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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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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豆漿

決賽成績要兩周後才公布。等待的日子裏,臨川二中的校園生活恢覆了往日的節奏——上課,下課,考試,作業。唯一不同的是,高二上學期的期末正在悄悄逼近,黑板一角開始出現倒計時:距離期末考試還有30天。

十二月的早晨很冷,天亮得晚。陸昭嶼依然六點半起床,但做早餐時多加了一道工序——煮豆漿。黃豆是周末和謝燃一起挑的,泡了一夜,用豆漿機現磨,香氣能飄滿整個屋子。

謝燃被豆漿的香味喚醒,迷迷糊糊地走到廚房,從背後抱住陸昭嶼,下巴搭在他肩上:“好香……”

“去洗漱。”陸昭嶼頭也不回,“馬上就好。”

“再抱一會兒……”謝燃賴著不動,“你身上暖和。”

陸昭嶼無奈,只能由著他抱著,繼續往豆漿裏加糖。晨光從廚房窗戶透進來,照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投出親密交疊的影子。

“今天數學要小測驗,”陸昭嶼說,“你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謝燃嘟囔,“昨晚你講的那些題,我又做了一遍。”

“錯題本看了嗎?”

“看了看了,陸老師。”謝燃笑著松開手,“我現在就去洗漱,行了吧?”

“嗯。”

餐桌上,熱豆漿,煎蛋,還有昨天剩的包子熱過。謝燃喝了一大口豆漿,滿足地嘆了口氣:“冬天早上喝熱豆漿,真是太幸福了。”

“慢點喝,燙。”陸昭嶼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謝燃嘴上這麽說,但還是小口吹著氣,繼續喝。

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出門。冬天的清晨很冷,哈出的氣都變成白霧。謝燃把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陸昭嶼則戴著圍巾和手套——都是謝燃挑的,顏色居然很搭。

“陸昭嶼,”謝燃忽然說,“你說……如果我們真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學,要住一起嗎?”

陸昭嶼側頭看他:“你想住一起嗎?”

“想啊。”謝燃很自然地說,“不然誰給我煮豆漿?誰給我講題?誰……”

他頓了頓,耳朵有點紅:“誰讓我抱著取暖?”

陸昭嶼的耳根也紅了,但嘴角微微上揚:“那就住一起。”

“真的?”

“嗯。”

謝燃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晨光中,他的笑容格外明亮,讓這個寒冷的冬日早晨都溫暖了起來。

走到校門口時,遇到了陳明宇。陳明宇看見他們,眼睛一亮,跑過來:“早啊!哎,你們聽說了嗎?期末考完要重新分班。”

“分班?”謝燃皺眉,“怎麽又要分?”

“說是按期末成績,文理科分開。”陳明宇說,“我們班大部分人選理科,但也要看成績,前四十名進重點班,後二十名普通班。”

謝燃的心沈了一下。他看向陸昭嶼,陸昭嶼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裏閃過一絲凝重。

“你肯定進重點班。”謝燃低聲說。

“你也能進。”陸昭嶼說,“只要期末考好。”

“可是我……”

“沒有可是。”陸昭嶼打斷他,“還有三十天,來得及。”

陳明宇看看謝燃,又看看陸昭嶼,忽然拍了拍謝燃的肩膀:“謝燃,我相信你。你這幾個月進步多大啊,物理都能考135,期末肯定沒問題!”

謝燃看著陳明宇真誠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暖流:“謝了。”

“客氣啥。”陳明宇笑了,“咱們是朋友嘛。”

朋友。這個詞從陳明宇嘴裏說出來,讓謝燃楞了一下。他以前幾乎沒有朋友,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人,要麽是看他打架厲害想跟他混的,要麽是怕他不敢得罪的。真正的朋友……陸昭嶼是第一個,陳明宇可能是第二個。

“嗯。”謝燃點頭,“朋友。”

三人一起走進教學樓。走廊裏很熱鬧,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分班的事,有人興奮,有人擔憂,有人無所謂。

“我不想分班,”一個女生小聲說,“咱們班多好啊。”

“就是,李老師那麽好……”

“但重點班資源好啊,聽說有特級教師……”

謝燃聽著這些議論,心裏更加不安。如果他和陸昭嶼分到不同的班級……

“別想太多。”陸昭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專心覆習,把期末考好。”

“嗯。”

上午的數學小測驗,謝燃考得出乎意料的好——滿分100,他拿了92。發卷子時,數學老師特地表揚了他:“謝燃同學進步很大,尤其是大題,解題思路很清晰。大家要向他學習,只要努力,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

謝燃接過卷子,看著上面鮮紅的92分,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驕傲?感動?還是……釋然?

原來,努力真的會有回報。

原來,他真的可以做到。

下課後,他第一時間把卷子給陸昭嶼看:“看,92!”

