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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宇的助攻(和他自己那點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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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宇的助攻(和他自己那點破事)

陸昭嶼在謝燃家蹭住的第三周,陳明宇來了。

周六下午,門鈴響的時候,陸昭嶼正在廚房切水果。謝燃窩在沙發上看文獻,頭也不擡:“開門。”

陸昭嶼擦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陳明宇,拎著一袋橘子,穿著一件騷氣的紅色衛衣,頭發剪短了,整個人精神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看見陸昭嶼,他楞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喲,陸博士,真在這兒啊。”

陸昭嶼側身讓他進來:“你怎麽來了?”

“來看我兄弟。”陳明宇換鞋,走進客廳,把橘子往茶幾上一放,“順便看看你倆進展到哪一步了。”

謝燃從文獻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哪一步都沒到。”他說。

陳明宇看看他,又看看陸昭嶼,嘖了一聲。

“陸昭嶼,你這效率不行啊。都三周了,還‘哪一步都沒到’?”

陸昭嶼把切好的水果端過來,放在茶幾上:“慢慢來。”

“慢慢來?”陳明宇瞪大眼睛,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追人慢成這個樣,等你追到,人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盯著謝燃嗎?中科院物理所最年輕的科研新星,發過《自然》的帥哥,你知道他們單位多少小姑娘小夥子天天找借口往他辦公室跑嗎?”

謝燃拿起一塊蘋果,慢條斯理地嚼著:“沒那麽誇張。”

“沒那麽誇張?”陳明宇轉向他,“上周那個姓沈的姑娘還給你送奶茶了吧?上上周那個研二的男生還約你吃飯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

謝燃的動作頓了一下。

陸昭嶼的目光落在謝燃臉上,眼神暗了暗。

陳明宇得意地翹起嘴角,往沙發上一靠:“怎麽,陸博士,有危機感了嗎?”

陸昭嶼沒說話,但端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謝燃看了他一眼,然後對陳明宇說:“你來就是給我添堵的?”

“我這是幫你倆。”陳明宇理直氣壯,“一個悶葫蘆,一個死要面子,你倆這樣耗下去,耗到八十歲也就那樣。不得有人推一把?”

“那你推。”謝燃說,“我看你怎麽推。”

陳明宇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謝燃,你真是越來越難搞了。”

謝燃繼續吃蘋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陳明宇轉向陸昭嶼:“陸昭嶼,你知道他現在為什麽這樣嗎?”

陸昭嶼看著他。

“因為你這六年不在,他一個人扛了太多。”陳明宇說,“你以為他那些論文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他那個《自然》是睡一覺就發出來的?我告訴你,有一年他連續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有兩次直接在實驗室暈過去被送醫院。那時候你在哪兒?你在美國讀你的博士。”

陸昭嶼的手指攥緊了。

謝燃放下蘋果:“陳明宇。”

“幹嘛?不讓說?”陳明宇看著他,“我說的哪句不是真的?那年你住院,是誰去照顧你的?是我和林薇。那年你除夕夜一個人在實驗室,是誰給你送餃子的?是周子悅。這些你讓他知道知道怎麽了?他又不是外人。”

謝燃沒說話。

陸昭嶼站起來,走到謝燃面前。

“你住院過?”

謝燃避開他的目光:“小事。”

“什麽小事?”

“就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

“暈倒在實驗室,叫小事?”

謝燃終於擡起頭,看著他。

“那你想怎樣?”他問,“你想聽我說什麽?說我那幾年有多慘?說我等你的信等到發瘋?說你他媽走了之後我每天晚上睡不著?”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陸昭嶼心上。

客廳裏安靜下來。

陳明宇縮在沙發上,大氣都不敢出。

陸昭嶼看著謝燃,看著他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藏了六年的那些情緒終於露出一點痕跡。

“我想聽。”他說。

謝燃楞了一下。

“我想聽你說。”陸昭嶼重覆,“你所有的,我都想聽。”

謝燃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帶著一點自嘲。

“陸昭嶼,你是不是有病?別人都挑好聽的話聽,你專挑難聽的。”

“難聽也要聽。”陸昭嶼說,“你的,都要聽。”

謝燃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點。

但他沒說話,只是轉開頭,看向窗外。

陳明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要不我先出去,你倆聊?”

