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和好吧!

關燈
我們和好吧!

“行吧。”謝燃說,“你養。”

這話說出來的那一刻,陸昭嶼覺得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轉過頭,看著謝燃。謝燃也看著他,眼睛在客廳昏暗的燈光裏亮亮的,嘴角有一點弧度,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麽別的。

“你說真的?”

謝燃挑了挑眉:“你那一千多萬是假的?”

“不是,我是說……”

“你養我。”謝燃打斷他,“你說的。我答應了。怎麽,後悔了?”

陸昭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後悔。”

謝燃哼了一聲,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站起來往臥室走。

“睡覺了。明天還上班。”

陸昭嶼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站起來,收拾了茶幾上的杯子,去廚房洗了。水嘩嘩地流著,他的腦子裏卻還在回放剛才那一幕。

你養我。我答應了。

六年了。

他終於等到這句話。

雖然不是“我愛你”,不是“我們在一起”,不是任何他夢裏出現過的話。但“你養我”,從謝燃嘴裏說出來,分量比什麽都重。

他擦幹凈手,走回客廳。經過謝燃臥室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門縫裏透出一點光,謝燃還沒睡。

陸昭嶼擡起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算了。今天夠了。

他走回自己房間,躺下。

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謝燃剛才那句話。

你養我。

你養我。

你養我。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媽的,睡不著。

第二天是周六。

陸昭嶼醒得很早,習慣性起床做早飯。煎蛋、烤面包、熱牛奶,擺好盤端上桌。

謝燃還沒醒。

他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半。周六,謝燃一般會睡到十點。

他坐下來,拿出手機,刷了刷新聞。

刷了十分鐘,他放下手機。

腦子裏又開始轉昨晚那句話。

你養我。

他站起來,走到謝燃臥室門口,聽了聽動靜。沒聲音。

他走回餐桌,坐下。

又站起來。

又坐下。

手機響了。

是陳明宇發來的消息:“昨晚怎麽樣?謝燃收留你了嗎?”

陸昭嶼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回:“他說讓我養他。”

陳明宇秒回:“???”

陳明宇:“你他媽在說什麽?”

陳明宇:“說人話!”

陸昭嶼打字:“他說‘你養我’,我答應了。”

陳明宇發來一串省略號。

陳明宇:“所以你們這是……和好了?”

陸昭嶼看著那行字,楞了幾秒。

和好了?

算是嗎?

他不知道。

昨晚那句話,像是一個開始。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破。

他回:“不知道。”

陳明宇:“不知道個屁!他都讓你養他了,這不是和好是什麽?”

陳明宇:“陸昭嶼你是不是傻?這種時候你還不表白?你等著他主動?”

陸昭嶼盯著屏幕,想了很久。

陳明宇又發來一條:“今晚有個飯局,幾個老同學聚聚,你來不來?”

陸昭嶼:“都有誰?”

陳明宇:“就咱們幾個,林薇周子悅,還有兩個以前玩得好的。你帶謝燃一起來唄,就當……慶祝一下。”

陸昭嶼看著那句“慶祝一下”,忽然覺得有點道理。

慶祝什麽?

慶祝他終於回來了?

慶祝謝燃還願意理他?

慶祝那句“你養我”?

他回:“我問問他。”

放下手機,他走到謝燃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

裏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幹嘛”。

“陳明宇說晚上有聚會,問我們去不去。”

安靜了幾秒。

門開了。

謝燃站在門口,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穿著皺巴巴的睡衣,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被子裏被挖出來的冬眠動物。

“什麽聚會?”

“幾個老同學。”

謝燃揉著眼睛,靠在門框上:“都有誰?”

“陳明宇林薇周子悅,還有兩個以前玩得好的。”

謝燃想了想,然後打了個哈欠。

“幾點?”

“晚上六點。”

謝燃點點頭,轉身往屋裏走。

“那我去。”

門關上了。

陸昭嶼站在原地,楞了幾秒。

他說“那我去”。

這麽簡單?

他以為謝燃會拒絕,會說“你們去我不去”,會說“不想見那些人”。

但謝燃說“那我去”。

陸昭嶼回到餐桌前,坐下。

心跳有點快。

他給陳明宇回消息:“他說去。”

陳明宇秒回:“好嘞!我訂地方!晚上見!”

陸昭嶼放下手機,開始吃早飯。

煎蛋涼了,但他吃得很香。

下午五點,謝燃從房間裏出來。

陸昭嶼擡頭看了一眼,楞住了。

謝燃換了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長褲,頭發吹過,比早上那團雞窩順眼了一萬倍。他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轉過頭看陸昭嶼。

“看什麽?”

