眼睛刺去。

嬰兒的啼哭聲響徹大院,外頭的下人低垂著頭不敢看,不敢聽。

帶血的剪子“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許氏顫抖著手,整個人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

樊清也楞住了,最後還是沒有再動殺長子的念頭,轉而離開了。

後來,許氏就把孩子送出府去,安置在許家,以她“庶弟”的身份被母親撫養著,偶爾回娘家時便會去看看他。

只是沒想到這個孩子因為眼盲,這些年受了這麽多委屈,最後還走得如此潦草。

……

許老太太哭的整個人都快要暈了去,最後顧及她的身體,沈沈英沒有再問什麽。

只是聽到這些,心裏還是很悲痛。

許氏為了讓孩子活下來,選擇親自弄瞎了他的眼睛,還為虛偽的丈夫擔下了所有罵名。

什麽與外男私通,親手弒女,為妻善妒……通通都是樊清這個偽君子的遮羞布。

“孩子絕對是樊清的。”許老太太堅定而又憤恨道,“聞哥兒之所以眼睛是琥珀色的,大概率是因為他的外祖父那一半的胡人血脈。”

但是這些難道當時許氏就沒有告訴樊清嗎?

當然是解釋過的了。

但是樊清心裏住著一只惡貫滿盈的野獸,他不願意相信,也不在乎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血。

他把仕途失意都歸咎在孩子身上,孩子便有罪。

天色暗了下去,人站在湖邊難免有些涼意。

待聞哥兒的屍體被擡走,許老太太也被許家人攙扶回去後,圍觀的百姓便漸漸散去了。

“沈大人,咱們也回去吧。”阿毛站在沈沈英的身側,雖然他年歲比沈沈英都要小,但個頭已經要超出沈沈英了。

顯得沈沈英的身軀格外嬌小。

“你先回去罷,我透口氣。”沈沈英沒來由的心煩郁悶,目光落在那平靜的水面,內心早已波濤洶湧。

她讓小侍衛先離開,自己站在岸邊許久,腦子裏全是那個眼盲的孩子。

可能是自己思考的太入迷,連身旁什麽時候出現一個孩子都不知道。

“你也是聞哥兒的朋友嗎?”小女孩身著粗布衣,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沈沈英沒有說話,楞楞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是我的錯。”女孩子哭的更傷心了,“聞哥跟我說想娘親,我說他娘早死了,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就哭,哭的很傷心,他說他很想娘。”

沈沈英蹲下身子,仔細聽著她一句一句,抽噎著,斷斷續續的話。

“我記得我爹說過,死去的親人因為舍不得自己在意的人,靈魂就會在澄湖邊徘徊。我告訴了聞哥兒,他就去了……”

所以聞哥兒是因為信了這個傳說,才一路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澄湖。然後為了遇到思念多年的亡母,才失足落水。

“是我害死的聞哥兒嗎?”

小女孩很自責,她覺得如果不是她多嘴,聞哥兒就不會死。

“都怪我……”

沈沈英努力壓制住自己指尖的顫抖,摸了摸她的頭,低聲安慰。

“要怪,也只能怪那個畜牲。”

……

待這些貪墨官吏的資產悉數查清後,卞白從衡州趕來回來。

這一番徹查,才發現樊清的手太過“幹凈”。

他貪墨不假,但這些昧下的官銀並沒有進入他的私賬,而是利用南安廟的香火,全部轉移到了南安廟,然後再一點點分贓給其他官員。

樊清的確做到了百姓眼中的好官,不僅常年施粥,還給百姓發放藥材,自家清貧的連府邸都常年未曾修繕。

唯一可以稱得上揮霍的,就是給許氏添了些珠寶首飾,還反而為自己掙了個一心一意寵妻的好名聲。

那他貪的錢財呢,恐怕都落入了背後之人的囊中了。

“最後再審一次許氏和榴娘吧。”卞白坐在椅子上,伸手沏茶。

桌上的茶水如同翠玉般,澄澈透亮,散發著幽幽清香,比沈沈英小院子裏那些清茶要醇厚清甜。

他倒了一杯,下意識地先遞給了沈沈英,可對方顯然心不在焉的,都沒有註意到推至面前的茶盞。

“官家很快就要回京了,我們也不宜在此逗留過久。”

沈沈英點了點頭,說自己有點困了,想去休息。

但當她繞過卞白身側時,卻被一只手掌抓住了小臂,不讓她再前進。

沈沈英困頓地低頭看他,在等他解釋這一行徑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要擅自行動。”卞白擡眼看她,目光變得有些嚴厲,看得沈沈英心裏發毛。

“不會。”有了被榴娘綁架的教訓,她這幾次出行都會帶個會武的在身邊。

“張大人給我派了幾個得力的侍衛,配合我做事,還有徐律,有時候他也會……”

“徐律?”卞白的眉頭微微一挑,眼神裏的意味說不上來,“他何時如此閑了?”

“他也是好心,怕我一人危險,也怕我人手不夠,才來幫我。”言外之意,徐律不是不忙,而是願意為了沈沈英抽出空餘時間,幫她抓人和審訊。

可這些再尋常不過的話,不知為何,在卞白耳中就變得格外刺耳。

他用了些力氣,將沈沈英整個人拉扯了過來,讓她靠得離自己近了些。

而沈沈英由於重心不穩,雙臂就那麽撐在卞白腰後的桌子上,看上去就像是她生撲在卞白身上,與他貼面旖旎。

“你……”

沈沈英要站起來,卞白的手掌就將她禁錮住。

“徐律會這麽好心?”卞白冷笑道。

“是啊。”沈沈英老實回答。

“你離他遠一點,否則哪日被他戳破女兒身份,他作為錦衣衛,一定會第一個把你拎去見官家。”

沈沈英剛想說自己隱藏得很好,但轉念一想,卞白都能發現,又有誰是真的發現不了的呢?

“你不顧及自己,也要為別人考慮吧。”卞白依舊那副傲慢的姿態,帶著些許不悅。

“你自己暴露了沒關系,但我可和你是一條船的,你別拉著我一起死啊。”

“這段然不會……”沈沈英連忙道,還再三保證自己會盡量和徐律保持距離,絕對不會讓人發現自己是女兒身。

“還有那個小侍衛,之前嚷著要和你一間屋子,現在又天天粘在你身邊,明顯的別有用心,也需提防。”

“阿毛才十四歲,就是個單純的阿弟,應該沒有吧。”

“越是外表人畜無害的心眼子越多。”卞白看她一副不信的樣子,氣惱地用手指敲了下她的腦袋。

“啊!卞白你有病啊,為什麽天天打我?”

“我告訴你,我同你如今才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只能信我。”

這話在理,沈沈英心知肚明,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所以,離那些蠢貨都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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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某心機男:他們沒一個好東西。

沈沈英:是是是,只有卞大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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