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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放 他在裂縫中,放下了想要自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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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放 他在裂縫中,放下了想要自救的手

“經……白塔議會投票,因向導溫斯洛無法對白塔做出貢獻,無法安撫、精神梳理所匹配A級哨兵林煬,並拒絕和A級哨兵林煬進行身體層次的結合……現對向導溫斯洛做出如下判決:…”

巨大的審判庭被高聳直立的柱子支撐起來,柱子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律法刑文,刻度有一厘米深,在冰冷空蕩的審判臺上顯得格外的陰森可怖。

審判臺中央,一個身著素凈白袍、面容妖冶但氣質冰冷的男人筆直地站在上面。

他身形本就清瘦,一席寬松長袍罩在身上,更顯肩骨嶙峋,銀白色長發披散到腰下,遮住了大半身形。

判決的聲音回蕩在巨大、空蕩、又冰冷的審判庭中,

“剝除向導溫斯洛白塔公民身份,沒收部分財產抵消白塔對其養育、教導的支出,判,流放沙漠邊境,即日執行——”

黑色的法槌高高揚起,隨著最後一道判決重重落下,“咚”的一聲悶響,餘音在肅穆的審判庭回蕩。

銀白色長發的男人低垂著精致的眉眼,細長的睫毛許久未動,如同雕塑一般。

“溫,溫斯洛向導,該走了。”

身後兩個高大強壯的哨兵一直緊緊地看守著前面清瘦柔弱的向導,直到審判庭宣布對他的判決,其中一名棕色卷發哨兵上前一步,輕聲提醒著眼前的男人,聲音小的好像怕驚擾了對方。

溫斯洛低斂著的睫毛動了動,像是如夢初醒般擡起眼,露出極淺的、冰冷的青綠色瞳仁,他依舊面無表情,好像判決被流放的人不是他。

白塔並沒有用手銬束縛住他。

也是,畢竟只是一個不能安撫哨兵的柔弱的殘次品向導而已。

三人走出審判庭。

刺目的陽光直直紮進溫斯洛許久不見光的雙眼,他眉心微蹙,睫羽小幅度顫動,偏頭閉眼要避開這道煩人的陽光。

身後另一個留著寸頭,臉上有一道長長的貫穿刀疤,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哨兵皺起眉,迅速上前替溫斯洛擋住這道刺目的陽光。

“謝謝,”溫斯洛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聲線沒有絲毫起伏。

他緩了過來,睜開雙眼適應了一下,長睫撲閃,眼底疏離得沒有半分暖意。

走出審判庭前長長的小路,路的盡頭有兩個人站在那。

一個高大挺拔的哨兵,穿著緊身的黑色背心,鮮明結實的肌肉鼓脹著;另一個倒是嬌小柔弱,白白嫩嫩,是個向導。

溫斯洛如同沒有看見兩人一樣,步子不疾不徐,徑直從兩人身側走過。

“溫斯洛!”林煬帶著些許怒氣的聲音剛落,就上前緊緊捏住溫斯洛的手臂。

好瘦,林煬感受到手掌中細的只能感受到骨頭的觸感。

溫斯洛蹙眉,掙了掙林煬抓住他的手,沒有掙脫。

“林煬哨兵,請您不要冒犯溫斯洛向導,”棕發卷發哨兵生氣地上前推開林煬。

剛剛還因為溫斯洛瘦得只能感受到骨頭而有些心疼的林煬聽到棕色卷發哨兵的這句話瞬間暴怒,“怎麽,看不上我,倒是又勾搭了一個哨兵?”

棕色卷發哨兵聽到這句話怒目而視,“你!”

溫斯洛伸手制止,微微擡起眼瞼,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涼意,“跟你有什麽關系。”

“溫斯洛你!”

“溫斯洛哥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能幫林煬哥哥梳理精神圖景就算了,怎麽…怎麽還能找別人呢……”嬌嬌軟軟的聲音狀似很天真的說。

溫斯洛常年不起波瀾的心緒突然感到有些煩躁,他不想和這些人掰扯什麽了。

他擡步向前,白袍的下擺被腳步帶起,在身後漾開細碎的褶皺,寬大的衣袖擦過身側的林煬,掠過的風都帶著幾絲涼意,背影清瘦孤絕。

後面二人未盡的話梗在嘴邊。

阮清,就是林煬旁邊那個嬌小的向導,他目光怨懟的盯著前面溫斯洛的背影,都要被流放了,孤傲些什麽!

他從小就嫉妒溫斯洛,恨不得溫斯洛去死,溫斯洛長的精致漂亮,很受哨兵們歡迎,雖然父母都去世了,但是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可以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不像他們這些孤兒,每個月都要被迫去做梳理工作,完成白塔定的指標,才能維持生計。

這一切直到溫斯洛成年那天就變了,因為繼承了遺產,溫斯洛成年前並不需要靠梳理維持生計,所以直到成年儀式上,才被發現他不能梳理任何一個哨兵!

這是什麽概念,意味著溫斯洛既不能像哨兵一樣作戰,也不能完成作為向導的梳理工作。

他活該被流放!

但是為什麽都被判決流放了還是有哨兵護著他!就連林煬眼中都有對溫斯洛的留戀!

