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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其實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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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其實不然

門一開, 站在外頭的單嬸子便伸長脖子往裏瞧,嘴裏急慌慌道:“誒呦,你家麥子都收完啦?瞧著院裏頭挺幹凈,沒淋著吧?”

話是這麽說的, 臉上卻帶著遺憾是怎麽個事?

許氏臉一拉, 不耐道:“你有啥事?直說。”

單嬸子見她面色不虞, 這才想起正事, 連忙扯開嘴角, 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 “他嬸子,你看……你家曬席用完了沒?能不能借我兩張?我家麥子……唉, 淋濕了好些,得趕緊攤開晾晾,興許還能救回來些……”

“都怪這殺千刀的老天爺!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挑人曬糧食的時候下,存心不讓人好過……”她自顧自地咒罵起來,頭發散亂, 一身衣裳半濕,沾著泥點,瞧著狼狽又邋遢。

許氏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人都火燒眉毛了還只顧著抱怨。她雙手抱臂, 倚在門框上, 並不接話。

單嬸子見她不吭聲,心裏更急了, 嗓門不由拔高,“他嬸子,你可一定得幫幫我啊!這附近就你家曬席多, 收拾得又快。我家……我家可就指著這點糧食了!要是捂壞了,這一年可咋過?!”

她是真心疼那些被雨泡了的糧食,也是真怕接下來青黃不接的日子。可她那語氣裏,總帶著點別人欠她、理所當然該幫她的勁兒。

見許氏還是不動聲色,單嬸子最後咬咬牙,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壓低了聲音道:“我家金寶今兒運氣好,在河裏撈了兩條鯽魚,還挺肥。晚些……晚些我讓金寶拿一條過來給你添個菜。”

這陣子家家都曬糧食,曬席金貴,正是頂頂要緊的時候,誰會為了旁人輕易勻出來?耽誤半天,自家糧食曬不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她知道這個理,所以才咬牙舍出點東西。若是平常,她多半是想著空手套白狼的。

許氏心裏清楚,看著她這副模樣,平日裏雖不喜她為人,但莊稼人看不得糧食糟蹋,又是近鄰,擡頭不見低頭見。加上院子裏地還濕著,也不用再費勁把糧食再拿出來曬了。她回頭看了眼堂屋裏卷好的幹凈曬席,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

“進來拿吧。就墻角那兩卷。說好了,只借今天下午,我家明天還得曬麥子。剛下過雨,地氣潮,你攤薄些,勤翻著點。”

單嬸子沒想到許氏真肯借,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真切不少的感激,連連點頭,語氣也軟和了下來,“哎!哎!謝謝!謝謝他許嬸子!你放心,我肯定明天一早就還回來,絕不耽誤你家用!”說著就忙不疊地鉆進堂屋,抱起兩卷曬席,急匆匆地走了。

關上門,程大江才從後院走過來,納悶道:“她家不是好幾口人嗎?咋還能讓麥子淋了?”

許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什麽記性?她家王銀寶和王銅寶,這都多久沒著家了?夏收這麽大的事都不見影兒,光靠她和王金寶,王大勝又是個不頂事的,能搶收過來才怪!”

程大江這才恍然,“哦”了一聲,搖搖頭,有些唏噓,“夏收頂頂要緊的事,這都不回來搭把手……也不知道在外頭搗鼓多大的‘買賣’……”

“誰知道呢,”許氏給他拍了拍後背沾的灰,“太陽出來了,牛是不是還在地頭拴著?”

“在呢,我拴旁邊樹蔭下了,得趕緊過去才行。”程大江說著,朝後院喊了一聲,“兒子,走了!”

後院,程淩應了聲,卻沒立刻動身。他走到井邊,打起一盆井水,俯身掬起水,痛快地沖洗著臉龐和手臂,沖掉大半的汗水和泥灰。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滾落,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甩了甩頭,濕發貼在額角。

舒喬拿著幹凈的布巾走過來遞給他。程淩接過,胡亂擦了擦。擦完,他順手將布巾搭在肩上,卻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舒喬後頸靠近衣領的地方。

“這裏怎麽紅了一片?”程淩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

程淩的手指還帶著井水的涼意,舒喬被冰得縮了縮脖子,回道:“許是方才麥芒飛進去,紮得癢癢,我就忍不住撓了幾下。”

程淩細細看了一圈,見沒有破皮,只是有些紅,便用井水重新洗了洗布巾,擰得半幹,替他輕輕擦拭那片發紅的皮膚,又用指腹揉了揉,“還癢不癢?”

“癢!”舒喬被他揉得有點想笑,扭身躲開他的手,“哎呀,好了好了,現在不癢了。”

他自己摸了摸,又道:“方才有點刺刺的,現在好多了。”

程淩捏了捏他的臉頰,把手裏的濕布巾疊了疊,敷在他後頸上,“先敷著涼快涼快。要是待會兒還癢,就拿清水多沖沖,或者去墻角掐點婆婆丁葉子揉爛了敷一下,管用。”

“好哦。”舒喬微微低下頭,讓涼絲絲的布巾貼緊皮膚,果然舒服多了。

程淩又順手替他理了理跑動時有些淩亂的發絲,說道:“我先跟爹去地裏。”

舒喬用手壓著後頸的布巾,點點頭,“嗯,去吧。”

頭頂的烏雲早已散盡,又是一片湛藍如洗的好天色,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雨只是錯覺。

許氏走過來道:“這場雨來得急,倒省了 咱們挑水澆菜的功夫。正好把草扒一扒,給那幾壟快白菜間間苗。”說著,她又繞到柴棚那邊瞧了瞧,見堆放的柴火都蓋著草簾子,嚴嚴實實沒淋著,這才放心。

