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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秋日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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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秋日暖陽

在江小雲家消磨了大半個時辰, 見日頭漸高,家裏也還有活計,舒喬便起身告辭。

黎鯉見他要走,看了眼天色, 將手裏剩下的小半塊桂花米糕一口塞進嘴裏, 含糊道:“我也要回了, 喬哥兒, 我和你一道走。”

“咋的你們都要走了?”江小雲嘴上雖這麽說, 心裏也明白他們各自家裏都有事, 便也跟著起身,送他們到院門口。三人又倚著門說了幾句閑話。

正說著, 屋裏傳來李硯的聲音,“小雲?”

“我擱門口呢!”江小雲回頭應了一聲,轉回來對著舒喬和黎鯉小聲嘟囔,“我這麽大個人了,在家還能跑丟不成?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不見也要找,比我娘還……”他頓了頓, 沒好意思把“還看得緊”說全。

舒喬和黎鯉對視一眼,都抿嘴笑起來,眼神裏帶著揶揄。

舒喬心裏也覺得挺有意思, 沒想到成了親, 李硯和江小雲是這麽個相處法。李硯話不多, 但偏偏能管得住跳脫的雲哥兒;而雲哥兒嘴上抱怨著,卻總是乖乖聽著。瞧著倒也別有一種踏實的溫馨。

“快進去吧, 別讓人等。”舒喬笑著輕輕推了推他,“我們真走啦。”

“好吧好吧,有空常來找我玩啊!”江小雲擺擺手, 目送他們走出一段,才轉身進了院子。

舒喬和黎鯉在岔路口分開,各自往家走去。

推開自家院門,靜悄悄的。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院裏,梨樹的葉子又稀疏了些。

墨團趴在梨樹下的窩前打盹,聽見動靜,耳朵機警地動了動,擡眼看了他一下,認出是自家人,便又懶洋洋地合上了眼,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面。

舒喬徑直去了後院。晾衣竿上,昨晚程淩換下的那身粗布衣裳已經幹了,正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深色的布料上,一塊塊暗褐色的血漬依然頑固地留在上面,邊緣暈染開來。他伸手摸了摸,布料硬邦邦的,帶著陽光暴曬後的幹爽,卻也隱隱殘留著一絲豬血的腥臊氣。

他有些發愁地來回翻看了幾遍,嘆了口氣,終究沒再打水來洗。這血跡浸染的時間太久,昨晚他已經搓洗了好幾遍,又用皂角水泡了許久,也只是讓顏色淡了些,想徹底洗凈是不可能了。

“以後怕是只能留著幹臟活重活時穿了。”舒喬擰著眉,低聲嘀咕了一句,心裏盤算開來,“等過些日子,得再扯塊布回來,給阿淩做一身新的衣裳才行,不然換洗都不夠。”

正想著,前屋傳來許氏的喊聲,“喬哥兒快過來,嘗嘗柿餅!”

“哎,來了!”舒喬應道,將那身衣裳仔細疊好,先拿回屋裏放好,這才轉身去了堂屋。

堂屋的桌上,圓簸箕裏,一個個暗紅色、表皮覆著一層細膩白霜的柿餅整齊地碼著,在從窗戶透進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許氏給他挑了個霜色均勻的,笑瞇瞇地遞過來,“快嘗嘗,今年霜打得足,日頭也好,曬得透,肯定甜!”她說著,又轉身去了隔壁屋。

柿餅入手是恰到好處的軟硬。表面那層雪白的糖霜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他咬下一口,果肉綿密紮實,柿子的清甜瞬間在口中化開,甜滋滋的,卻一點也不膩人。

“嗯!真甜!”舒喬滿足地瞇起了眼,細細咀嚼著。

“甜吧?今年一連好些個大晴天,曬得透,糖霜才出得好。”許氏拿著麻袋回來,“都裝在這麻袋裏,回頭掛在糧屋梁下陰涼通風的地方,想吃了隨時拿。這東西耐放,保管得好,能一直吃到過年呢。”

