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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趙氏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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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趙氏孤兒

“怎麽了?”

梁景腳步只一頓,何岸也察覺到了,從前方回過頭來。

“沒事。”梁景笑得恭敬,“剛以為有東西拿掉了。”

“什麽東西?”何岸倒是很耐心,“需要讓人回去取嗎?”

“我記錯了,沒忘,都帶著的。”

“丟三落四的,怎麽還像小孩子。”何岸搖搖頭,側過身又同旁邊人安排起事情來。

梁景就配合地笑笑,再轉過頭去,窗戶後頭已經沒有了那個身影,只剩下紗簾在虛空中飄蕩。

“何叔器重你呢。”他們說話間往前去了,梁景落下幾步,身旁有人湊上來,是何岸手下堂口的負責人。語氣中帶著恭維,也不乏一點酸味在。

“是嗎?”梁景微微一挑眉,“前頭就聽說何叔最和氣,對底下人都好,一視同仁。”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這人連忙應和道,不過旋即又說,“但你畢竟是從二少那兒過來的人,何叔總是更看重些的。”

梁景笑了一下:“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了,何叔和二少什麽關系,說是情同父子也不算誇大啊……”

這人跟在何岸身邊時間不短,管著好幾個堂口,不算心腹,至少也是受重用的。

此刻他的言語中沒有試探,全是對自己能把握上司心意的隱隱炫耀。那至少說明,何岸在他們面前,的確沒有表達過任何對江鋮的不滿。

梁景應和著,擡眼往前看去,今天天氣不好,陰雲擋住了太陽,何岸花白的頭發也像是蒙上了一層陰霾。

情同父子,到底也不是父子。

昨晚在最後分開前,江鋮這樣警告或者說提醒自己。

他對何岸有一種很深的防備,梁景很明白,何岸亦然。

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同盟,何岸一再親近他,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某種意義上,已經是對江鋮不利,所以他也曾提醒江鋮,要小心何岸。

但拋開這一點,他總感覺江鋮對於何岸的防備和關註過深了,至少現在,不管從哪方面看,都並不算一個合適的時間點。

甚至有一種不知是否他太過敏感的不太恰當的感覺——很多時候,他覺得江鋮在挑釁何岸。

可是為什麽……梁景這樣想,也這樣問了,他明白江鋮不會給他答案,的確也沒有。

他們之間如果能有一絲的坦誠,也不會走到如今的局面。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江鋮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的天際。卻在梁景以為他會一直沈默時,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他說你知道嗎?我在小南山第一次看見何岸的時候,就覺得他非常熟悉。

說罷,江鋮徑直往船艙盡頭的樓梯走去,梁景不明白,跟上去想要問他一個清楚,然而落後了一步,轉過一個彎,就看不見人影了。

這一層艙室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開燈,興許是壞掉了,越往裏走越暗,又格外地靜,讓梁景忍不住開口叫了聲江鋮的名字卻無人應答。

他停住了腳步,四周已經徹底暗下去,伸手難見五指,耳邊卻忽然傳來鑼鼓擊打般的聲音,又夾雜著胡琴和三弦……

梁景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掀開簾子竟然是一個裝扮成靈堂模樣的戲臺,太古怪了,他不知道鯤鵬號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分明沒有風,從臺頂沈沈垂下的白色帳幔卻在飄蕩,一個巨大的“奠”字高懸在靈位之上。

樂聲還在響,但看不見奏樂的人,臺上只有一個穿孝服的青年男人,背影清瘦。

嘴裏咿咿呀呀念著戲詞,字字泣血,細聽之下,說的原來是,‘你一人惹下的禍根苗,把我一姓戮,我還你九族屠!’

梁景聽得莫名心驚,那男人忽然轉過頭來,卻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梁景一怔,不由得後退一步,腳邊卻踢到了一把劍。

下一秒,劍柄卻又到了那男人手裏,梁景擡頭看去,不知何時,眼前卻又變成了江鋮的模樣。

他看著梁景,唇邊勾起一抹冷笑:“虎毒不食子,但人心比猛獸何止毒千百倍,更何況不是親生呢。”

“你到底是誰……”

梁景伸手想要抓住他,手指卻直直穿過了他的肩膀,“你是誰?!”

“我是……”

那人輕輕開口,卻同時有兩個名字在梁景耳邊響起,是程勃還是趙武?

