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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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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背叛

就算已經預想到了答案,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梁景的心跳還是在胸腔中停了一拍。

第二次了,這是江鋮第二次猜測他的身份。上一次他只是懷疑,這一次……

江鋮太敏銳了,梁景想到了他會察覺,但這麽快地攤牌的確在預料之外。

如果拋開所有的感情,江鋮實在是個過於難纏的對手。可是他原本不用活得這樣草木皆兵,梁景不合時宜地想。

無數個念頭閃過,第一反應是心疼,他不願意騙江鋮,但今天也絕不可能靠沈默挨過。

氣氛凝固得如同窒息,千鈞一發的一刻,又被匆忙的一陣腳步打破。

“二少。”是樓下那個女服務員,看見江鋮的姿勢楞在了樓梯口。

“說。”江鋮冷冷道。

“……您要的那款瑰夏,沒有貨了。”

聞言江鋮似乎很輕地顫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第一眼看的卻是梁景。片刻後,才轉過頭去:“是嗎?”

“對。”

“再去庫房找找。”

“已經找過了。”服務生輕聲道,“的確沒有。”

沒有人再說話了,過了很久江鋮才終於說了一句知道了,又說你先下去吧。

語氣是很平靜的,可是手卻在發抖,梁景看著他早已是成年男人骨骼,卻因為消瘦而顯得過於單薄的手腕,心中一陣鈍痛,不自覺想要伸手扶住。

然而指尖剛一碰到,江鋮卻猛地收緊了掌心:“是或者不是?”

他用了力,喉間的血液快速倒流上湧,但梁景沒有掙紮,垂眸看著地上的影子。

燈光下,他們的身影交疊在一起,恍惚是個極其親昵的姿勢,梁景看著他:“你要什麽樣的答案?你希望是什麽樣的答案?”

江鋮不說話,呼吸更重了。

拇指掐在梁景的喉結之上,這是個極其脆弱的部位,三分鐘,最多三分鐘,足以使他斃命。

梁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他聽見江鋮壓抑的呼吸聲,還有指尖細微的骨骼摩擦聲。缺氧帶來的明顯的窒息感,可能這一秒,可能下一秒……然而在最後一刻,江鋮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額頭撞到了沙發的一角,忽然湧進的氧氣讓梁景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

“你能不能把盛珩還給我。”江鋮沈默地看著他,半晌,忽然開口。

聞言梁景猛地轉過頭去,燈光下,江鋮看他的神色迷茫而脆弱,或許是光影的把戲,眼睛裏仿佛有一汪水,有那麽幾個瞬間,梁景覺得其實江鋮才是那個瀕死的人。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江鋮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良久,只是苦笑了一下:“算了,他當初也沒有選擇我。”

聞言梁景心中大慟,伸手想要摸一摸江鋮濕潤的眼睛,後者卻往後退開一步,神色由脆弱變得冷漠:“我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我大概,也的確沒有認識過你。”

離開前,江鋮只說了這一句。

忘了是怎樣走出那間咖啡廳的,甚至記不得離開的時候前臺還有沒有人。梁景不敢去回想江鋮離開時的眼神,或許那目光也根本沒有看向自己,可腦子裏卻全是江鋮的臉。

是少年時候他說我等你,是他說我不認識你,說我愛你,也可能是我恨你……

“走路沒長眼睛啊!”

夜色昏暗,有醉酒的路人和他擦肩而過,看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罵了句晦氣又走了。

梁景失魂落魄地停下腳,才發現根本走錯了方向,停車場在另外一頭。

可這地方是熟悉的,再往前的小道繞出去,就是一中初中部的後門。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梁景猛地轉過頭去,如果方位沒算錯,咖啡廳的窗戶望出去,是他們少年時候一起餵貓的公園……只是他已經沒有再去確認的勇氣了。

確認什麽呢?

那些貓還在嗎?或許公園裏還有貓,餵貓的少年卻都一起死在了那場大火裏,貓又還能是當年餵過的那只嗎?