舒喬很快吃完一個,那香甜的滋味還縈繞在舌尖,意猶未盡,又伸手拿了一個在手裏,慢慢啃著,同許氏去了隔壁放糧食的屋子。

前段時間撿的山貨也都曬好了,分門別類收在籮筐裏。屋子裏彌漫著糧食特有的幹燥香氣。

舒喬吸了吸鼻子,抓了一把紅艷艷的棗子,又拿了幾個圓鼓鼓的山核桃,想著待會兒一邊繡花一邊當零嘴。

“你爹這人,剛和他說要去磨坊磨些麥子,轉頭人又不知跑哪兒去了。”許氏系好麻袋口,順道把堆著的幾個籮筐都仔細蓋好。

“不成我和娘過去吧,我幫著擡。”舒喬道。

“沒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許氏說著,蹲下身從另一個小籃子裏抓了把松子,一邊剝著,一邊往門外張望。正巧,程大江哼著小曲進了院門。

“當家的,正找你呢!又跑哪兒轉悠去了?”許氏揚聲問道。

“我拿咱家柴刀給二河使使,他那把卷刃了,劈不動柴,說晚些就還回來。”程大江笑呵呵地走過來,按她說的,去打開了木櫃裝麥子。

舒喬見這邊沒自己插手的地方,便抱著棗子和核桃回了自己屋。

一一敲開山核桃堅硬的殼,剝出完整的核桃仁,和洗幹凈的棗子一起放在小碟子裏。舒喬這才拿了被面和針線筐,坐在窗邊光亮處,不時抓幾粒吃著,一邊穿針引線。

一針一線,往覆穿梭。專註做活的時候,時間似乎也流淌得平緩了些。

舒喬看了眼已完成了大半的被面,心裏估摸著,照這個進度,下個月末之前肯定能交工。他又想到家裏做手帕的棉布好像剩得不多了,改日得去城裏再買上些回來備著,不然等入了冬,天氣更冷,路上不好走,往返就不方便了。

窗外院子裏,隨著許氏和程大江挑著裝滿麥子的擔子出門,家裏又恢覆了寧靜。只有偶爾飛過的鳥雀,在日漸蕭疏的梨樹枝頭停留片刻,嘰嘰喳喳幾聲,又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日頭漸漸爬上中天,陽光越發溫暖明亮。就在舒喬繡完一片葉子的輪廓,伸手抓了把空蕩蕩的碟子時,牛車軲轆壓過土路時特有的、吱吱呀呀的動靜傳來。

舒喬手裏的針一頓,立刻擡起頭,屏息側耳細聽。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下,接著是門被推開的輕微聲響。他立刻放下繡繃,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阿淩!”舒喬笑著喚道,又探頭看了眼他身後空蕩蕩的板車,“都賣完啦?”

“嗯,賣完了。”程淩在院裏停好板車,轉身看向舒喬,眼裏含著笑意,從懷裏摸出兩塊閃著銀光的銀子,遞到舒喬面前。

舒喬眼睛一亮,接過那還帶著程淩體溫的銀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沈甸甸的。

“都還順利嗎?總共賣了多少錢呀?”他連聲問,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容,擡頭望著程淩,清亮的眸子裏滿是好奇。

“十二頭野豬,分開三處賣,最後攏共得了三十八兩多點兒。”程淩一邊將板車上的籮筐拎下來靠墻放好,一邊解釋道,“曹樹和劉大力是主力的獵手,出的力氣最大,冒的險也多,分的自然也多些。剩下的我們十個人,每人分了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這對莊戶人家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進項了!舒喬摸著那兩塊銀子,笑眼彎彎。

可轉念一想,這銀子是阿淩昨日冒著那般大的危險換來的,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些。

“雖然能賺到銀子很好,但是下回咱就不去了。咱們慢慢攢,也能攢到的。”他慢慢說著,直盯著程淩,眼裏寫滿了認真。

程淩看著他眼中未散的擔憂,心裏軟成一團,又有些歉疚。他伸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舒喬的臉頰,放輕聲音道:“嗯,我記著呢。以後不去了。”這次雖然收獲不錯,但過程中的意外和家人的擔驚受怕,都讓他覺得,這樣的險確實不值得再冒。當然也很難再遇到就是了。