“不用。”謝燃說,“沒什麽好聊的。”

他站起來,往房間走。

“謝燃。”陸昭嶼叫住他。

謝燃停下腳步,沒回頭。

陸昭嶼走到他身後,很近,但沒有碰他。

“我知道六年很長。”他說,“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不求你原諒我,也不求你馬上接受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從今天開始,你不需要一個人扛了。”

謝燃的肩膀動了動。

“暈倒了有人送你去醫院,累了有人給你做飯,睡不著有人陪你說話。所有你一個人扛過的那些,從今天開始,有人替你扛一半。”

謝燃沒有說話。

但他站在那裏,沒有走。

陳明宇看著這一幕,悄悄站起來,躡手躡腳地往門口挪。挪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謝燃還背對著陸昭嶼站著,肩膀微微發抖。陸昭嶼站在他身後,沒有碰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陳明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子軒也是這樣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等著,等著他回頭,等著他發現,等他終於想開口說那句“謝謝你”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他靠在墻上,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子悅發來的消息:“到了嗎?怎麽還不過來?”

他回:“馬上。被兩個傻子耽誤了。”

周子悅回:“他倆又怎麽了?”

陳明宇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想起剛才謝燃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陸昭嶼說的“替你扛一半”。他想起周子軒,想起那個永遠站在他身後、卻從來沒等到他回頭的人。

他打字:“沒事,就是兩個傻子終於開始好好說話了。”

發完,他把煙掐滅,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忽然想:如果周子軒還在,現在會是什麽樣?會不會也像陸昭嶼一樣,站在他身後,說那些肉麻的話?會不會也像謝燃一樣,紅著眼眶,倔強地不肯回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所以他特別希望謝燃不要錯過。

因為謝燃還有機會。

因為他還有人在等。

這就夠了。

屋裏,謝燃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陸昭嶼,看著那雙和六年前一模一樣的眼睛。

“你說要替我扛一半,”他開口,“那我問你,剩下那一半誰扛?”

陸昭嶼楞了一下。

謝燃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我自己扛。”他說,“我自己那一半,我自己扛。你不用替我把所有事都攬過去。”

陸昭嶼聽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我不是六年前那個謝燃了。”謝燃繼續說,“你不在的這六年,我學會了自己扛事。所以你要替我扛的那一半,不是我扛不動,是我願意分給你。”

他看著陸昭嶼,眼睛裏有光。

“懂了嗎?”

陸昭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謝燃的手腕。

“懂了。”他說。

謝燃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沒有掙開。

“那現在,”他說,“你能不能先放開?我要去上廁所。”

陸昭嶼楞住了,然後松開手。

謝燃轉身往衛生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

陸昭嶼看著他。

“你剛才說那些話,”謝燃頓了頓,“挺土的。”

陸昭嶼:“……”

“但是,”謝燃的嘴角翹起來,“還行。”

他進了衛生間,關上了門。

陸昭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忽然笑了。

土就土吧。管用就行。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一塊蘋果,慢慢嚼著。

窗外的陽光很好。

屋裏很安靜,但那種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你離我遠點”的安靜,是那種“你可以在這裏”的安靜。

他咬了一口蘋果,甜的。

他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希望。

陳明宇到周子悅家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開門的是林薇,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紮著,看起來剛睡醒的樣子。看見他,她打了個哈欠:“怎麽才來?”

“被兩個傻子耽誤了。”陳明宇換鞋,往裏走。

屋裏飄著飯菜的香味,周子悅在廚房裏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了?馬上吃飯。”

陳明宇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墻上掛著周子悅的畫,窗臺上有林薇養的多肉,茶幾上擺著兩人合照的相框。

他想起周子軒,想起他曾經那麽拼命想保護這個妹妹。

如果他知道周子悅現在過得這麽好,應該會很高興吧。

“想什麽呢?”林薇在旁邊坐下。

“沒什麽。”陳明宇收回目光,“就是覺得,你倆挺好的。”

林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子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放在餐桌上:“吃飯了。”

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說些有的沒的。

陳明宇吃著吃著,忽然說:“我今天看見謝燃了。”

周子悅和林薇都看著他。

“陸昭嶼在追他,你們知道吧?”

“知道。”周子悅說,“林薇說的。”

“那你們覺得,他能追到嗎?”

周子悅想了想,說:“能。”

“為什麽?”

“因為謝燃還愛他。”周子悅說得很平靜,“愛這種東西,藏不住的。”

陳明宇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看得透。”

周子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薇在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陳明宇低頭吃飯,沒再看她們。

但他心裏想:周子悅說得對,愛這種東西,藏不住的。

就像他藏了這麽多年的那些話,最後還是只能說給自己聽。

吃完飯,陳明宇告辭。

走出小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裏面有張老照片,是高二那年拍的,他們六個人站在舊琴房門口,笑得很傻。

周子軒站在最邊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點弧度。

陳明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起手機,走進夜色裏。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但有些人,還在。

這就夠了。

至少謝燃還有機會。

至少陸昭嶼還在追。

至少他們還能好好說話。

比他強。

比那個永遠沒等到他回頭的周子軒,強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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