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烽火驟起 金殿受命

關燈
烽火驟起金殿受命

大啟王朝承平數載,百姓安居樂業,朝堂清明有序,京畿之內一派繁華盛景,街頭巷尾商賈雲集,酒肆茶樓絲竹不絕,春日的暖風拂過朱雀大街,卷起漫天飛絮,將整座皇城都裹在一片溫柔祥和之中。

自靜雲軒風波平息,宋渺渺被終身禁足長信宮,幕後黑手盡數伏法,齊安寧的清譽得以徹底保全,朝堂上下再無半分閑言碎語。周瑾煜依舊是那位手握重兵、鎮守京畿的鎮國將軍,平日裏操練軍隊、處理軍務,閑暇時分便會悄悄前往齊府,或是陪齊安寧在清寧苑讀書研墨,或是牽著他的手漫步庭院,看竹影婆娑,聽晚風輕響,日子過得安穩而溫柔。

齊安寧依舊擔任太史令一職,每日按時入宮觀星象、錄時序、修典籍,他性子清雅溫和,學識淵博,待人謙和,在朝中頗受同僚敬重,連陛下也時常誇讚他心思純粹、文筆清正,是難得的清流文臣。

兩人雖不能日日明目張膽地相伴左右,卻早已將彼此放在心尖上,一箋短箋、一句叮囑、一次遠遠的凝望,都藏著說不盡的溫柔與牽掛。齊玄與歐陽春雪也早已情定終身,時常一同出入,四人偶爾相聚,皆是歲月靜好,溫情脈脈,仿佛世間所有的風雨,都已被徹底隔絕在外。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烽火,會在一夜之間,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這日午後,天色驟然陰沈下來,原本晴空萬裏的天際,被厚重的烏雲層層籠罩,狂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吹得街頭旌旗獵獵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而不安的氣息。

齊安寧剛剛從宮中當值歸來,換下官服,正坐在清寧苑的石桌旁,研磨提筆,想要為周瑾煜寫一首小詩。桌上鋪著素色宣紙,筆尖蘸滿濃墨,少年眉眼清潤,長睫輕垂,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腦海中全是白日裏與周瑾煜遠遠相見時,對方眼底深藏的溫柔。

他想寫春風,寫暖陽,寫庭院裏的翠竹,寫天邊的流雲,更寫藏在心底,對那位將軍滿心的思念與眷戀。

可筆墨尚未落下,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神色慌張地快步走來,臉色蒼白,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公子,不好了!宮中來人了,說是邊關急報,匈奴大舉南下,攻破三座邊城,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軍情十萬火急!”

“什麽?”

齊安寧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紙上,濃墨暈開一大片汙漬,如同此刻他驟然慌亂的心。

匈奴?

邊關告急?

他瞬間想到的第一個人,便是周瑾煜。

大啟境內,能征善戰、威震四方的將領,唯有鎮國將軍周瑾煜一人。他曾鎮守邊關三年,殺得匈奴不敢南下,是匈奴人聞風喪膽的戰神,如今烽火再起,朝廷第一個想到的主帥,必定是周瑾煜。

也就是說,周瑾煜要出征了。

要離開京城,離開他,前往千裏之外的邊關,奔赴刀光劍影、生死未蔔的戰場。

齊安寧只覺得心口猛地一緊,一股尖銳的恐慌瞬間席卷全身,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不怕朝堂紛爭,不怕陰謀詭計,可他怕戰場,怕刀劍,怕離別,更怕周瑾煜一去不回,怕從此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那個把他護在手心、寵進骨血的人。

不等他回過神,宮門外的傳召太監已經抵達齊府門前,尖細的聲音響徹庭院:“陛下有旨,宣太史令齊安寧,即刻入宮覲見!”

