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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喜歡他嗎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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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喜歡他嗎 喜歡

“吱呀——”

門開了。

季清寒擡頭, 沖來者揮揮手:“師兄,我在這。”

等兩人走到了面前,又將剩了一半的橘子遞了出去,“甜的, 嘗嘗麽?”

小尋垂著眼, 搖了搖頭。

他看著不怎麽精神, 整個人垂頭喪氣的,眼角還帶著點紅,看的季清寒心生憐惜。

“不太順利嗎?”季清寒低聲問道。

小尋仍是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很順利,陣眼找到了。”

“那怎麽苦著張臉,師兄欺負你了?”

他稍稍傾身,靠的更近了些,借著這個姿勢, 伸手揉了揉小尋的頭。

發絲柔軟,摸上去毛茸茸的。難怪師兄之前老愛摸自己的腦袋。

少年沒有躲開,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季清寒也不急, 耐著性子等他開口。

過了好久,久到祁鶴尋準備替他解釋的時候。

“我……”

小尋做好了準備, 剛張開嘴。

然而——

“你們一起死在這吧!!!”

一旁的溫書玉忽地發瘋, 打斷了他們。

他嘗試了許久,也沒有掙紮開來,此時正一臉猙獰,死死盯著他們三人,臉上滿是瘋狂。

地面上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一層濃稠的黑霧,黑霧緊貼著地,正緩緩擴開。

季清寒低頭細看。

那根本不是霧氣, 是蟲。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無數只小蟲堆在一起,朝著他們三人的方向爬來。

看的他頭皮發麻。

“好惡心!”

他一個後撤,躲到了師兄背後,“是噬魂蟲!”

噬魂蟲能吞食他人的精血魂魄來補充主人的靈力。但,這已經是過去了。

自上次遇到噬魂蟲,祁鶴尋便煉出了克制它的丹藥。只是可惜自那以後,再未遇到過此等邪物。

如今在這個時候,溫書玉放出了噬魂蟲,也不知該說是他倒黴還是實在沒招了。

“哈哈哈哈……你們終於都來了!”

“看見了嗎?我的小寶貝們……它們多喜歡你們……”

蟲潮仿佛在迎合他的話,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可是我精心養出來的噬魂蟲!他們餓極了……餓的連自己的影子都想啃……”

溫書玉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癲狂。

“咬吧!鉆進去!從皮肉鉆到骨髓,把他們的靈力吃幹!把他們的神魂嚼碎!”

“你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被掏空……最後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一具還能喘氣的空殼……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連串劇烈的的大笑。

季清寒早早就捂住了小尋的耳朵,他湊近小尋的耳朵認真道:“看到沒,不走正途的下場就是會變成瘋子。”

“之前他還是個正經修士,現在好了,只會犬吠,別學。”

祁鶴尋沒空理會身後這個胡言亂語的人,從芥子囊裏掏出一瓶丹藥,拿出幾顆置於手心。

丹藥被碾碎成粉末,被祁鶴尋撒了出去。

地上的噬魂蟲速度立馬慢了下來,不過三息,一只蟲子僵直不動,隨著一聲輕響,化作一小撮毫無生氣的黑色灰燼。

接連不斷的輕微爆裂聲在蟲潮中響起,成片成片的噬魂蟲化為灰燼,被風一吹,散得一幹二凈。

溫書玉癲狂的笑聲卡在喉嚨裏,扭曲成一聲怪異的抽泣。

“不——不可能!”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死死盯著空無一物的地面,臉上全是慌亂,“這可是噬魂蟲,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被……”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季清寒從師兄背後走了出來,“修煉最忌固化地為牢,你若是早些打聽,早就能知道師兄練出克制噬魂蟲的丹藥了。”

說著,他又想起了當初從白顏身上搜出的噬魂髓。

“說起來,師兄能成功,還要多謝你。”

面前的溫書玉似乎被抽走了全部的精力,如今只剩下那絲垂死掙紮的驚慌:“感謝我?”

“是啊。”季清寒偏頭看他,露出個堪稱惡劣的笑,“溫道友,若非當初在秘境中,你利用白顏給妖獸下了噬魂蟲,師兄又怎會拿到難尋的噬魂髓。”

他往前走了半步:“沒有那瓶噬魂髓為引,師兄又怎能煉出這專克噬魂蟲的‘燼塵散’?”

