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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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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爆發

兒童醫院的剪彩活動結束已經是中午。

中途江鋮聽見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幾次,若無其事看了一眼臺下的秘書神色也有些異樣,知道不是杜曲恒那頭的事,反而不著急了。

送走了合作方,等現場的媒體也都撤場了,一面摸手機出來,才轉頭問秘書:“什麽事情?”

不待回答,也看到了屏幕上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全是周毅德,秘書開口說的也是:“周總一大早去了萬寧,說要見您,聽說您不在,已經過來這裏了。現在在後頭會客室等著呢。”

“有說什麽事情嗎?”

“倒沒具體說,只是一個勁的要見您。”這秘書前頭跟著杜曲恒做事,也算機靈,又道,“我聽了幾句,似乎還和何叔有些關系,我剛看著時間,已經讓人通知何叔了,估計還有個一刻鐘到。”

江鋮皺了皺眉。首先想到的是周書陽,又覺得不應該。

往會客室走的同時,給商場看守的人發了信息過去,那頭也很快給了回覆,一切無恙。

略微安心的同時,又多了些不安。

如果不是這事,又是什麽,這樣來勢洶洶——十多通的未接來電都在說明周毅德的怒氣,這老狐貍一貫都是最會拿腔調的。

心裏幾個念頭轉過去,推門進去已經調整好了表情:“舅舅怎麽這時候來了?”

“我自然是來給二少道喜的。”周毅德冷笑,“恭喜二少,得償所願啊。到了今天還肯叫我一聲舅舅,不知道明天我老頭子露宿街頭,能不能從你這裏討到一口飯吃。”

“舅舅什麽意思?”江鋮隨手拖開一把椅子坐下,“我不明白。”

“不明白?!”周毅德劈頭蓋面一個牛皮紙包砸了過來,“這是什麽,你不明白?!”

白色的塊狀物體砸在地板上,散成了粉末,江鋮偏頭避開,看清的瞬間眸光一閃,轉頭立刻對秘書道:“都出去,把門關上。”

看出他神色的嚴肅,秘書連忙出去了,江鋮看了一眼地上的美金碎塊:“舅舅前些日子還說貨供不上來,今天拿這東西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做什麽?應該我來問問你和何岸想做什麽?!”周毅德甚少如此失了風度,“你知道這東西哪裏來的?”

江鋮皺眉:“總不至於是在萬寧找到的……”

“在你何叔的堂口裏!”周毅德冷笑,“和在萬寧倒也沒有分別了,不都是你江二少的地盤嗎?你們倒會裝腔,暗度陳倉想斷我的路,面上再來逼我交賬,演得一出好戲啊!江二少呀江二少,你這樣的人才和演技,只拿眾義社和萬寧做臺子真真屈才了!”

“這事我不知情。”江鋮冷靜道,搶在周毅德開口前截斷他,“氣話說得再多也無用,舅舅今天也並不是來同我辯的,如果真覺得這事情是我一手主導,也就不越過何叔來找我了。”

周毅德冷笑一聲,不置可否,只道:“怎麽?你是想說這都是何岸背著你幹的?沒有你的指示,他敢這樣妄為,處處和我為難?平時是親叔侄,這個時候倒說是他的異心了?你們這叔侄做的……”

“舅舅信與不信,這事我沒做過。至於跟何叔有沒有幹系,他事情多,也不是處處都能周全到,我已經讓何叔來了,既然不是小事,還是攤開了說,中間有什麽誤會也未可知。”

“誤會?!”

周毅德面頰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下一秒,一腳踢翻了木地板上的紙包:“沒有這樣輕巧的事情,東西我昨天拿到的,全都驗過了,所有成分一模一樣,就是一個貨源!這麽多年,我都摸不著首尾的人,除了他自己,還有誰有本事聯絡上,還有誰能專程來誣賴他這個龍頭!”

這一腳踢得用力,紙包被踹到門邊,又被正巧打開的門擋了回來。

“……這是做什麽?”

