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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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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炸彈

眾義社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慈善機構,無論周棟還是何岸,所有的溫和體恤也都只是一種偽裝。

為什麽會允許在周家墓地這樣敏感的地界上,還有別的人家長久地居住?真的只是為了積福?

出山不易,山裏的生活環境也不好。拿了拆遷款明明可以一走了之,這些人有為什麽要住在村子裏?當真是舍不開故土?

村裏的青壯年又都去了哪裏?全都在外務工嗎?為什麽只有老人小孩?又為什麽總是門戶緊閉?

興許,他們不是自願的,他們是人質。

小孩天真浪漫,什麽都不知道,老人是否有所察覺,才會對外人那樣地警惕。

那天他進村不久,何岸就來了。當時梁景以為何岸是來找他的,現在想來,真的是嗎?

那些看起來其實是普通的,正常的,也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在一瞬間都湧出來,指向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梁景幾乎在一瞬間坐直了身體,又被江鋮直接按回沙發上:“老實待著別動,你傷口繃開了,還要我給你包第二次嗎?這裏可沒這麽多藥。”

“可是……”

“我們兩個人去?”江鋮卻反問他。

當然是不行。

且不說他身上還帶著傷,梁景倒覺得都是小事,更重的傷受過多少了,並不影響什麽。

可如果制毒的地方就在溶洞裏面,一定是層層把守,他們兩個人,怎麽進去?

可是如果等增援到……何岸現在恐怕也還在嵬山。

江鋮的窮追不舍和派杜曲恒去西南查島巖罕的舉動,早已讓他有了自己暴露的擔憂。

現在蓮池燒了,他想嫁禍梁景,梁景又逃了出來。周毅德找不到江鋮,又找不到梁景,火氣只能都往他身上轉移。

周毅德都在珍江上查那麽久了,繼續讓他查下去,有沒有可能發現這裏?

何岸敢冒這個險嗎?他燒了凈慈寺,會不會一不做二不休,把制作美金的基地,也一把火燒個幹凈?將自己徹底摘出去?

晚一分鐘,或許都會生變。

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誰又甘心冒這個險?

“別想了。”江鋮怎麽會不明白梁景的顧慮,這次換他按梁景的眉心,“先休息一會兒。我上山的時候通知了鄰市的公安局,現在這個點,應該已經快到了。你睡一會兒,等增援到了就能行動。”

梁景楞了一下:“你剛沒說你通知了友局。”

“說了。”江鋮肯定道,“你別太緊繃了。”

這話梁景幾分鐘前才對江鋮講過,這麽快倒是又被還回來了。

梁景不由得笑了,倒是把心裏的緊張情緒沖淡一些。但還是說:“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我睡。”

“那你睡一會兒,我看著你。”

“我還要你一個病號看?”江鋮順手拿過桌上的礦泉水又喝了一口,“沒了。”

他搖了搖空瓶子,起身走到櫃子前,又翻了瓶水出來。

擰開站在櫃子邊喝了兩口才過來,又順手遞給了梁景,等他喝了,才重新拿過去蓋上了蓋子。

“休息一會兒吧。”江鋮重新坐下,又看了眼時間,“估計他們也快到了。”

他的面上有淡淡的倦色,奔波這麽久,疲憊再所難免。一手支在沙發扶手上撐著頭,閉上眼假寐。

燈光昏暗,長長的睫羽在他略顯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梁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大抵是太累了,江鋮只是在他掌心蹭了蹭,說休息一會兒。

他的呼吸落在梁景的手心,有一種略帶濕潤溫暖,在這樣的環境裏,也能讓他有一刻的安心。看得久了,竟然漸漸也多了些倦意。

他今天原本失血太多,一直都有些發暈,心裏一再提醒自己不能睡,眼皮卻還是控制不住地莫名越來越重。

努力想要睜開眼睛,指甲掐進掌心想要保持清醒,卻被人溫柔地把手心打開。

“睡一會兒吧,沒事,睡一會兒。”有人在他耳邊輕輕說,掌心輕柔地按在他的眼睛上,“睡吧。”

應該只有一小會兒,梁景確信自己只睡了一小會兒,期間仿佛有人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個吻,帶著淡淡的橙花香……

他想要留住那一抹香氣,卻在夢中越來越遠……

很輕的落鎖的聲音響起,哢嚓。

像一根針突兀地紮進身體,梁景猛地睜開了眼睛:“小鋮!”

