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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盛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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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盛珩

周書陽墜樓的時候,江鋮在公司開會,眾目睽睽,不在場證據確鑿。

萬寧的律師團個個巧舌如簧,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三言兩語間把非法軟禁扭成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窩藏命案嫌犯也並不覆雜。

更別說為了以防這種萬一,各種病歷也都是常年備著的,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所以杜曲恒趕回來的途中,雖然懊惱自己路上耽誤了時間。要是再早個一天回來,把周書陽轉移走了,或者哪怕他在,興許也不會成了這樣的後果。

但的確沒有設想到把江鋮取保候審這件事情,難度會如此之大。

該打點的關系都打點了,該找的人也都找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江鋮今天雖是階下囚,明天出來還做他的江二少,杜曲恒倒沒受絲毫的為難。

只是不知怎麽的,好幾次眼看就要成了,臨門一腳,又被阻攔。

二少遲早是能出來的,律師團寬慰他,信誓旦旦。

杜曲恒當然也明白,況且著急的也不止是他,江鋮這樣的身份,Z市傑出青年企業家的獎杯還放在萬寧,人關在裏頭,市上也難看。

年初給他頒獎的官員當著杜曲恒的面給市局電話,讓盡快放人,一臉怒容,不似作假。對著杜曲恒還是好聲好氣,說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人就出來了。

但始終沒個定論,杜曲恒也實在寢食難安。嘴邊一連串的燎泡長起來,總算是想辦法先見了江鋮一面。

江鋮狀態倒是還好,看得出沒受苦,精神也不錯,仍然是容色淡淡。

坐在會見室裏和坐在萬寧的辦公室或者小南山的客廳也沒什麽區別,杜曲恒看著他,覺得自己總算心定了一點。

原本這次會面,杜曲恒是想問他還有沒有什麽能打點的關系,先讓他出來要緊,江鋮卻什麽都沒提。

一來到底地點不方便,二來一周沒能出去,也知道是出了變故。

攏共,只交代了三件事,第一,讓杜曲恒註意自己的安危,前頭讓他查的事情,先暫停。

第二,涉及他的所有事情只許杜曲恒來辦,其他人不能插手,尤其何岸。

第三,他說萬寧恐怕要生亂子,但不管是什麽,一旦出事,杜曲恒直接撤出來。

頭兩樁杜曲恒明白,第三件其實當下他並不十分理解。

萬寧一直沒有上市,江鋮入獄這件事情自然不能說對公司沒有影響,但案件懸而未決,拖得久了,關註的人漸漸也少了,只有媒體還盯著,卻也拿不到什麽新聞。

公司各項事務都繼續推著,雖然惶惶,但整體運作還算正常,一時半刻也不至於真的就停擺,按理說最易生亂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江鋮也沒有再多解釋什麽,見杜曲恒神色凝重,倒是又叮囑了一句,不用管,什麽都不要做,都不重要。

但這句話並不讓杜曲恒覺得寬慰分毫,只是莫名心驚,探視時間卻已經到了。

臨走前,江鋮最後又問了他一句梁景,杜曲恒聽他的語氣其實是不想問的,說不清為什麽還是問了。

可杜曲恒這些日子忙著江鋮的事情,哪裏還顧得上別的,的確沒留意這個人。

江鋮仿佛笑了一下,眼睛卻很冷,又說算了。

杜曲恒算不了,這兩樁事攪得他心神不寧,出了拘留所先去了一趟公司,又安排打聽梁景的動向。

公司沒看出什麽問題來,梁景那頭也只是聽說很忙,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堂口上的人都幾天不知道他的蹤跡了。

可江鋮的任何一句話都不可能是無用的,哪怕他此刻身陷囹圄,杜曲恒始終篤定這一點。

隱隱知道要出事了,只是不知風浪又從哪方來。

懸而未決往往最讓人揪心,好在達摩克利斯劍很快落了下來。

即便已經有了準備,杜曲恒也不可謂不震驚。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原來江鋮說的是這個意思,又想怎麽會是這樣。

但他總算知道江鋮為什麽說讓他不用管,不用做了。事情至此,他根本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讓律師盡快安排探視。

探視還沒敲定,沒兩天,取保候審的事情忽然又有眉目了,終於確定下來。

“二少。”

杜曲恒頭天一宿沒睡,這些日子他總是睡不著,早早就帶著一大幫的保鏢在拘留所外等著了——周毅德喪子飽受打擊,早早放出話來,絕不善罷甘休,他也不能不更小心。

耐心等了一兩個鐘頭,一見江鋮出來,連忙迎上去。

前後一周的時間,江鋮仿佛又清減了些。見杜曲恒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只是擡手壓了下他的肩膀,又同一道跟來的律師交代了兩句,這才上了車。

“去小南山吧?”,杜曲恒試探對江鋮道,“讓阿姨備了飯菜,您也先回去休息。這些日子……”

“我沒事,你怎麽還多愁善感起來了。總不至於要我來勸你,我是沒這個精力的。”江鋮靠著椅背,“先回吧,回小南山。”

他沒有要求先去公司,杜曲恒短暫松了口氣,但也只是一瞬。

後視鏡裏看見江鋮閉目養神的清瘦臉龐,忽然反應過來,他恐怕是已經知道了。況且這事原本也瞞不久。

一路懸著心回去,江鋮換了衣服,又吃了飯。阿姨殷勤備了一大桌,江鋮前面都沒說什麽,最後一道山藥粥端上來,倒是頓了兩秒:“怎麽備了這個?”