物是人非,原來是這樣殘忍的形容詞。

心臟傳來抽搐般的鈍痛,讓梁景甚至沒有辦法站直,捂著心口,慢慢蹲下身去。

這痛應該是一種幻覺,可江鋮的痛苦不是,梁景知道那不是。

江鋮的每一分痛,都是自己帶給他的。

他當然應該恨他,他自私地毀了他的人生,又把他留在這片廢墟裏。

可是即便這樣,江鋮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放過了他,而自己依仗的是什麽?有什麽資格?不過是知道江鋮愛他。

可他給江鋮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傷害。

他總想等,等塵埃落定,等事情結束。

會有結束的一天嗎?他們真的能等到嗎?

十年前錯失的春天,十年後就能夠兌現嗎?

雨又開始下了,細雨蒙蒙,在斑駁的路面凝成水滴。

光線恍惚,城市顛倒。

這是他闊別十年的陌生的故土,悠悠天地間,他早已經沒有歸處,只有江鋮是他唯一的故鄉。

所以為什麽要等,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的春天。

自己現在做的一切,到底是想要救他,還是在折磨他?

是非,黑白,對錯,誰來評判,誰來分說,又有什麽要緊的?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比江鋮更重要,讓他丟不開,舍不下?

他要愛他,要吻他,就在這一秒。

如果江鋮要留在這裏,他也可以陪他爛在泥裏,如果那是錯,就陪他錯到底。

梁景撐著斑駁的墻壁站起身來,他想他要告訴他,坦白所有的一切,他什麽都不要了,只要江鋮。

江鋮想要盛珩,他就把盛珩還給他。能廝守一天,也好過做一世怨偶。

心裏拿定了主意,然而跌跌撞撞,剛走出去一步,手機響了。

像末世紀的鐘聲,警示或者預兆,這樣巧又這樣不巧。

來電顯示的號碼不斷閃爍著,在黑暗中,一下又一下,刺得他眼睛痛。

雨更大了,順著梁景的面頰不斷滑落,可是地上的積水卻並沒有一絲波瀾泛起。

不要接,不要管,再一秒,只要再等一秒,鈴聲就會停,梁景在心裏反覆對自己說,可是在掛斷的前一刻,指尖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隊長……”

茉莉熟悉的聲音讓他心裏泛起一絲恨意,梁景知道他其實只是痛恨自己。

“你先聽我說。”他截斷了茉莉的話,也顧不上自己的嗓音有多麽幹澀,語速很快,慢一秒恐怕都要改主意,“你告訴廳長,查趙馳文的事情要加大力度,要抓緊,如果不是他,也一定有其他人。”

那個服務生今天和江鋮說的並不是咖啡,他們是在說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定有一個江鋮絕對信任的消息來源,在警方內部。

唯一不清楚的只是,那句話代表的含義。究竟是否確認了他的身份,還是沒有。所有臥底的身份都是絕對的機密,但如果是內部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洩露的可能。

只是不管哪一種情況,江鋮都不應該放過他,又都放過他了。

他沒有告訴茉莉自己或許已經暴露的可能,但茉莉聽出他語氣中的嚴肅,也更加緊張了幾分:“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線索嗎?”

“有……濱江路盡頭的咖啡廳,就在你原來和我接頭的那間花店的背街上,查往來的人,他們如果接頭,應該是在這裏。”

機警如江鋮,不會想不到今天的事情,會讓他察覺這間咖啡廳的異常。這裏分明是他的自留地,就連杜曲恒恐怕都不知道其中的貓膩,只以為這是間普通咖啡廳。

但江鋮還是讓他來了,也放他走了,帶著自己已經暴露的弱點全身而退。

他卻又一次背棄了他。

“咖啡廳是嗎?”信號不太好,茉莉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

“對……招牌是一朵玫瑰花,弗洛伊德。”雨水順著面頰滑落到他的唇邊,原來是苦澀的。

“隊長……”茉莉試探地叫了他一聲。

“我沒事。”梁景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氣,“你那邊是什麽情況?”

“星海剛聯系我,何岸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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