梁景聽不分明。

還要追問,眼前的人卻忽然消失了,戲臺也消失了,那柄劍不知怎麽到了自己手裏,一滴鮮紅的血,從劍尖滾落了下來……

梁景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坐起。

從海上回來小半個月,Z市已經入夏了。日照變更早,此刻墻上的掛鐘才剛指向六點,已是天光大亮。

梁景撐著床沿,掌心還是一手的汗,抓過杯子想要喝一口水,動作間,床邊的《左傳》卻掉了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沒有抓住,反倒被鋒利的書頁劃破了指尖。

血滴下去,落在翻開的書頁上,正好是成公八年。

‘晉趙莊姬為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猴曰:‘原、屏將為亂。’’

他又想起了那個古怪的夢境。

是《趙氏孤兒》,梁景反應過來,夢裏戲臺上正演的是《趙氏孤兒》。

無論程勃還是趙武,無論如何改換名姓,到底也還是同一個人。

原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靠著床背呼了口氣,心臟卻尤自在胸腔中跳個不停。

過了兩秒,彎腰把書撿起來放在了一旁,隨便擦了下指尖的傷口,起床隨手扯了件衣服換了出門。

離得近,到堂口也就小半個鐘頭。

何岸分給他的這個堂口表面上是個棋牌室,倒是一如既往熱鬧,擠滿了人。

“景哥。”王平東原本仰躺在櫃臺後的躺椅上,一看見他,立刻笑著迎了上來,“怎麽這麽早來了?”

“怎麽了?耽誤你睡覺了?……把煙掐了。”

“哪能呢。”王平東連忙掐了煙,一面說話,跟著梁景往後頭的房間去,“哥你吃早飯了沒?我讓人送點來?”

“先把這幾天的賬拿來。”

“哎,行。”王平東點頭去了,沒一會兒就夾著賬本進來,手裏端著托盤,上頭好幾個碟子,都是各色的早餐。

“賬盤挺清嘛。”梁景信手翻了翻,沒看見什麽錯漏,“挺好的。”

王平東是他上周管何岸從邂逅要來的。何岸也給他安排了手下,要這個人梁景原本也只是想試探自己在何岸這裏到底有多受信任,但能調來一個原本不相幹的人,許多事,他倒也方便些。

“是景哥肯給我機會,我自然要好好幹了。”王平東忙不疊道,又說,“太早了,好多店還沒開呢,哥你將就挑著吃兩口,附近新開了家羊肉館子,我看著還行,中午在那兒吃?我等會兒讓人定位置去。”

“三伏天吃羊啊。”

“蒸蒸日上嘛。”

“別忙活了。”梁景掩嘴打了個哈欠,“你自己上去吧,我就過來逛一圈,待不到中午,晚點還得去何叔那裏。”

“要麽他們都說哥你受何叔重視呢。”王平東笑著道,在他對面坐下,見梁景挑了份腸粉吃,又忙替他把醬油開了,“景哥你不吃羊也是蒸蒸日上的。”

“他們?他們是誰?”

“就其他堂口的兄弟嘛,前兩天來咱們這兒打牌來著。”

“怎麽?打牌不夠,得議論我兩句助興?”梁景刮了刮筷子上的毛刺,“說我什麽了?”

“還不就是那些酸話。”王平東講了幾句,果然也都是老調常談,猜測他是如何得了何岸青眼,“說來說去,人都這樣,景哥你放心,我腦子笨,但真要有要緊的話,我一定替你記著。”

“不用記。”梁景笑了笑,“你不是也說了嗎,既然都是酸話,不夠我蘸一碟醋的,記來做什麽。”

王平東原本想賣個好,聞言不由得楞了一下,擔心自己說錯了話。

好在梁景的言語中並沒有生氣的意味:“我安排你什麽,做什麽就好,別的什麽事都不用做,什麽人都不用管。他們或許會一直在這裏,你不會。”

這話其實王平東有些聽不明白,但梁景說話時,有種莫名的可信,從前王平東接觸的人也不算少,倒沒有這種感覺,也就跟著點了點頭。

梁景沒再說別的,他吃飯是一貫地快,三言兩語間,放了筷子,覺得有點膩,又讓端了碗小米粥過來:“對了,轉角那間鋪子收拾出來沒有?”

“收拾好了,招租廣告也發了,那鋪子地段好,這幾天好幾個人問呢,正打算讓哥你看看呢。”王平東說著拿了張紙出來,“我都記了,寵物店,藥店,還有個想開洗頭房的……”

梁景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了最後一行。是個甜品店。

“這家老板娘名字蠻好玩的,叫茉莉。”王平東說。

“就這個吧。”梁景說,“寵物店鬧騰,藥店不吉利,洗頭房……”

王平東笑了兩聲,梁景皺眉嘖了一聲:“就甜品店。”

“哎,行,那我等會兒就聯系,這家還挺急,問好幾次了,說咱們要給了答覆,當天就能來簽合同。”王平東應聲,又順口問道,“哥,你愛吃甜的啊。”

梁景頓了兩秒:“對,我愛吃甜的。”

說話間,小米粥他也兩口喝完了:“你抓緊聯系吧,我走了。”

“行,前兩天有人抵債拿了根老山參,說有四十年,比小臂長。”王平東道,“我想著哥你說要去何叔那裏,剛給哥你放車上去了。”

“知道了,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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