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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撿完這個撿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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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撿完這個撿那個

程淩正拿著木棍翻攪缸裏浸泡的荊條, 一擡頭,就見舒喬一臉燦爛地跑過來。

“阿淩,你猜我方才聽見什麽了?”舒喬還沒站定便開口,眼睛亮晶晶的, 說話間還好奇地探頭看了眼缸裏。水色有些渾濁, 原本黃綠的荊條已轉為深褐色, 看來是泡到時候了。

他沒等程淩回答, 便迫不及待地接著道:“是李大叔說, 昨日那些刁難人的小吏, 被路過的大官抓了個正著,當眾打了板子, 革職查辦了!”他聲音雀躍,眉頭揚得高高的。

昨日在糧倉受的憋悶,程淩其實並未太過掛懷。世道如此,小民除了忍耐還能如何?但此刻看著舒喬這般興沖沖跑來,寬慰他的模樣,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嗯。”他溫聲應道, 將手中的木棍靠在缸邊,“是件好事。”

“何止是好事!”舒喬眉眼彎彎,上前抓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簡直是大快人心!爹高興得不得了, 上李大叔家喝酒去了。”

這時, 許氏也從旁邊的瓜藤架下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笑著走了過來,“這下可好,堵著的那口氣總算順了。你爹那人, 昨兒回來悶不吭聲的,今天可算能敞開喝兩盅了。”

這事聽著,誰不覺得痛快?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就指著地裏的莊稼,辛辛苦苦伺候到收成,繳糧時還得提心吊膽,生怕出什麽岔子,一家老小的指望都懸著。這回好了,總算有人治了那些蛀蟲!

她說著,也湊過來瞄了眼缸裏的荊條,伸手扯出一根,在手裏彎折試試,“嗯,泡得正好,韌勁和熟好的皮繩差不多了。”她又看向還在樂呵的舒喬,對程淩道:“剛不是還說要去山裏麽?秋裏山貨正當時,我來收拾這缸東西就成,你們趕緊去,去晚了可真就剩不下啥了。”

這會兒,村裏大多數人家地裏的活計都陸續收尾,眼看著進山尋摸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再不抓緊,真就只剩下些零碎殘果了。

舒喬聞言頓時一拍手,“對哦!我差點把這茬給忘了!”他看向程淩,見對方點頭,立刻轉身就往前院跑,“我去拿籮筐!”都怪昨天那事兒鬧的,他把進山撿山貨這要緊事都給耽擱了。今年他可得撿多多的回來!

程淩瞧著他輕快的背影,嘴角微彎。他挽起袖子,正打算將缸裏的荊條撈出、把缸清洗幹凈,前院已傳來舒喬的催促,“阿淩——快點呀!”

“來了。”程淩揚聲應道,手下動作卻沒停,直到將荊條都撈出來瀝在一旁的石板上。

“得得,這兒我來就行,你們趕緊動身,多撿些回來。”許氏拿起水瓢,開始舀水沖洗缸沿,又嘀咕道 ,“你爹這人也是,剛還說要把牛牽去河灘吃草,這一喝酒,又不知要晃悠到什麽時候。牛我待會兒去牽,你們早去早回啊。”

“成。”程淩洗幹凈手,轉身去柴棚裏找出一把結實的長柄鉤桿。

走到前院,舒喬已經等在門邊,背上背著個大籮筐,手裏還挎著個空籃子,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見程淩出來,他指了指地上那個更大的籮筐,“阿淩,你背這個!”

程淩看了一眼,卻轉身回屋拿了根扁擔出來,笑道:“我挑擔子去。”

舒喬眼睛一亮,“要撿這麽多呀?”