齊安寧心頭一沈,連忙整理衣袍,跟著太監匆匆入宮。他不知道陛下為何會在此時宣他入宮,可心底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烈,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皇宮之內,早已一片緊張肅穆。

禦書房內,龍顏大怒,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陛下端坐龍椅之上,臉色鐵青,指尖緊緊攥著邊關急報,指節泛白,面前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垂首屏息,大氣不敢出,整個禦書房內,只剩下陛下沈重而憤怒的呼吸聲。

而站在百官最前列,一身銀色鎧甲、身姿挺拔如松的,正是周瑾煜。

他早已接到宮中急召,第一時間換上戎裝,奔赴皇宮。此刻的將軍,褪去了平日裏的溫潤,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伐之氣,鎧甲冰冷,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都透著久經沙場的沈穩與威嚴,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在接到邊關急報的那一刻,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軍情,不是戰功,而是齊安寧。

他舍不得。

舍不得離開那個清潤溫柔的少年,舍不得將他獨自留在京城,舍不得讓他承受離別之苦,舍不得讓他為自己日夜擔憂。

可他是鎮國將軍,是國之柱石,守土衛國,是他刻入骨髓的使命與責任。家國在前,私情在後,縱有萬般不舍,他也不能退縮,不能逃避。

齊安寧快步走入禦書房,躬身行禮:“臣,齊安寧,參見陛下。”

“平身。”陛下的聲音沈重而威嚴,目光落在他身上,稍稍緩和了幾分,隨即轉向周瑾煜,語氣斬釘截鐵,“周將軍!匈奴蠻夷,背信棄義,趁我朝不備,大舉南下,殘害我大啟百姓,攻破我邊城關卡,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命你為主帥,即刻點齊三萬精兵,攜帶糧草軍械,三日後出征,前往邊關,擊退匈奴,收覆失地,護我大啟江山!”

話音落下,整個禦書房一片死寂。

周瑾煜緩緩踏出一步,單膝跪地,銀色鎧甲碰撞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他脊背挺直,聲音沈穩有力,響徹整個禦書房:

“臣,周瑾煜,遵旨!”

“臣定不辱使命,不破匈奴,誓不還朝!”

他的聲音堅定而決絕,帶著將軍獨有的威嚴與擔當,可跪在那裏的他,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越過重重人群,落在了站在一側的齊安寧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齊安寧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懂了周瑾煜眼底的不舍,看懂了他的無奈,看懂了他身為將軍的責任,更看懂了他藏在冰冷鎧甲之下,對自己滾燙的牽掛。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這裏是金鑾禦書房,是朝堂重地,他不能哭,不能失態,不能表露半分私情,只能死死咬住唇,任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來。

周瑾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窒息。

他多想上前,把那個單薄溫柔的少年緊緊抱在懷裏,告訴他不要怕,告訴他自己一定會平安歸來,告訴他等他回來,便再也不分離。

可他不能。

他只能深深看他一眼,將那滿眼的溫柔與牽掛,盡數藏進心底,化作戰場上護國安邦的力量。

陛下看著跪地領旨的周瑾煜,臉色稍稍緩和,沈聲道:“周將軍,朕相信你的能力,全軍上下,皆聽你調遣,糧草軍械,戶部全力供給,朕在京城,等你凱旋而歸!”

“臣,謝陛下信任!”周瑾煜沈聲應下,緩緩起身。

退朝之後,百官紛紛散去,禦書房內,只剩下陛下、周瑾煜與齊安寧三人。

陛下看著眼前這兩個自己最為器重的年輕人,一個是能安邦的武將,一個是能定國的文臣,心中感慨萬千。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周瑾煜,你此去邊關,兇險萬分,萬事小心。齊安寧,你身為太史令,此後便留在京城,觀星象,蔔吉兇,為前線將士祈福,為周將軍守護後方安穩。”

“臣,遵旨。”兩人同時躬身應下。

陛下揮了揮手:“你們二人下去吧,各自準備,三日後,朕親自為大軍送行。”

“臣,告退。”

