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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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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變故

“失蹤?!”

“不是失蹤,只是暫時聯絡不上。”方品邱掛了電話,也覺得情況比預想的更糟糕一些,不過還是對杜曲恒說,“你先不要多想,江鋮既然說了讓你來我這裏,你就踏實地待著好了。”

杜曲恒著急道:“二少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那他怎麽說的?”

杜曲恒回想起離開前他們的對話,發現其實江鋮什麽也沒有告訴他。

他表現得那麽篤定平靜又成竹在胸,杜曲恒又怎麽會想到他安排自己出國,不是為了拉攏同盟東山再起,而是為了避難?

……他怎麽會沒有想到呢。

方品邱看杜曲恒久久不說話,失魂落魄,說難聽點,簡直像死了親爹的架勢,心裏也有些不落忍。

這次萬寧的變故的確出人意料,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當初提醒那一句,竟然這麽快就成了真。

但且不說江鋮沒提要他出手,就算提了,此時此刻,方品邱恐怕也很難過多介入。

憑江鋮的能力,他當然相信東山再起有機會,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星核和萬寧還有眾義社那麽多的生意往來,不能不小心。

可江鋮畢竟幫過他,只是開了口讓他庇護杜曲恒,方品邱也願意幫這個忙。

“你踏踏實實就在這裏住下,你們家二少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就算……”

就算江鋮真有什麽三長兩短,杜曲恒也是能用的人,在星核給他安排個位置,不是難事,說起來還是自己占了便宜。

方品邱這樣想著,只是現在這時間點也不好提,又寬慰了杜曲恒兩句,安排人帶他先去放行李,杜曲恒卻忽然道:“方總,不麻煩您了,我得回去。”

“回去?現在?”

方品邱一驚,再看杜曲恒已經往外走,連忙叫人進來攔住他:“我平時看你沈穩,怎麽現在沈不住氣了?你們二少的心思多深你不知道?他總有安排的。讓你來,你還非得回去,這不是給他添亂嗎?他現在聯系不上,沒準就是不想讓人聯系上。”

“也有可能是出了什麽意外。”杜曲恒著急道,“二少這次麻煩不小,他把握要是真那麽大,就不會一定要我走。他為我考慮,我不能不考慮他。”

方品邱沒說話,心裏其實明白杜曲恒的擔憂不無道理,為信任的下屬安排後路,本身已經是一種處境非常危險的信號了。

不見他表態,杜曲恒愈發著急:“你是一片好心,我都明白,但現在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不想為這件事情和你起沖突,反而辜負了你和二少的心意。”

方品邱眉頭一皺:“怎麽?你還威脅上我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杜曲恒誠懇道,“方總,二少對我恩重如山,無論什麽情況,我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假如今天你和二少易地而處,這一屋子的弟兄待你的心意,和我對二少是一樣的。”

“我手下可沒有你這樣的蠢貨。”方品邱猶豫片刻,走到一旁又給國內的下屬去了電話。仍然是一點江鋮的消息都沒有。

答應庇佑杜曲恒的時候,江鋮也沒有提過自己後續的安排,現在忽然失聯,莫說杜曲恒憂心,方品邱心裏同樣繃了一根弦。

如果真是出了意外,會不會就因為自己一時的阻攔,讓事情無法挽回了……

心裏幾個念頭拉扯著,又回頭看了看心急如焚的杜曲恒,有一句話是對的,一心要走的人,怎樣都留不住。

“算了,你非要回去,我留也無用。”方品邱嘆一口氣,終究一擡手,讓人讓出了道來,“我安排兩個人給你。回頭江鋮問起來,我也是仁至義盡了。”

杜曲恒原本不想帶人,但方品邱話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好再拒絕。

落地鹿特丹不足六個小時,重新又回到了Z市。他也知道小心,起先深居簡出,仔細打探,可是江鋮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絲蹤跡也沒有。

時間耗得越久,杜曲恒越發不安。周毅德,何岸,梁景……如果江鋮真的被控制了,到底會在誰手裏。

都是龍潭虎穴,杜曲恒分析著,但後頭兩個,恐怕還不至於立刻要江鋮的性命,要是落在了周毅德手裏……他不敢再想下去,也終於決定無論怎樣,得親自走一趟。

他跟了周毅德幾天,後者行程倒簡單,不是在玉瑤花園,就是去凈慈寺——周書陽的遺體停在那裏超度。

周毅德喪子之後大受打擊,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水陸法會,不僅凈慈寺閉寺做壇場,還安排了數十艘船舶,晝夜不息在珍江放水燈。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打通了審批流程,但珍江游人眾多,搞得怨聲載道,日日給市長信箱寫信投訴。