舒喬聽著,也去墻邊拿了把小鋤頭跟過去。家裏後院的菜地拾掇得勤,雜草剛冒頭就被拔了,長勢最好的就數那幾畦黃瓜和一片綠油油的韭菜。娘倆一個間苗,一個松土,順手把爬出界的南瓜藤蔓牽回該去的地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午後的小院安寧而靜謐。

傍晚時分,程淩和程大江牽著牛,拖著犁具回來了。

舒喬在竈屋聽他們進門時說熱,便把飯菜挪到了院子裏。晚風習習,比悶在屋裏吃飯舒坦。

晚飯有雜糧饅頭、一大盤蒜蓉炒青菜,舒喬還摘了兩條頂花帶刺的嫩黃瓜,拍了涼拌,淋上少許醋和香油,聞著就好吃。除此之外,還有兩條煎得兩面金黃的鯽魚。

單嬸子借曬席時雖說要拿魚來,許氏熟知她的性子,原本沒太當真,沒成想傍晚時王金寶真提了魚來,不大,卻收拾得幹幹凈凈。兩條剛好裝一小盤,味道也鮮美。

許氏放好碗筷,招呼他們吃飯。

程淩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將凳子往後挪出些伸展的空間,拿起一個饅頭先咬了一大口。舒喬則照例把饅頭掰開,夾了些炒青菜進去,小口吃著。

一家人圍坐,就著清涼的晚風,因著白日裏那場緊張的搶收,胃口似乎都格外好,很快碟子裏的菜便見了底。

程淩幫著收拾了碗筷,擦幹凈桌子。舒喬轉身去關碗櫥門時,才看見角落裏還放著那小半碗白天剩的綠豆粥。程淩拿了勺子給他,又伸手碰了碰竈上的水,還沒熱,便先去了院裏。

舒喬先喝了口粥,綠豆早已煮得開花,粥水帶著淡淡的清甜。他跟著走到院子裏,在程淩旁邊的矮凳上坐下,聽他們嘮嗑。

“今兒地把得利索了,明日就能播種,播完可算能正經歇口氣。”程大江盤算著,“大頭的夏玉米種下,邊角地再分分,種些綠豆、紅小豆,還有蕎麥。綠豆紅豆家裏消耗大,夏天煮湯、做豆沙餡都離不了。玉米地裏也能間作點豆子,不浪費地力。”

許氏接話道:“種些蕎麥也成,秋後收了磨面,攤煎餅或者做饸饹都好吃,還有地裏那塊菜地,苦瓜藤發得猛,得再拿些竹竿過去,好好搭個結實架子,讓它順著長,結的瓜才多。”

“這事我記下了,後天就去弄。”程淩應道。他手裏沒閑著,用一把小木錘,仔細地將犁具上一個有些松動的木楔敲緊實,拾掇利索才好收回屋裏放。

舒喬看著他專註的側臉,手下來回攪著碗底。他晚飯其實吃得不少,剛才還沒覺得,這會兒坐著不動,倒隱隱感覺有些撐了。

程淩就坐他旁邊,瞥了一眼他那碗攪了半天也沒見少的粥,又看了看他微微鼓起的腮幫和有些為難的小表情,眉梢微挑。舒喬和他對上視線,腮幫子很快消下去,然後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程淩沒說話,面色如常地伸手,將他面前那小半碗粥端了過來,三兩口便喝了個幹凈。

“吃不下還硬撐?”程淩放下空碗,低聲說,眼裏含笑,“晚上積了食,半夜又該睡不著哼哼了。”

舒喬耳根微熱,小聲辯駁,“……我才沒有。”上次吃撐了半夜翻來覆去的事,他以為程淩早就忘了。

對面的許氏和程大江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只當沒看見,臉上卻都帶著笑,繼續聊著。

“今年開春雨水是比往年同期少了些,但後面幾場雨都趕上了時候,麥子灌漿足,收成瞧著跟往年也大差不差。”程大江語氣裏帶著踏實和欣慰,“等交了稅,剩下的糧食,咱們手頭也能松快些。”

“交完稅,頭一樁事就是去村裏的磨坊,”許氏接過話頭,眼裏漾開笑意,“磨些新麥面回來,咱們也好好吃幾頓新鮮的白面饅頭、搟面條,香香嘴!”

村裏的磨坊是公用的,誰家要磨面磨米,自己帶著糧食,牽上牲口過去排隊就行。夏收和秋收後,是一年裏磨坊最熱鬧、最忙碌的時候,大家都想早點吃上新糧,往往天不亮就有人去占地方,去晚了得排老長的隊。

舒喬還沒進去看過磨坊什麽樣,聞言很是好奇,“磨坊?是不是就是李大叔家旁邊那處屋子?我常看見有人牽著驢啊牛啊往那邊去。”

“對,就是那兒,”許氏笑道,“到時喬哥兒跟我一塊兒去,咱們趕早,免得排長隊。去年我去得晚了些,好家夥,那隊伍排的,楞是等到半下午才輪到咱家。”

新糧下來,家家戶戶都想嘗嘗鮮,犒勞一家人辛苦勞作,有些人家一口氣磨得多,費的時間自然就長了。不過大家湊在一處,等著的時候說說閑話、嘮嘮收成,倒也不覺得枯燥難熬。

正說著,許氏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腿,“瞧我這記性!今兒碰上你關嬸子,她還特地跟我說,栓子的婚事眼看著近了,家裏忙得腳打後腦勺,讓我過兩天得空了過去搭把手。”

舒喬聞言,在心裏算了算日子,“確實快了,就在下個月初吧?”他忽然想到什麽,又問:“對了娘,栓子這成親的對象,是哪裏人呀?先前好像只聽說是外村的,還沒細問過是哪村哪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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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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