阮清的目光更加惡毒,他貼近林煬,聲音細弱,又帶著撒嬌,“阿煬哥哥,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說完又輕輕啜泣了兩聲。

林煬的目光從遠去的溫斯洛的背影上挪開,把阮清擁在懷裏,輕輕地拍著,“沒有,是他不近人情,是個感情缺失的怪物。”

“是……是嗎,但我感覺溫斯洛哥哥好像不在意我們說的話,好像更依賴身旁那兩個哨兵……”阮清的話語帶著些挑撥離間,他必須抓住林煬,讓林煬不會對溫斯洛心軟!不然萬一林煬後悔了,決定不要梳理也要保下溫斯洛,那他就完了。

果不其然,聽到阮清帶著挑撥離間的話,林煬更氣憤了,他冷哼,“不在意就算了,我也不在意他,都要被流放了還是那麽清高。”

說完更是抱緊了懷裏嬌小的向導,想著溫斯洛不僅不能安撫他的精神圖景,還連碰都不讓碰,甚至現在都勾搭上了其他的哨兵,那又怎樣,沒有他的諒解,溫斯洛還是得去沙漠邊境,本來想著他要是聽話乖巧點,他倒也可能把他收了……

阮清帶著算計的眼埋在林煬懷裏,聽到這句話在心底松了口氣。

——

審判庭的判決落定後,溫斯洛沒有被即刻押往邊境。

他被允許返回自己在白塔的居所,收拾僅存的私物——那些未被議會沒收的、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的住處坐落在白塔西側的僻靜角落,溫斯洛喜靜,不喜奢華,但又對環境有著極高的要求,和其他向導的華麗宅邸不同,這裏只有一方小小的庭院,狹小但舒適,還不用社交。

這也是他亡故父母的舊居。

推開門時,屋內的陳設依舊簡潔得近乎冷清,素色的紗簾垂落,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溫斯洛沒有急著收拾衣物,而是先走到書桌前,打開了底層的抽屜。

裏面躺著一份泛黃的遺產清單,是父母離世時留給他的。

清單旁,放著一枚刻著蛇紋的玉牌,觸手微涼。

他指尖拂過玉牌上的紋路,青綠色的瞳仁裏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白塔議會沒收了大部分不動產和流動資金,用以抵消所謂的“養育教導支出”。

但還有些零散的、不引人註目的遺產僥幸被保留了下來。

溫斯洛拿出一張信紙,將剩餘遺產的去向一一列明。

所有的房產連同最後剩下的一筆存款,盡數托付給與他一同長大的哨兵陸嶼。

末尾只添了一句:送你了,勿尋。

筆尖停在信紙上的時候,溫斯洛想,他還沒有和外出任務的陸嶼道別。

算了,感情嚴重缺失的溫斯洛覺得沒有必要。

他寫得極快,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些身外之物,從未在他心底留下過半點痕跡。

寫完,他將信紙折好,壓在玉牌之下,又將書桌擦拭得一塵不染。

而後,他才開始收拾衣物——不過是幾件清一色的白袍,白塔控制著向導的方方面面,包括衣服,他疊得方方正正,塞進一個包裏。

銀白色的長發垂過肩頭,鋪在男人清瘦的脊背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白袍的衣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極淡的風。

收拾妥當後,溫斯洛站在屋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沒有留戀,沒有不舍,眼底依舊是一片冰封的沈寂。

他轉身,帶上房門,將那方小小的庭院,連同過往的一切,都關在了身後。

——

沙漠的風裹挾著砂礫,刮過幹裂的土地,發出嗚嗚的聲響。

溫斯洛被押送的哨兵放在邊境線的界碑旁。

高大強壯的哨兵看著白皙精致的向導站在黃沙漫天的環境中,有些不忍,但就算是不忍,他也做不了什麽,判決已經定下,面前這個柔弱的向導終究是……

他低著頭不敢看眼前的向導,掏出自己的一些食物還有生存工具,放在溫斯洛腳邊。

然後進入懸浮車,啟動。

懸浮車的轟鳴聲卷起漫天黃沙,眨眼便消失在天際。

卷起的沙霧嗆得溫斯洛微微蹙眉,他垂眸看了眼腳邊那袋簡陋的物資,又擡眼望向漫無邊際的黃沙,青綠色的瞳仁裏沒半分波瀾。

不遠處有個破舊的小屋,似乎很久沒人居住過了,這就是溫斯洛落腳的地方。

白色長袍底部已經被黃沙染臟,溫斯洛卻沒有在意,他把東西搬進木屋,揚起的灰塵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從小沒有住過這種臟亂破舊的地方,溫斯洛十分的不適應,他收拾了一下床鋪,將帶來的衣物鋪在床上,緊蹙著的眉一直沒有伸展開。

日頭漸漸西沈,沙漠的晝夜溫差極大,白日裏的燥熱褪去後,刺骨的寒意便順著門縫鉆進來。溫斯洛裹緊了身上的白袍,卻依舊抵擋不住那股冷意,指尖泛起青白。

他睜開眼,淺淺的青綠色眼眸掃過屋內,實在尋不到能取暖的東西,他嘆了口氣,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漸濃,星星稀疏地掛在墨色的天幕上。

溫斯洛借著微弱的星光,沿著小屋附近的沙丘緩步走著,試圖尋些枯枝敗葉。

但是沙漠裏的植被本就稀少,他走了許久,才在一處背風的沙窪裏,發現幾株幹枯的沙棘。

他彎腰去撿,指尖剛觸碰到沙棘的枯枝,腳下的沙地卻突然塌陷!

溫斯洛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下墜去,他下意識伸手去抓身邊的沙礫,可那些松散的沙子根本不堪一握!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白袍的衣擺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

他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抓巖壁,指尖剛撈到一塊巖壁,腦海裏又突然浮現自己現在居住的破敗的小木屋。

他放下了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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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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