何岸目光從怒氣沖沖的周毅德身上掃過,垂眸也看見了地上的東西,瞳孔微縮,面上卻還鎮定,只拍了下梁景的手臂:“你去外頭等著。”

爆發比預想的來得更快,只是來的路上,梁景大概已經猜到了是什麽事情,所以也確保自己剛剛那一刻的驚訝,迷惑與不解一定偽裝得恰到好處。

唯一沒能控制好的,是退出來前忍不住看江鋮那一眼,只是江鋮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何岸或者周毅德,只是垂眸坐在桌邊。

側臉白皙清瘦,像一副水墨畫,出現在任何地方都合該是一種美好的裝飾,唯獨不應該在這裏。

梁景覺得自己嗓子有些發癢,手指摸到兜裏的打火機,有一搭沒一搭地滑著,但看著對面墻壁上禁止吸煙的牌子,並沒有拿出來。

不過就站在警示牌旁的幾個人倒是完全不在乎,煙抽了一支又一支,煙灰堆在地上厚厚一層。

不遠處江鋮的秘書知道他們是周毅德的下屬,好看的眉心蹙著,也不好開口阻止。

一群人抽著煙又說話,聲音壓得低,但七嘴八舌也能聽到些,大抵都不清楚今天具體發生了什麽,在胡亂猜測,免得不小心踩中周毅德的逆鱗。

“七哥,你也不知道啊。”

陳七叼著煙含含糊糊地應了句什麽,目光卻似乎越過跟他說話的人,掃過了梁景,但也只一眼,又挪開了。

梁景還是滑著手裏的打火機,警方藏在周毅德身邊的那個人可能是陳七,也可能不是,可能是這群人中的任何一個。

他不需要知道是誰,也不能知道,對方也同樣。

所有踏上這條路的人走的都只能是獨木橋,兩邊沒有岸。

“快別說了,要出來了。”

突然不知誰說了一句,所有的議論聲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下一秒,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打開,周毅德一臉怒容地走出兩步,又猛地折返回去:“既然都說無關,那我就只能認為都有關了……交代?何岸你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需要你給我交代?你這個龍頭我認你就是,我不認你什麽東西都算不得。從今天開始,賬目,堂會,我堂口上的人都不會再任由使喚了。想要越過我去,也要看看有沒有這個本事。你,還有你……”

他手指用力點了兩下,又猛地往地上一點:“還有這東西,趁火打劫慣了……既然不講道義,大家就魚死網破吧!”

人來了又走,門開了又關。

何岸轉過頭來,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道:“二少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

“東西在何叔的堂口裏找到的,這話應該我來問吧。”

“一個大活人都能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往堂口塞區區一點東西又算什麽難事。”

“我不明白。”

“周書陽在你手裏吧。”何岸深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地上的‘美金’碎塊,“東西是從他那裏搞來的?……二少做什麽我是不敢有疑義的,可是既然要拿我做筏子,好歹也知會一聲,否則我實在看不明白這些算計,到底是沖著誰來的了。”

看見這塊美金,江鋮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想起的也是周書陽,還有那下落不明的五公斤的‘美金’。

從海上回來之後劉洪淺水灣的房子,邂逅,甚至那個女人生前的居所,他都安排人一一找過了。

掘地三尺,一無所獲。

而這枚不定時的炸彈,竟然爆發得這樣快,饒是江鋮,也多少措手不及。

不會是何岸賊喊捉賊,他應該不知道那五公斤美金的事情,但清楚周書陽被控制,所以覺得是自己的手筆。

那究竟是誰幹的?誰能這麽做?誰會這麽做?

這些日子裏的無數散亂的信息在腦子裏快速滑過,指向一個讓人意外,又已經在江鋮心中盤旋過多次的答案。

木門緊閉著,江鋮舔了下後槽牙,掌心抵著木桌,尖銳的刺痛,讓他能夠更沈著一些:“信與不信,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周毅德現在是認為何叔勾結了上游的人……不必這樣看我,我只是說他的想法,並不是我懷疑。但我們在明,對方在暗,興許真是他們下手嫁禍挑撥也未可知,這不是也奏效了嗎?何叔不揣測疑心別人,反而先揣測我,我才應該問一句原因。”

“……當真跟二少無關?”