陸昭嶼回過神:“沒什麽。”

謝燃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穿什麽?”

陸昭嶼低頭看了看自己——普通的衛衣,普通的牛仔褲。

“就這樣?”

謝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走進陸昭嶼的房間。

陸昭嶼跟著進去,看見謝燃在翻他的行李箱。

“你幹嘛?”

“給你找衣服。”謝燃頭也不回,“你這樣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

陸昭嶼站在旁邊,看著謝燃從箱子裏翻出一件黑色襯衫,一件深灰色大衣,扔給他。

“換上。”

陸昭嶼接住衣服,看著謝燃。

謝燃已經轉身出去了。

他換好衣服,走出來。

謝燃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見動靜擡起頭。

他的目光在陸昭嶼身上停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還行。”

陸昭嶼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你呢?”

“什麽?”

“我換好了,你呢?”

謝燃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

“我好了。走吧。”

陸昭嶼楞了一下。

所以剛才謝燃翻他箱子、給他挑衣服,自己早就換好了?

他站起來,跟著謝燃出門。

電梯裏,兩人並排站著。

陸昭嶼從鏡面裏看著謝燃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一起出門,一起去吃飯,一起走在臨川的街上。

那時候謝燃總是走在他旁邊,偶爾肩膀碰肩膀,偶爾偷偷看他。

現在謝燃也站在他旁邊,但眼睛一直盯著電梯的數字,不看他。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謝燃走出去。

陸昭嶼跟在後面。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謝燃忽然停下來。

“陸昭嶼。”

“嗯?”

“今晚那個聚會,”謝燃沒回頭,“可能會遇到一個人。”

陸昭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人?”

謝燃沈默了幾秒。

“以前追過我的人。”

陸昭嶼楞了一下。

“陳明宇說他也來。”謝燃終於轉過身,看著他,“你介意嗎?”

陸昭嶼看著他,看著那雙在路燈下亮亮的眼睛。

“誰?”

“叫沈念。中文系的。”

陸昭嶼想了想,想起那個名字——去年給謝燃送過奶茶,上個月約謝燃吃過飯,評論區裏有人說“沈念和謝燃好配”。

“不介意。”他說。

謝燃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

謝燃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那走吧。”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陸昭嶼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謝燃。”

謝燃沒回頭。

“他追了你多久?”

謝燃的腳步頓了一下。

“半年。”

陸昭嶼沒說話。

謝燃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陸昭嶼。”

“嗯?”

“你要是介意,就直說。”

陸昭嶼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我不介意他追過你。”他說,“但我介意你今晚會不會多看他幾眼。”

謝燃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陸昭嶼,你吃醋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陸昭嶼的耳朵紅了。

謝燃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吧,傻子。”

他繼續往前走。

陸昭嶼站在原地,摸著自己被拍過的臉。

然後他笑了。

跟上去。

聚會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館,藏在胡同裏,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

他們到的時候,陳明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兩人一起走過來,陳明宇的眼睛亮了。

“喲,兩位貴客來了!”他迎上來,“快進快進,就等你們了。”

謝燃看了他一眼:“還有誰沒到?”

“就剩沈念了。”陳明宇說,“她剛才發消息說堵車,晚幾分鐘。”

謝燃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陸昭嶼註意到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三人往裏走。

包間裏,林薇和周子悅已經到了,正湊在一起看手機。看見他們進來,林薇擡起頭,笑了笑。

“來了?”

周子悅也擡起頭,看了一眼謝燃,又看了一眼陸昭嶼,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坐。”陳明宇招呼著。

謝燃找了個位置坐下,陸昭嶼在他旁邊坐下。

剛坐下,門又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穿著白色大衣,長發披肩,化著淡妝,笑得很溫柔。她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謝燃身上。

“謝燃,好久不見。”

謝燃點點頭:“沈念。”

沈念笑了一下,在謝燃對面坐下。

陸昭嶼看著她,又看看謝燃。

謝燃的表情很平靜,但陸昭嶼註意到,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沈念坐下後,開始和其他人說話。她說話很溫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舒服。但陸昭嶼註意到,她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謝燃。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陳明宇在講他找工作的糗事,林薇和周子悅在旁邊補充,偶爾笑成一團。沈念也會接話,說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謝燃吃得很安靜,偶爾夾幾筷子菜,偶爾喝一口水。