見舒喬神色稍緩,程淩才轉身,又從籮筐裏提出兩塊肉。舒喬一眼看出是野豬肉。

“咦?不是都賣了嗎?怎麽還有肉?”舒喬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湊近看了看。

程淩將肉遞給他,“栓子那邊在集市上零散賣的,到最後還剩些零碎骨頭和不太規整的肉,不好賣了。眼看到了晌午,大家一合計,幹脆就不賣了,每人分了一塊,好歹自家也嘗嘗野豬肉的味道,也能早點收攤回家。”

他頓了頓,指著另一塊,“這塊是鐵牛硬塞給我的。他說昨天多虧我反應快,不然他肯定得被那野豬撞上。我推辭不過,就收下了。”

舒喬接過那兩塊肉,入手沈甸甸的,很有分量。他還沒吃過野豬肉呢,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

“成!那晚上就炒了吃,看看和家裏養的豬到底有啥不同!不過我聞這味兒,得多放些姜蒜和酒去腥才行。”

見舒喬眉眼彎彎,程淩臉上的疲憊仿佛也被這笑容驅散了不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舒喬拿著肉,腳步輕快地進了竈屋,先將肉放在陰涼通風處掛好。放妥了,他才想起還有事沒問清楚,又走出來問道:“對了阿淩,你們去範管事那邊,賣得可還順利?”

野豬到底和韭黃不同,他還真摸不準那些個大戶會不會收。雖是聽別人說,有些人就愛這些,但也難保有人嫌棄。

程淩此時已拿了鏟子和備箕,正彎腰在竈膛口鏟草木灰。聞言,他一邊動作一邊答道:“還算順利。我們趕車過去時,不巧範管事正出門辦事了,不在府上。底下的小廝做不了這個主。我們正商量著是不是去別的人家問問,剛巧那戶人家的老爺從外面回來,轎子停在門口,見我們停在一邊,就隨口問了句。聽說我們有新鮮獵到的野豬,便過來瞧了一眼。”

他鏟了足夠多的草木灰,端起備箕往外走,“那位老爺挺爽快,見野豬確實新鮮,個頭也大,問了我們價錢,也沒還價,一口氣把車上的四頭都要了。”

程淩走到板車邊,將草木灰均勻地撒在車板上那些沾著暗色汙漬的地方。

“四頭都要了?”舒喬聽了,跟著走出來,手裏也拿了把掃帚幫忙清掃。他心中有些咋舌。那可是四頭野豬呢,加起來重量可不輕,一口氣買下,得花多少銀子?他暗嘆,果然是大戶人家,手面闊綽,是真舍得花錢。

板車昨日載過野豬,難免沾染血汙,用草木灰撒過後再仔細清掃,既能去汙,也能除味。

程淩一邊用掃帚將草木灰推開,覆蓋所有汙跡,一邊道:“嗯。不過,咱們打獵時情況緊急,只顧著要它們的命,沒顧上皮毛。野豬身上被木樁戳破、矛槍捅穿的地方不少,皮子破損得厲害,價錢上肯定要打些折扣。我當時見那人還算和氣,壯著膽子報了價,許是野味難得,他也圖個新鮮,好在是順利賣出去了。”他這邊賣得快,栓子和曹樹那邊就沒那麽順利。

曹樹雖然有些老主顧,但一次要消化好幾頭野豬也得費些唇舌,讓了些利才談妥。栓子他們在集市上零賣,更是要一邊應付往來客人不停的問價、砍價,一邊忙著稱重、收錢,忙到快晌午才差不多賣完。

“野豬的皮子嗎……我都沒想到這茬。”舒喬當時光顧著擔心程淩,哪還註意到這些。

他幫著掃板車上的草木灰,心裏想著,那些大戶人家最是講究,入冬進補是一樁,野味難得,也難怪願意出價。

他看著被清理幹凈後的板車,心裏那點殘留的陰霾似乎也隨著汙穢一同被掃去了。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兩人身上,提到那戶人家,舒喬想起,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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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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