杜曲恒輾轉聯系了幾個信得過的下屬,聞說眾義社內部對此同樣非議不小。

原本現在就是多事之秋,沒有人想橫生枝節,何岸甚至為此在堂會上和周毅德起了沖突,後者卻依舊我行我素。

這事杜曲恒直覺有蹊蹺,可在珍江蹲守了幾天,並沒有發現別的異常。只是周毅德大概真是思子情切,大半夜地,船舶也不停歇,水燈放出去漂得極遠,根本看不到盡頭。

夜幕之下,游船和經船根本分不清。

杜曲恒想起自己上一次來珍江,還是江寧馨死前一天。

江鋮不知哪裏的消息,說周毅德那邊會有一批新的美金走水路運來。

他們原本想跟蹤找到蓮池的位置,可是在碼頭守了大半個晚上,沒有見到任何可疑的船。

杜曲恒於是留下下屬,又折返跟蹤周毅德。後者當晚卻是在珍江游船設宴,第二天,又去了凈慈寺做功德,更加沒有時間。

在江邊待得久了,有那麽一兩個瞬間,他覺得好像看見了江鋮,一身黑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楚臉,只是覺得身形有些相似,再定睛去看,又已經不見了。

仔細回想,好像也不是他熟悉的二少的樣子。

看岔了,並沒有人,只有江水悠悠不休。

珍江還是那條珍江,凈慈寺也百年不變,江鋮又在哪裏呢?

他在珍江邊守了兩天,一無所獲,思前想後,能想到的地方,總要一一找過才安心。

周毅德手下的堂口他知道一些,按照隱蔽情況,能藏人的就那麽幾個。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不一探究竟,他都無法安心。

只是一旦去,進了別人的地盤,暴露的可能性也更大。自己涉險是心甘情願,但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這件事情牽扯太多。在決定去之前,他先支走了方品邱的人。

然而偏偏也就是這裏出了問題,後者擔心回去了沒盡到責任,偷偷又跟上了他。

只是方品邱經手的大部分生意都正經,手下的人自然也不像杜曲恒應對這些事情有經驗。

查到第三個堂口的時候,反而牽連著杜曲恒,被周毅德的人發現了。

他們一開始被關在靠近碼頭附近的堂口。方品邱安排的兩個人年歲並不大,想來也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一開始面上還鎮定,關得久了,心裏也打起鼓來。

“方總不可能不管我們吧……”兩人商量著,心裏也沒底,又忐忑問杜曲恒,“會救咱們出去的吧。”

杜曲恒心裏嘆氣,但也很難說怪誰。他們沒有聽安排,自己不也沒有聽江鋮的話?

唯一能慶幸的是,中途周毅德只來過一次,聽他語氣口吻,江鋮應當並不在他手裏。

杜曲恒勉強也暫時放心。

在周毅德走了之後不久,杜曲恒被單獨帶到了另外的地方。他懷疑是在島上,地下室,因為水流聲更分明。

被帶走之前,那兩個青年人還在擔憂方品邱究竟會不會來救他們。

杜曲恒知道他們要的不是一個答案,只是一個心裏安慰。也正是因為明白大概是等不到的,所以才會反覆思量。

杜曲恒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他不希望也不能接受江鋮因為自己的愚蠢涉險。

可是當亙久不變的水流聲中突然出現細微的其它雜音的時候,杜曲恒發現自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的真正原因其實是他明白,江鋮一定會來。

他睜開眼睛。

黑暗中,面前的人一身黑衣,帽檐壓得很低,不是他熟悉的二少的樣子。可是當他微微擡起臉,帽檐下微挑的鳳眼,的確是江鋮無疑。

“二少……”

江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廢話不要講,出去再說。”

說話間,已經上手開始給杜曲恒拆掉腳銬手銬的動作很敏捷,像是受過專業的訓練,不像養尊處優的江家二少爺。

驚訝之餘,杜曲恒愧疚更甚:“我……”

“知道你不會聽安排。”江鋮微微皺眉截斷了他的話。

語調低而快,但並沒有責備,如同當初在賭場出手救下自己。

杜曲恒來的時候被蒙著眼睛,不知道外頭是什麽樣的環境,有沒有人把守,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江鋮要怎麽把他帶出去。

可是江鋮從頭到尾都很鎮定,他也就跟著勉強安心下來。

腳銬很快拆掉了,江鋮換了根細鐵絲給他拆手銬。這裏太黑了,甚至看不大清楚,杜曲恒自問沒有這樣的本事,也不知道江鋮究竟是怎麽辦到。

只是手銬將要打開的時候,杜曲恒忽然聽見門外有新的腳步聲傳來。

“沒事。”江鋮語調平穩,聽他口吻,應該是接應的人。

只是無論是眾義社還是萬寧仍然為他們所用的人,杜曲恒事先都聯系過,並沒有任何人知道江鋮的下落。

所以此刻,也想不到來人會是誰,不過他不知道的江鋮的事也不止這一樁——在這度日如年的幾天裏,杜曲恒對這一點領會得更深。

謎底揭開得很快,幾乎就在手銬打開的同時,門也被推開了。

眼睛尚且沒有適應突然的光線,所以那個瞬間,杜曲恒並沒有看清門口的人,首先聽見的,是江鋮手裏鐵絲墜地的聲音。

而當他的目光越過江鋮看過去,才發現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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