溫書玉臉色越發蒼白。

季清寒無辜極了:“你看,天道輪回這件事,往往就壞在你自己親手種下的因果裏。”

溫書玉被這話氣的險些失了神智。

“噗——”

他身子猛地一弓,竟真被激得噴出一口黑血來。那張灰敗的臉瞬間扭曲如惡鬼,最終最後一點神采渙散,只剩孤註一擲的瘋狂。

“是你逼我的!”

嘶吼聲未落,他的身軀瞬間膨脹,皮膚下黑氣如活蛇攢動,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季清寒立馬反應過來:“準備拋棄這個分身?”

話音未落,他已掠至溫書玉身前,太古劍的劍尖沒入面前這人的身體。

“溫書玉,不妨來猜猜。”

“是你這破爛軀殼炸的快,還是我的劍,將你打的魂飛魄散來的快?”

溫書玉膨脹的軀體猛地一滯,就在這一僵直之際,祁鶴尋動了。

一道古樸黯淡的缽盂自他袖中無聲滑出,見風即長,缽口倒懸,將溫書玉吸了進去。

溫書玉已與這陣融為一體,現在殺了他,沒人知道是否會再引出什麽亂子。

困住他,反倒最為合適。

季清寒看著祁鶴尋手中那枚已然平靜的缽盂,緊繃的肩膀終於松懈下來。他擡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長長舒出一口氣:“嚇死我了,還好師兄手快。”

方才不過是恐嚇一番,真讓他去打散溫書玉的魂魄,那估計溫書玉分身都炸了粉碎了他都找不著。

外面的天似乎要黑了,“太陽”逐漸變得暗淡,待天黑,陣中的人又會變回那黑影。

“我們得早些破壞陣眼出去了。”

季清寒走近兩步,靠著師兄閉著眼緩神,方才和溫書玉糾纏消耗不小,要是再遇上那黑影,怕是不好擋。

只是半晌,都沒聽到那兩人開口。

他又睜開眼,目光在祁鶴尋沈靜的側臉和一旁始終沈默垂首的小尋之間轉了一圈,眉頭漸漸蹙起。

“你們今天怎麽了?”他直起身,稍稍拉開了點距離,有些納悶,“一個兩個的,怎麽都不愛說話了?”

聞言,祁鶴尋揉了揉眉心,透著點無奈:“我們找到陣眼了。”

說著,目光投向了身側。

而一旁的小尋像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我來說吧。”

他擡起頭,揚起一個帶著點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容,擡手用拇指反指了指自己心口。

“好了,我攤牌了。”聲音中帶著如釋重負,“陣眼在這兒,就是我。”

他看向微楞的季清寒,笑容裏多了點安撫:“別那副表情,清寒,這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的苦情戲碼。”

“這個幻境嘛,本來就是找著祁鶴尋記憶生成的,我自然也是他記憶的一部分。裏面最特殊的,也就一個我了。”

盡管心中早有猜測,但真相擺在他面前時,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自心臟漫出。

季清寒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有些幻境,陷阱連環,未必只有一個陣眼。我們再找找!這園子我們還未徹底探查……”

話沒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勉強。

小尋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輕松。他輕輕搖了搖頭:“清寒,你我都清楚,這個幻境的‘根’,已經找到了。別的都是枝葉,拔了也無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困住他們的庭院,又落回季清寒臉上。

“更何況……”他語氣裏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隨即又被明朗覆蓋,“我本就沒辦法跟著你們一起走出這個門。這是我的歸處。”

“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一起經歷的這一程,不算壞。關於我的故事……”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沈默不語的祁鶴尋,後者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等你們出去了,若是還有興趣,問祁鶴尋吧。他知道的,比我此刻能說的,要多得多。”

風不知何時又起了,卷動著小尋的衣擺和發梢。

“別這幅樣子嘛,清寒。”他最後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如果不忍心的話,那便再陪我喝一次酒吧。”

季清寒怔住了。

喝酒?