“有備無患。”程淩將兩個大籮筐用繩子系在扁擔兩頭,輕松挑起。舒喬趕忙上前推開院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程淩反手帶上了門。

“阿淩,咱們先去哪邊呀?我之前和雲哥兒進山,都記得果樹在哪兒了,是先去打棗子,還是先去荊條窪摘柿子?”舒喬提著籃子,腳步輕快。

程淩挑著擔子,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看著前方雀躍的身影,含笑道:“先打棗子和栗子。往年都是這兩種最先沒了,若是回來時筐裏還有空,再去摘柿子也不遲。”他頓了頓,又道:“改天,咱們再往深處走走。那邊有幾棵老核桃樹,果子該落了,順便還能撿些橡子和松塔回來。”

“好呀!”舒喬滿口答應,聽他的安排。

兩人一路徑直走到後山,沿著熟悉的小徑鉆進山林。秋日的山林,色彩變得異常豐富。墨綠的松柏之間,點綴著楓香樹初染的橙紅、烏桕葉明亮的金黃,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與赭。空氣裏彌漫著落葉、濕潤泥土和成熟果實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秋天的豐厚氣息,清冽又醇厚。

程淩對山裏熟門熟路,帶著舒喬沿著山腰向陽的坡地,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瞧那邊。”程淩用鉤桿指了指前方一叢葉片稀疏的灌木。枝頭上,一簇簇紅亮亮的小果子,像無數細小的瑪瑙珠子綴在枝杈間。他放下擔子,用鉤桿小心地鉤過幾根掛果多的枝條,伸手折下。

“山釘子,熟透了,酸甜口。”程淩折掉枝條上多餘的細枝,將那一串串紅果遞給舒喬。

舒喬接過來,摘了一顆放進嘴裏,輕輕一咬,一股清冽的酸甜滋味立刻在舌尖化開,後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澀。他覺得好吃,開心地瞇起眼,忙不疊地將果子從枝條上捋下來,紅艷艷的果實簌簌落進籃底。程淩見狀,又用鉤桿拉下幾處高枝,方便他摘取。不一會兒,舒喬的竹籃底就鋪上了一層紅艷艷的果實,看著就喜人。

“好啦,咱們繼續前進!”舒喬滿意地晃了晃籃子,跟著程淩的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往前不遠,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裏,幾棵老棗樹映入眼簾。樹幹粗糲,枝椏遒勁伸向天空,上面密密麻麻掛滿了棗子,大部分已經紅透,在秋陽下顯得格外誘人。

舒喬他們走近時,才發現這裏不止他們。幾個半大小子正騎在樹杈上,邊摘邊吃,說說笑笑好不熱鬧。見到程淩和舒喬過來,笑聲戛然而止。

“程淩哥!喬哥兒!你們也來啦!”一個黑瘦機靈的小子哧溜一下從樹上滑下來,是喜嬸子家的雷子。他撓撓頭,朝他們身後張望,“還以為小川今兒也能來呢。”

往年都是他們這群小子最早進山尋摸,如今程川跟著田師傅四處跑活計,進山玩耍的日子自然少了,也就剩他們幾個在這裏了。

雷子見程淩他們帶著好幾個筐,便道:“那程淩哥你們忙,我們先回去啦。”他仰頭朝樹上還在發楞的夥伴們擺了擺手,“趕緊的呀!還等著我請你們下來不成?”

“來咧來咧!”樹上的幾個小子急忙溜下樹,一個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程淩和舒喬笑笑,背起各自的籮筐,嘻嘻哈哈地跑遠了。雷子看了眼跑開的同伴,嘟囔了句,轉回頭對程淩和舒喬道:“程淩哥,喬哥兒,那我們先走啦!”

程淩朝他點點頭,擡頭打量著眼前的棗樹,盤算著先從哪棵下手。舒喬蹲下身,撿起地上幾顆剛落下的棗子,吹了吹灰,在身上擦了擦,遞給程淩一顆,自己咬了一口另一顆。

“好吃,真甜。”舒喬嚼著脆甜的棗肉,又瞥見樹下散落著不少棗核,有些哭笑不得,“這幾個小子,怕不是把棗子當飯吃了吧?”