回音在狹窄的地下室回蕩,身側的沙發還有殘留的溫度, 微弱的燈光落在礦泉水瓶上,不知是不是光影的錯覺,瓶底似乎有一層淺淡的白色沈積。

江鋮不見了。

靜而冷。

聽覺和觸覺在某些時候,似乎是相互重疊的關系。

風已經停了,寒意卻更加濃烈。

空氣中仿佛凝固著冰渣,湖上倒是真的已經有冰了。在冬季寒冷的月光下,是碎掉的一塊塊白玉。

上一次乘船還是在公海豪華的輪渡之上,如今是一尾小舟,漂浮在湖面,如同一片隨時都會被傾覆的樹葉。

湖面很大,中央的溶洞隔得很遠,但慢慢地,也逐漸靠近。

那只巨大的,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註視著這位不速之客。

眼睛向外看,也向裏看,裏面是什麽?

江鋮以為自己會很激動,但相反,內心此刻非常地平靜,一如眼前的湖水。

十年了,距離那場火,已經十年了。他必須要麻木,也只能麻木。才能在太多的打擊,希望,失望中不至於絕望。

今天會是終點嗎?

江鋮不知道。

但如果不是,他也會繼續走下去。

很輕的一下撞擊。船舷撞到了礁石,已經到達了溶洞的邊緣。江鋮棄船而下,像一只貓一樣,悄悄地潛進去。

少年時學桃花源記,說‘初極狹,才通人。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但此刻往裏走,江鋮想起的是沈懷遠的南越志,裏頭寫‘洞深莫測,秉燭而入,但聞水聲潺潺,自地底來。’

的確有水聲。

微小的水流沿著鐘乳石的溝壑緩慢地流淌著,又凝結成水珠落下來。

聲音很小,可是溶洞太空,每一聲就都顯得格外地清晰。

微弱的水滴數萬年地沖刷,在鐘乳石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洞裏太黑了,江鋮並沒有打開手電。

行走間手臂不小心擦過巖石,皮膚瞬間帶上了一層濕意。

江鋮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又忽然停下了腳。

喉結輕輕動了動,江鋮緩緩擡起了手臂,借著從幾十上百米的溶洞頂落下來的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的皮膚,被沾濕的地方有非常一層鐵銹一樣的紅色。

借著月光,他重新看向這偌大的,黑暗的,濕潤的洞穴。

不是水,或者說,不止是水……鐘乳石上還有血。

陳年的血漬,一層疊著一層,幾乎已經要和巖石融為一體,而在巖石中白色的是什麽……江鋮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安靜的溶洞裏,江鋮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

他再一次聽到了水聲。

還有龍吟……

真的有龍嗎?

自唐始,撼龍經流傳一千餘年,水繞山纏在平坡,遠有圍山近有河......發福無休歇……

從古至今,那些風水異士到底尋找的是什麽樣的地方?

龍脈為什麽總在深山密林裏,在淵水深潭中?

廟裏供的是假神仙,吞萬家香火,只庇佑一家富貴。

黑暗中滋生的,也不是沈睡的巨龍,是無盡的貪欲。

機器持續不斷地轟鳴著,龍脈處原來真的藏著金子,白色的,比金子還要更貴重的東西。

龍的眼睛睜開了,每個鱗片上,都有一雙眼睛。

蒼老的,年輕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唯一相同的是,眼神都非常的麻木,他們的腳上戴著非常長的鏈條鐐銬一直延伸到山壁,手上戴著枷鎖。

沈默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或者說,遲到者。

尋龍千裏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王侯居此間。

沒有王侯,一將成萬骨骷,這裏只有骷髏。

“還真的有人來啊。”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你是警察嗎?”

江鋮沒有回答,他進來得太順利了,從踏進溶洞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是一個陷阱,這些人就是等著他的餌,那麽獵夾在哪裏……

他們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問話的人,自己倒先笑了。

像是一種傳染病,越來越多的人笑起來,笑聲回蕩著,但不帶絲毫的喜悅,混雜在機器持續不斷的轟鳴聲裏,如同傳說中地獄裏的數十萬怨靈在嚎哭。

折磨著他們的是刀山火海,還是地獄油鍋?

江鋮沖過去,把人群分開,他終於看清了那持續運作著的機器的全貌。

原來並不是在繼續生產著美金,機器的一部分被打開了,汽油正從裏面不斷地滲透出來……

已經完全破壞掉了,不可能堵住。地上也已經被汽油沾濕了大片。

旁邊放著的是一枚炸彈,用一根線連接著,一旦汽油都滲透出來,引線被拉斷,炸彈頃刻間就會爆炸,引燃汽油,這個溶洞,立馬就會陷入一片大火之中。

所有人,所有的罪證,江鋮苦苦找尋了十年的一切,都會在這場大火中灰飛煙滅。

他想錯了,這並不是刻意為他準備的陷阱。 這是為這些人準備好的墳墓,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經過的人。

原來十年前的那場火從來都沒有真的被撲滅,纏繞著他,是永遠揮之不去的夢魘。

笑聲似乎停了,變成了哭泣,夾雜著咒罵,咒罵江鋮為什麽要來?