走出禦書房,長長的宮道之上,空無一人,只有狂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一片蕭瑟淒涼。

再也沒有旁人。

周瑾煜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緒,快步上前,一把將齊安寧緊緊抱進懷裏。

冰冷的鎧甲貼著少年溫熱的身軀,帶著沙場的凜冽,卻也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周瑾煜緊緊抱著他,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掩飾的不舍與心疼:

“安寧……對不起。”

齊安寧再也忍不住,淚水瞬間洶湧而出,打濕了周瑾煜的鎧甲,他緊緊抱著將軍的腰,把臉埋在他冰冷的胸膛裏,放聲哽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瑾煜……你要走了,對不對……你要去邊關了……”

“是。”周瑾煜閉上眼,滾燙的淚水也從眼角滑落,滴落在齊安寧的發頂,“我必須去,安寧,我是將軍,我要守著國家,守著百姓,也要守著你,守著我們的京城,守著我們以後的家。”

“我怕……”齊安寧哭得渾身顫抖,“我怕戰場太兇險,我怕刀劍無眼,我怕你受傷,我怕你回不來……我不想讓你走,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周瑾煜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聲音溫柔而堅定,“別怕,安寧,相信我。我曾在邊關三年,殺得匈奴不敢南下,這一次,我也一定能打敗他們,平安歸來。”

“我向你發誓,我周瑾煜,就算拼盡性命,也一定會活著回到你身邊,一天不晚,一刻不遲,我答應你,我一定回來。”

齊安寧擡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周瑾煜深邃而滾燙的眼眸,哽咽著問:“真的嗎?你真的一定會回來?”

“真的。”周瑾煜低頭,輕輕吻去他眼角的淚水,吻得虔誠而珍視,“我向你發誓,此生絕不食言。你在京城等我,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當差,不要為我太過擔憂,我一定會凱旋,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好……”齊安寧用力點頭,淚水依舊不停滑落,“我等你,瑾煜,我一直在京城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來。”

“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好好的,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活著回來,回到我身邊。”

“好。”周瑾煜緊緊抱著他,在他耳邊低聲呢喃,“等我回來,安寧,等我回來,我便給你一個家,一個再也不會分離,再也沒有風雨的家。”

長長的宮道之上,兩個相愛的人緊緊相擁,淚水交融,不舍與牽掛纏繞在一起,在漫天狂風之中,許下了生死相依的諾言。

三日後,京城城外,十裏長亭。

陛下親率文武百官,為出征大軍送行。

三萬精兵,鎧甲鮮明,旌旗蔽日,氣勢如虹,軍容整齊,一眼望不到盡頭。周瑾煜一身銀色戰甲,頭戴戰盔,腰佩長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挺拔,威風凜凜,宛如天神下凡。

他勒馬立於陣前,目光越過人群,穩穩落在站在百姓與官員之中,那個身著淺青長衫的清瘦身影上。

齊安寧也在看著他。

少年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眉眼清潤,目光堅定,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眼底沒有淚水,只有滿滿的等待與信任。

他知道,此刻的周瑾煜,是將軍,是主帥,不能有半分兒女情長的牽絆。他不能哭,不能讓他分心,不能讓他擔憂,他要做他最堅實的後盾,做他在京城最安穩的牽掛。

周瑾煜深深看了他一眼,朝著陛下躬身行禮,隨後調轉馬頭,長劍高舉,聲音鏗鏘有力,響徹天地:

“大軍出征——!”

“殺!殺!殺!”

三萬將士齊聲吶喊,聲震雲霄,驚天動地。

旌旗獵獵,馬蹄鏗鏘,大軍緩緩啟程,朝著千裏之外的邊關,浩蕩而去。

齊安寧站在人群之中,一直望著那支大軍,望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直到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空曠,他依舊站在那裏,久久不肯離去。

風,吹起他的衣袂,也吹起了滿心的牽掛與思念。

瑾煜,一路平安。

我在京城,等你歸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