陸昭嶼坐在他旁邊,吃得也很安靜。

吃到一半,沈念忽然開口。

“謝燃,你那篇自然我看了。”

謝燃擡起頭。

“寫得很漂亮。”沈念說,“雖然我看不太懂,但我能感覺到,那是你花了很大心血的作品。”

謝燃看著她,沈默了兩秒。

“謝謝。”

沈念笑了,笑容裏有一點別的東西。

“謝燃,你知道嗎,你發那篇論文那天,我給你發過消息。”

謝燃楞了一下。

“你回了一個‘謝謝’。”沈念說,“兩個字。”

屋裏安靜下來。

陳明宇看看謝燃,又看看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燃看著沈念,沈默了幾秒。

“我記得。”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記得那天。”謝燃繼續說,“我收到很多消息,都回不過來了。”

沈念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的消息,我看到了。謝謝。”

他說得很平靜,很禮貌。

但那種禮貌,比拒絕更讓人難受。

沈念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帶著一點苦澀。

“謝燃,你真的很會讓人死心。”

謝燃沒說話。

沈念站起來。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她拿起包,“你們慢慢吃。”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謝燃。”

謝燃擡起頭。

沈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邊的陸昭嶼。

“你等的人,就是他吧?”

謝燃沒有說話。

沈念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她笑了一下,推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裏安靜極了。

陳明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林薇和周子悅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謝燃低下頭,繼續吃菜。

陸昭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謝燃的手。

謝燃的手僵了一下。

但沒有掙開。

陸昭嶼握得很緊。

謝燃繼續吃菜,面無表情。

但陸昭嶼感覺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屋裏,熱氣騰騰的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煙。

謝燃忽然放下筷子。

“陸昭嶼。”

“嗯?”

“出去走走?”

陸昭嶼看著他。

謝燃站起來,往外走。

陸昭嶼跟上去。

兩人走出菜館,走進胡同裏。

北京的冬夜很冷,風吹在臉上,有點疼。

謝燃走在前面,陸昭嶼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謝燃忽然停下來。

“陸昭嶼。”

“嗯?”

“我們和好吧。”

陸昭嶼楞住了。

謝燃轉過身,看著他。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裏,但那雙眼睛很亮。

“我等了你六年。”他說,“你追了我兩個月。夠了。”

陸昭嶼的喉嚨發緊。

“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多久?”

“六年。”

謝燃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現在等到了,你高興嗎?”

陸昭嶼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霜花。

“高興。”

謝燃看著他,看著那雙和六年前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你還楞著幹嘛?”

陸昭嶼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裏。

很緊。

謝燃楞了一下,然後慢慢擡起手,環住他的腰。

他把臉埋在陸昭嶼肩上,悶悶地說:

“你身上真冷。”

“嗯。”

“抱緊點。”

陸昭嶼收緊了手臂。

胡同裏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聲。

兩個人抱在一起,在路燈下,在冬夜裏。

和六年前一樣。

又和六年前不一樣。

因為這一次,沒有人會把他們分開了。

過了很久,謝燃擡起頭。

“陸昭嶼。”

“嗯?”

“回家吧。”

“好。”

他們松開,並肩往胡同口走。

走了幾步,謝燃忽然停下來。

“陸昭嶼。”

“嗯?”

“你那一千多萬,還作數嗎?”

陸昭嶼楞了一下。

“什麽?”

“你說要養我。”謝燃看著他,“還作數嗎?”

陸昭嶼看著他,看著那張在路燈下亮晶晶的臉。

“作數。”

謝燃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那就好。”

陸昭嶼跟上去,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謝燃。”

“嗯?”

“我愛你。”

謝燃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知道了。”

陸昭嶼楞了一下。

“就這?”

謝燃沒回頭。

“還想聽什麽?”

陸昭嶼追上他,走到他旁邊。

“你還沒說。”

“說什麽?”

“你愛我嗎?”

謝燃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陸昭嶼,你傻不傻?”

陸昭嶼看著他。

謝燃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勾住陸昭嶼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羽毛。

然後他松開,繼續往前走。

陸昭嶼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嘴唇。

楞了五秒。

然後他追上去。

“謝燃!”

“幹嘛?”

“你剛才——”

“什麽都沒發生。”

“我看到了!”

“你看錯了。”

陸昭嶼跑到他前面,擋住他的路。

“謝燃。”

謝燃停下來,看著他。

陸昭嶼站在路燈下,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我也愛你。”他說。

謝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我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