他是誰,什麽身份,什麽目的,在此時此刻根本不重要,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個突然的闖入者,就是變化本身,如果沒有變化,他們是不是可以活得久一點?

他們是出不去的,生產了這麽多毒品,被救出去了也難逃一死。

從進來的那天起,他們就沒指望過再見天日,也想過死是不是一種解脫,可是當死亡真的近在眼前,趨利避害的本能還是希望能多茍延殘喘過一天,一刻,一秒也是好的。

“還有多久?”江鋮聽見自己在問。

沒有人回答他。

江鋮沒有問第二遍,他徑直朝炸彈走了過去。

“你走吧,最多半個鐘頭,機子裏的油就都放完了。”

這時有人開口了,帶著很濃厚的口音,但很冷靜,在吵鬧的哭聲裏,格格不入。

江鋮轉過頭去,看見角落裏,坐著一個老人。

他並沒有見過他,但只這一秒,江鋮知道了這個人是誰——他的真實年齡應該遠沒有他的外表看起來這樣蒼老。

原來他沒有死。

然而島巖罕卻似乎見過他一樣,目光相對那一瞬間,似乎想起了什麽,他的眼睛忽然多了一絲清明。

“是你……”

他看著江鋮,下意識想要站起來,湊近看得清楚些,又被腳上的鎖鏈拉回了地上,喃喃道,“怎麽會是你,怎麽會是你……”

他還在說什麽,江鋮已經不在意。

半個鐘頭。他抿了抿唇,只有半個鐘頭。

他能現在走,但他帶不走這麽多人。

況且他真的能走嗎?能進就能出嗎?

就算出去了又怎麽辦?增援是趕不及的。證據都在這裏,人質都在這裏。

溶洞靠近水源的地方,是有機會能夠避火的,可是他們的雙腿都被鏈子拴住了,能活動的範圍不過數十米,根本夠不到,要這麽短的時間,打開鏈條,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們是不是有罪,是法律需要決定的事情,但他是警察,安全地把他們帶離是他的責任。

江鋮學過拆彈,十年間,他幾乎學了一切,他能想到的可以保命的東西。他尋過死,但從被救下來那刻起,他必須活。

但是面前的炸彈不是他見過的任意一種,也沒有任何可以用的工具,稍有不慎,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命運已經很久沒有垂青過他了,但至少把盛珩還給了他……

江鋮垂下眼,托起心口垂著的白玉觀音輕而鄭重地吻了吻。

那麽就賭一把吧,賭命運會再眷顧他一次。

他擡手利落地把袖子挽上去,蹲下身,開始觀察炸彈上的引線。

那些被關在這裏的工人屏息看著他,似乎看見了一線生機,可是江鋮遲遲不動,這希望似乎也在停滯間逐漸落空。

希望失望反覆拉扯,比死亡直接到來更加讓人折磨。

“你到底會不會!”有人叫嚷起來,“你是不是要害死我們,那還不如……”

“還不如怎樣?”江鋮一槍徑直打在了溶洞壁上,頃刻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如現在就死?”江鋮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槍直直抵在了他的太陽穴,“我槍裏還有子彈,我現在送你一程?”

那人看起來還很年輕,男人都稱不上,只能算是男孩。看得出來很害怕,但眼神中依然帶著倔強和不服氣,又或者覺得怎樣都是死,不如硬氣一點:“你有槍了不起,你有本事……”

“那你殺了我。”江鋮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把槍塞進了他的手裏,“按下扳機,很簡單,一秒鐘就可以殺了我。然後你們一起不受打擾地等死。”

男孩握著槍的手一直在發抖:“……你到底是什麽人?……你不是警察!”

“我是什麽人,什麽身份都不重要,很快我們都會一起變死人。”江鋮平靜地看著他,“開槍吧。”

“我……我……”那

男孩似乎被激到了,沖動地想要按下扳機,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抖,槍一下子掉下來。

在落到地上前,被江鋮眼疾手快接住了。

“還要試嗎?”他問。

男孩顫抖著不說話。

“你們呢?”江鋮問其他人,紛紛也都避開了目光。他最後看向角落島巖罕,“你?”

後者似乎還在認出江鋮的驚訝中,喃喃低聲說著什麽,並不回答。

“你多大年紀。”江鋮重新面前的男孩。

“十九。”沈默了一會兒。男孩說。

“什麽時候進來的?”