“難道跟何叔有關?”

“自然沒有。”何岸唇角蒼老的皺紋彎曲成古怪的弧度,“是我太著急,冒犯二少了。”

“我們之間,不說這些。”江鋮站起身來,隨手理了下衣領,取了外套搭在臂彎,“事情既然是沖著何叔來的,又覺得和我有牽連,瓜田李下,我也不好摻和了,何叔自己處理吧。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再開口不遲。還有會,我先走一步。”

“二少。”剛走到門口,何岸開口叫住他,“我是不敢在你跟前拿長輩的架子的,但有句話,二少還是得知道。”

江鋮微微一側頭,露出洗耳恭聽的架勢:“什麽?”

“做人留一線。”何岸銳利的眼睛看著他,“很多事情,過了就是過了,不必非要追根究底。誰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等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明白了,相安無事,才過得長久。”

“長久?我不用長久,誰有本事拿我的命去,雖然都可以。”江鋮搖搖頭,“我只要一個結果。”

說罷,他不再看何岸的表情,徑直出了門。

“江總。”眼見江鋮出來,秘書立刻迎上來,“裏頭……”

江鋮搖搖頭,垂眸先給看押周書陽的人發了信息。

當初決定扣下周書陽是臨時之舉,做得不夠隱蔽。雖然瞞過了周毅德,但何岸在船上時想來就已經知道了,否則也不會幾次提起。

當時只是隱隱的把柄威脅,可今天出了這樣的變故……江鋮心裏始終不安。

安排了加派人手的事情,才轉頭對秘書道:“晚點安排人來收拾幹凈,嘴要嚴,一點痕跡也不能留。”

“明白。”

江鋮沒再說話,往前走了兩步,卻不知怎地,忽然踉蹌了一下,皺眉按住了肋骨。

秘書一驚,下意識要去扶,卻叫人搶先了一步。

就看梁景已經一手攬住了江鋮的腰:“怎麽了?胃痛?”

“沒事。”江鋮冷淡地,掙開他,撐著墻壁站直了,“手機給我。”

梁景抿了抿唇,這才彎腰替他去起撿掉在地上的手機。江鋮擡手接過,冰涼的指腹滑過他的掌心,一觸即分,轉身走了出去。

“我看二少的樣子,恐怕還是去一趟醫院來得穩妥,或者至少也得吃點藥。”

秘書楞了一下,才意識到梁景是在對自己說話。她跟梁景從前沒什麽接觸,只大概知道有這麽個人。

心道江鋮的脾氣何時會聽旁人的勸了,又忍不住想,的確是會獻殷勤,難怪爬得這樣快。

面上只應和地笑一笑,先去找人,預備等會兒收拾裏面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梁景垂下眼睛,低頭先嗅了下掌心殘留的一點點橙花微苦的香氣。拿出手機,剛點開導航軟件,何岸也出來了。

“何叔。”

何岸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怔,才註意到他:“忘了你還在……你先回去吧。”

這是不打算同行的意思了。梁景估計就是這兩天出事,特意找了由頭跟著何岸,今天才能一起過來,聞言頷首:“您去哪兒?我送您。”

“不用。”何岸搖頭,想了一想又囑咐他一句,“這段日子,出入都註意些。”

“……是怎麽了?”

“你自己有數就好。”

“那您……”

何岸搖搖頭,只又說了一遍:“你先回去吧。”

天陰了,大概要下雨,山雨欲來,黑雲壓城。

溫度卻更加悶熱了,坐進駕駛室,空調開到最大,也好一會兒才涼爽下來。

梁景掛斷了和茉莉的電話,他們會安排人盯著何岸今天的動向。又靠在椅背上緩了片刻,才重新點開了導航軟件,把地址輸完整——剛剛撿起江鋮手機的時候,屏幕備忘錄上顯示的就是這個。

目的地很快跳了出來,一家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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