一股更洶湧、更酸澀的情緒猛地淹沒了那點荒謬感。他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些模糊。

小尋出了廳堂,走到那顆海棠樹下。

“發什麽呆?過來坐啊。”他甚至還變戲法般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玉葫蘆,拔開塞子,清冽的酒香混著一絲果子的甜潤飄散開來。

“這是我偷偷從父親那順的,這可是好酒。”他自顧自地說著,又拿出三個同樣小巧的玉杯,一一斟滿淺琥珀色的酒液,“以前家裏不讓我喝酒,我都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呢。”

他將兩杯酒推向石桌對面空著的位置,自己則端起第三杯,在石凳上安然坐下。

他舉杯,對著仍站在原地的二人,笑容明亮坦蕩。

“就當是……給我送行。”

季清寒看著那酒,看著那人,看著那笑容。胸腔裏那股翻江倒海的覆雜情緒,仿佛突然找到了一個洩口,又被一種更深沈的,帶著悲憫的溫柔所覆蓋。

終於,他擡步走了過去。

祁鶴尋默然一瞬,也緩步跟上,拂袖在另一張石凳坐下。

小尋率先舉杯,澄澈的眼眸映著天光:“第一杯,敬機緣——謝天謝地,讓我們遇上。”

季清寒端起杯子,手不住地顫抖,惹得玉杯裏的酒晃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碰了碰小尋的杯沿,又碰了碰祁鶴尋的。

祁鶴尋只微微頷首,杯沿輕觸,一飲而盡。酒液清冽,入喉卻滾起一絲灼熱的暖意,直抵肺腑。

小尋笑著又斟第二輪。

“第二杯,”他看向季清寒,又看看祁鶴尋,笑意淡了些,認真道,“敬放手。”

季清寒握杯的手緊了緊。

“緣分如線,各有長短,強求同歸反而易成纏縛。”小尋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他們聽,也像在說給自己。

他仰頭飲盡,喉結滑動,閉了閉眼。

季清寒跟著喝了,酒液劃過喉嚨,竟有些發哽。他看向祁鶴尋,後者正靜靜凝視著杯底殘酒,側臉在斑駁光影裏顯得模糊。

第三杯。也是最後一杯。

小尋將葫蘆倒置,涓滴不剩,正好斟滿三杯。他雙手捧杯,站起身。

“最後一杯,”他笑著說,眼眶卻隱隱有些紅,“敬自由——我的,還有你們的。”

他望向庭院之外,望向那虛幻的天空與圍墻。

“喝完這杯,我就送你們出去。”

他頓了頓,笑容燦爛得近乎透明。

“然後……我也就自由了。”

沒有碰杯。三人各自舉杯,同時仰首。

“原來酒是這種味道,也沒有大家說的那麽好喝嘛。”

小尋嘟囔著,將空杯輕輕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借著酒意,少年祁鶴尋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祁鶴尋,問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

“你……你喜歡他嗎?”

他指向季清寒,眼神直白而執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求證欲。

“就是……像我一樣,或者比我還喜歡的那種喜歡。”

季清寒一個手抖,杯中殘酒潑了幾滴,落在石桌上,洇開點點痕跡。所有的感傷、不舍、以及為小尋蔓延開的鈍痛,都被這過於直白、過於突兀的問題,蠻橫地擠到了一邊。

季清寒:“小尋,你說什麽胡話呢!!!”

他試圖找回平日的語氣,卻發現舌頭打結,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師兄與我不過是……”

祁鶴尋:“喜歡。”

季清寒:“!!!”

這回答像一道毫無征兆的驚雷,劈開了他此刻被離別悲傷浸透的心防,炸得他腦海一片空白,只剩那兩個字在反覆撞擊,震得他神魂聚散。

喜歡。師兄說……喜歡他。對吧?

混亂之中,他只能想到那個荒誕的借口,神智不清般,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師兄,你喝多了……”

祁鶴尋笑了笑,帶著點縱容:“小師弟,這點酒,可灌不醉我。”

季清寒的呼吸徹底窒住了。

小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邊笑意卻更深了些。他最後看了一眼季清寒失措的模樣,又看了一眼祁鶴尋堅定的側臉,然後——

他說:“閉上眼睛,數三下。”

季清寒依言閉眼。黑暗中,他聽見小尋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字一句:

“一。”

風聲似乎停了。

“二。”

塵埃落定的氣息。

“三。”

他仿佛聽見一聲極輕的、如同鎖芯彈開的“哢噠”聲。

他睜開眼。

庭院、海棠樹、石桌……所有的一切都在淡去,像被水洗去的墨跡,迅速消散。只有站在光芒中央的小尋,身影卻越發清晰,清晰得近乎虛幻。

他朝他們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但季清寒聽見了,他說的是——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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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師弟其實是有點回避型的,主要是那是把他帶大的師兄,其實他現在已經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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