“去年……”他說著忽然哭了出來,“他騙我,說帶我去見爸爸媽媽,我一直以為他們在外地打工,他們都被關在這裏,都死在這裏了……我還有個妹妹,她還不到十歲……我想見她,我還答應回去給她買糖呢……你能救我出去嗎?我不想死……”

哭聲像會傳染一樣,啜泣聲再次回響起來,這次卻並不是發洩。

“我不知道。”江鋮輕輕擦掉他的眼淚,“但很巧,我也是十八歲那年變成孤兒的。我今年二十八,很苦,但也有一些好事。所以我也想讓你看看二十八歲時候的太陽。”

“……可以嗎?”男孩仍然在抽噎,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我們試一試,也有人在等我回去。”江鋮說,“這裏有剪刀嗎?”

“……有。”

“圖釘或者金屬絲有嗎?廢電線也可以。”

“我找一找。”

“好,找到了拿給我。”

他重新回到炸彈前頭半蹲下,仔細觀察著。這枚炸彈應該準備了有一段時間了,並不是非常新的款式,這勉強算是個好消息。但壞的是,這並不是機械式的,是電子式,拆的難度更大。

“這個可以嗎?”那男孩走了過來。

鐵鏈拴在他腳上,他沒辦法走到江鋮身邊,艱難地停在大概兩三米的位置,吃力地把東西遞給他。

“可以。”江鋮點點頭,伸手接過來,又很快地從衣袖上撕下一條布,細致地一點點把剪刀從握把開始纏繞起來,只露出最前面的一點刀尖。

外殼上的螺絲不能直接剪掉,只能拿剪刀的尖端,卡進螺帽凹槽,慢慢地轉。

一圈又一圈……逐漸松動,忽然有一點微弱的阻力,江鋮立刻停了手。

他湊上去聞了一下,那男孩緊張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又像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開口,趕緊捂住了嘴。

“有苦味,是TNT。”江鋮神色不改,“說明炸藥是穩定的,好消息。”

這三個字讓周圍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一點,只有島巖罕似乎發出了一聲冷哼,江鋮沒有介意。

他的目光盯著眼前的兩條線,不,是三條。

在紅線的下方,還壓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的魚線。

汽油還在不斷從機器中往外滲漏,滲過他的腳下,在這個溶洞中蔓延開。

時間正在一點點地過去,這裏沒有計時的東西,但江鋮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刻鐘了。

他把剪刀緩緩探到魚線的下方。極其輕微地向上挑開了不到一毫米的距離。沒有圖釘,那男孩給他找到了一枚回形針,江鋮摸過來用牙齒咬直,然後慢慢探進去別住,重新拿起了剪刀,開始剝那根藍線的絕緣皮。

因為緊繃,肌肉開始酸痛,每一個動作可能都是最後一次,江鋮心裏很清楚,但神色平淡得還像在萬寧的總裁辦批改文件。

銅絲露出來了,還需要一條短路的通道,截斷住流向雷管的電流。他從廢電線上刮了一點金屬絲下來,慢慢撚成一股,再搭在銅絲和地線之間……

就在這一刻,似乎是一陣風從身後忽然刮過,江鋮猛地偏過頭去,堪堪避開了擦過耳廓的一枚子彈。

“怎麽會是你?盛珩呢?”

看清楚江鋮面容的瞬間,何岸卻也是一楞。

他並不是從洞口進來的,不知道這溶洞裏頭還有多少路。

他站在更下一層的巖石上,底下太黑,看不清石頭下面是什麽,但有流水聲,或許就是把生產出的美金運送出去的地下河。

他留好了後路,就算下一秒這裏真的爆炸,也能全身而退。

江鋮沒有猶豫,抓起手槍一槍打過去,何岸卻仗著位置的優勢躲開了。

在槍聲中,原本被江鋮安撫得鎮定的人群,再一次變得恐慌起來,甚至有人慌不擇路地想要逃,卻又被腿上束縛的鏈條拖倒在地……

亂成一片,接連又開了幾槍,借著地勢,誰也沒有占到好處,江鋮的肩膀有一處擦傷,槍還握在手裏,但他知道其中已經沒有子彈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何岸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你殺了盛珩?”他問,“挺好,廢物就不用活著了,我還以為是他找來了這裏……說到頭,還是你更像寧馨的兒子。那你們都去見她吧。”

他再一次舉起了手槍,江鋮眸光一閃,發現準星似乎偏了一點,對向了那枚炸彈。

他沒有猶豫,背身擋住槍口的同時,對著藍線一刀剪了下去。

“嘭!”

一聲巨響在山洞裏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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