“養胃的。”阿姨在江家多年,也算看著江鋮長大,從沒見過他受這種苦,說話間都覺得心酸,“……瘦成這個樣子……”

“現在不是沒事了。”江鋮寬慰她兩句,使了個眼色,讓杜曲恒帶人下去。

等杜曲恒再回來,那碗粥他還是沒有動,垂眸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麽,聽見杜曲恒叫他,擡起頭來:“我不愛吃這個,讓人撤了吧。”

他臉上帶著淡淡倦意,說話間已經站起身來:“你吃完了上樓,我去書房等你。”

杜曲恒哪裏能讓他等,跟著也就上了樓。

那天事出匆忙,書房其他人輕易也不進來,此刻文件都還放著。

最上頭幾份都是萬寧的材料,江鋮看了一眼又挪開,對杜曲恒道:“東西呢?”

“什麽東西?”

“不知道,文件郵件,總該有什麽吧。”江鋮擡手按了按太陽穴,“這是你拖就能拖過去的?……同樣的話,要讓我說二遍嗎?”

杜曲恒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去取了出來。

《關於召開萬寧臨時股東大會的通知》。

江鋮微微低頭看著手裏的文件,上一次的臨時股東會還是去年初,江寧馨突然病重,他從副總,升成了董事長兼ceo。

如今風水輪流轉,他翻到下一頁的會議事項,第一條赫然就是要罷免他董事職務的議案。

雖然取保候審的事情被百般阻攔,但他在裏頭,前前後後,也不過二十來天。

時間緊,看得出這份通知備得倉促,內容倒是很完備。

罷免理由長篇大論寫了一頁,說他涉嫌犯罪,個人行為嚴重損害公司聲譽,給公司經營帶來重大不確定性風險,不適合繼續擔任公司董事職務。

“一看就不是他親自弄的,他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杜曲恒謹慎在旁邊觀察著江鋮的反應,沒想到等來了這麽分不出喜怒的一句。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但他到底又是誰呢?是自己熟悉的梁景,還是那個神秘非常已經死了十年的盛珩……

杜曲恒回想起那人帶著新的身份走進萬寧大樓的那一幕至今都覺得像幻夢一場……卻又忽然反應過來更重要的一點,江鋮都能想到萬寧出事,那梁景的真實身份豈不是……可是他們……

他下意識看向江鋮,後者正翻到這份通知的最後一頁,是提案股東的簽字,第一個簽名就是盛珩。

江鋮微垂著眼,久久看著那兩個字,看不清神色,唯有壓在紙面一角的指尖發白。

杜曲恒心下不安,正要開口,江鋮猛地擡手,抓起文件,狠狠砸了出去。

鋼筆,鎮紙,連著桌邊昂貴的素冠荷鼎統統被掃落在地上,淡藍色的水晶擺件摔了個粉碎,一地的狼藉裏,映出江鋮冷淡的臉。

鋒利的紙頁割傷了他的手指,一滴血從指尖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盛珩兩個字上。

更模糊,也更清晰了。

“二少!”杜曲恒上前一步想要給他包紮,江鋮微微搖頭,深深吐了一口氣,“不用。”

他的臉上已經不見怒容了,聲音也很平靜。杜曲恒卻不敢放心,也不敢再去思考江鋮和梁景錯綜覆雜的關系究竟如何,總是眼前事要緊,猶豫一下開口道:“也不是真的就沒有餘地了。”

江鋮沒說話,垂眸想著那一長串的股東簽名,裏頭並沒有何岸的。

當然有沒有他也不要緊,原本何岸手頭萬寧的股份也並不多。

從前江寧馨在時,倒是提過幾次要增加他的持股比例,他卻清楚江寧馨想要切割萬寧和眾義社的決心,拒不肯受。

可梁景已經聯絡到了持股過半的人卻是事實,甚至包括周毅德——這次臨時的股東會,他是勢在必行了。

“我看也不是全都那麽十拿九穩,從您進了萬寧,這幾年的業績根本挑不出差錯,沒有哪個股東能說沒有受了您的好處。同意出席會議,無非是前面您一直在裏頭,心裏沒底。”

杜曲恒到底是在他身邊見過大場面的人,這兩天急得火燒眉毛,正事也沒有落下,一個個股東聯絡過去。

雖然態度都含糊,但既然還肯見他,本身也是可能臨陣倒戈的信號了。

“現在您人也出來了,真要投票,他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人,也不一定真的就能這麽輕易地如願。”

說了半晌,江鋮卻始終不置一詞,聽見杜曲恒又叫了他一聲,才說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接下來又該怎麽辦?杜曲恒心裏還是沒底。

按理說,此刻他最應該告訴江鋮的是梁景這幾天在公司的動作,偏偏又最不好提。

糾結之間,江鋮開口了:“你出國一趟吧。”

杜曲恒一楞:“什麽?”

“去一趟品邱那裏。”江鋮一手撐著頭,“等會兒就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走。”

“……去做什麽?”

江鋮一手撐著頭:“你去了就知道了,他會跟你交代的。”

聽他的語氣,是要聯合方品邱來應付這次的危機,杜曲恒略略放心,但想一想又問:“那件事……”

“不急,你把材料都整理好給我就行,先忙眼前。”

江鋮的神色語氣都已經完全平靜了,剛剛那一瞬的怒火,仿佛根本沒有存在過。

這是杜曲恒熟悉的他的樣子,又是完全不熟悉的。

“事不宜遲,你盡快去。”

話說到這裏,按理說,杜曲恒也不應該再說什麽了。可這次到底不是小事,走到門口,又忍不住折返回來:“二少,我還是後天陪您開了會再走吧。”

“不必。”江鋮微微垂眸掃過地上的文件,股東大會就在兩天之後,“我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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