陸昭嶼仔細看了遍卷子,點頭:“很好。最後那道題,你用了我教的新方法,比標準答案還簡潔。”

“真的?”謝燃眼睛亮了。

“嗯。”陸昭嶼頓了頓,“不過這裏,計算有個小錯誤,應該是15.6,你寫成了15.8。”

謝燃湊過去看:“哪裏?”

“這裏。”陸昭嶼指著卷子,“不過老師沒扣分,算是幸運。”

謝燃盯著那個錯誤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陸昭嶼,你真是個細節控。”

“細節決定成敗。”

“知道啦,陸老師。”謝燃笑著收起卷子,“對了,中午去舊琴房嗎?我想練練那首歌。”

“好。”

中午的舊琴房很安靜,陽光從高窗灑進來,照在褪色的木地板上。謝燃抱著吉他,陸昭嶼坐在鋼琴前,兩人開始合奏《光從縫隙來》。

這次他們配合得更默契了,吉他和鋼琴的聲音完美交融,像兩條溪流匯入同一條河。謝燃唱得很投入,聲音在空蕩的琴房裏回蕩:

“直到有一天光從縫隙進來

帶著皂角的香和安靜的臉

你說‘平行宇宙裏她還在’

我就忽然學會了向前……”

唱到“安靜的臉”時,他看向陸昭嶼。陸昭嶼也正好擡頭,兩人目光相遇,都笑了。

一曲終了,琴房裏安靜下來。陽光移動,塵埃在光束中緩緩舞動。

“陸昭嶼,”謝燃放下吉他,“如果我們分到不同的班級……你會來找我嗎?”

“會。”陸昭嶼毫不猶豫,“每天午休,放學後,我都會來找你。”

“那如果……如果我們中間隔著好幾個班級呢?”

“那我就多走幾步。”陸昭嶼說,“距離不是問題。”

謝燃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走過去,在陸昭嶼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肩上:“你真好。”

“你也是。”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享受這個溫暖的午後。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陸昭嶼,”謝燃忽然開口,“我想考北京大學。”

陸昭嶼楞住了。北京大學——全國最高學府,物理系更是頂尖中的頂尖。這個目標,對謝燃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為什麽?”他問,聲音很輕。

“因為……”謝燃頓了頓,“因為那是你的目標,不是嗎?我聽陳明宇說過,你高一就說過想考北大物理系。”

陸昭嶼沈默了幾秒:“是。但那是我,不是你。你應該選自己喜歡的專業,喜歡的學校。”

“我喜歡物理。”謝燃說,“雖然一開始是因為你,但現在……我真的喜歡。那些公式,那些定理,那些能把整個世界解釋清楚的邏輯……我覺得很美。”

陸昭嶼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種沈重。

北大物理系的分數線,對謝燃來說太高了。即使他這半年進步神速,即使他能考到年級前五十,但距離北大……還有很遠的距離。

“謝燃,”陸昭嶼盡量讓聲音平靜,“北大物理系,去年在咱們省的錄取線是680。你現在……”

“我現在總分大概580。”謝燃很坦然,“距離680還有100分的差距。”

“一年半,要追100分,這很難。”陸昭嶼說,“非常難。”

“我知道。”謝燃點頭,“但我想試試。”

他看著陸昭嶼,眼神堅定而執著:“你不是說過嗎?‘只要想,就可以做到’。我現在就想試試。我想和你一起考北大,一起學物理,一起住在北京,一起……一直在一起。”

這話說得如此堅定,如此執著,像在宣誓。陸昭嶼的心臟輕輕跳動著,他看著謝燃,看著這個曾經對一切都無所謂、現在卻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目標全力以赴的男孩,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想說“這太難了”,想說“你可以選一個更現實的目標”,想說“即使不在一個大學,我們也可以在一起”。

但看著謝燃那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因為在那雙眼睛裏,他看到了自己——那個永遠相信邏輯、相信努力、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自己。

“好。”陸昭嶼最終說,聲音有點啞,“那我們就一起考北京大學,物理系。”

“嗯!”謝燃笑了,笑容燦爛而明亮,“還有一年半,我一定能追上你。”

“我相信你。”陸昭嶼握住他的手,“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制定更詳細的學習計劃。每天、每周、每月都要有明確的目標。我會幫你,陪著你,直到……”

他頓了頓,看著謝燃的眼睛:“直到我們一起走進北大的校門。”

“好!”謝燃握緊他的手,“一言為定。”

陽光繼續移動,照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舊琴房裏的灰塵還在光裏跳舞,像在見證這個重要的、近乎瘋狂的約定。

也許這個目標真的太高了。

也許他們真的會失敗。

但為了實現這個誓言,他們願意付出比以往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窗外,冬日的陽光很好。

風很輕,雲很淡。

他們的手,握得很緊。

心,靠得很近。

未來,遙遠而明亮。

像北方的星辰,雖然遠,但指引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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