他把手裏的棗子吃完,又笑著到:“不過這棗子確實甜,也難怪。”山裏這些零嘴,對村裏人來說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多吃點再正常不過啦。

程淩聞言,也低笑一聲。他選好位置,對舒喬道:“喬兒,站遠些。”說罷,揮動手中的長桿,朝著結滿棗子的枝杈用力敲打下去。

霎時間,劈裏啪啦一陣脆響,紅彤彤的棗子如同急雨般簌簌墜落,砸在厚厚的草葉上,也有的蹦跳著滾到舒喬腳邊。

舒喬忍不住輕呼一聲,隨即綻開大大的笑容。等這陣棗雨稍歇,他便歡快地蹲下身,開始仔細撿拾。剛打下的棗子顆顆飽滿緊實,撿在手裏沈甸甸的。他專挑那些完好、個大、色澤鮮亮的往背簍裏放,偶爾撿到一顆紅得發紫的,便在身上擦擦,哢嚓咬上一口,脆生生,甜滋滋。

“今年棗子結得比去年還厚。”程淩說著,又轉到另一棵樹下,揮桿敲打。覺得差不多了,他才蹲下身,和舒喬一起撿拾滿地的紅棗。

兩人正埋頭撿得起勁,又聽到一陣說笑聲由遠及近。

“喲,淩小子和喬哥兒也在呢?”王媒婆和泉哥兒背著籮筐過來,笑著同他們打招呼。

“正巧碰上你們。我們剛從栗子坡那邊過來,看筐裏還有些空,想著再來撿點棗子。”王媒婆放下籮筐,有些懊惱地拍了拍手,“趕巧又忘了帶打桿,正好借你們的使使。”

“嬸子只管用。”程淩將鉤桿遞過去。

泉哥兒朝舒喬靦腆地笑了笑,跟著他娘拿著桿子走到旁邊另一棵棗樹下,免得打落的棗子砸到人。

“對了,喬哥兒,”王媒婆一桿子下去,看著棗子嘩嘩落地,停下手朝他們這邊喊道,“你們待會兒還去撿栗子不?要是去啊,可得趁早。那邊正好有漢子在樹上打栗包呢,你們過去正好能撿現成的。去晚了,地上幹凈的怕是就給撿光嘍!”

“誒,曉得了,謝謝嬸子!”舒喬揚聲謝過,手下加快速度,和程淩很快將這片地的棗子撿拾幹凈,收拾好便朝栗子坡方向趕去。

還沒走到近前,遠遠就聽到了那邊熱鬧的人聲。舒喬他們趕到時,只見幾個漢子正站在幾棵高大的板栗樹下說著話,樹下地上則散落著不少帶刺的栗包,已有好些婦人阿麽和孩子蹲在那兒埋頭撿拾。

領頭那漢子,舒喬看著有些面熟。程淩喊了聲“四叔”,舒喬才記起來他是三叔公家的四兒子。對方看見程淩,單手叉著腰,笑著指了指旁邊一片剛被打過、栗包較多的空地,“淩小子來啦?去那邊撿吧,等你們撿得差不多了,我們再上樹打另一邊。”

舒喬跟著程淩喊了人,便趕緊過去蹲下。板栗殼帶著紮手的硬刺,有些已經裂開,褐色的栗子半露出來,只需用樹枝或戴著手套小心撥弄出來即可;有些則還包裹得嚴實,得另外找石塊小心砸開。

撿板栗是個需要耐心的活計,費時些,但收獲也實在。等到他們帶來的一個大籮筐裝了大半筐飽滿油亮的板栗時,日頭已微微偏西。他們又轉道去了荊條窪,那裏的幾棵野柿子樹掛果正佳。

“這些熟軟的,咱們這幾天就吃了。” 舒喬將幾個已經熟透橙紅的柿子單獨放在籃子裏, “筐裏這些青黃硬實的,正好都拿回去,曬成柿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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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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