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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是不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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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是不小心的

晚飯後, 洗漱完畢,屋裏點起了油燈。

今天賣菜一共得了兩百六十多文,他們小家得了一百文零用。舒喬就著昏黃的燈光,將銅錢仔細數好, 串成整串, 收進那個繡著青竹的舊荷包裏, 妥帖地收在抽屜裏。

“我吹燈了哦。”他轉頭說。

“嗯。”程淩躺在床上, 閉著眼睛。

舒喬看著他的側臉, 身子頓了頓, 湊近了些,輕聲問:“阿淩, 你困了嗎?”

程淩睜開眼,就看見舒喬離得極近的臉龐,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影。他眼裏浮起笑意,聲音帶著些許慵懶,“還好,怎麽了?”

“沒, 就問問。”舒喬眨了眨眼,像是確認他真的還沒睡著,這才起身, 鼓起腮幫子, “噗”地吹熄了燈。

屋裏頓時陷入昏暗, 只有朦朧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舒喬摸索著爬上床,躺下。

天氣熱起來後, 厚被子早已收進櫃子,如今蓋的是一床輕薄的被子。舒喬覺得有些悶熱,下意識地把被子往程淩那邊蹬了蹬。

“又嫌熱?”程淩側過身, 長臂一伸,便將人攬進懷裏,手腳並用,像個暖爐似的困住他。

舒喬被他碰到腰側的癢癢肉,忍不住“哧”地笑出聲,身子扭動著想躲,“哎呀,你別……癢!”他忙抓住程淩作亂的手。

程淩低笑,順勢擡起他的下巴,在昏暗的光線裏準確地找到那兩片柔軟的唇,俯身吻了上去。這個吻起初溫柔,漸漸深入,帶著安撫與憐惜的意味。舒喬被親得有些暈乎,白日裏積攢的些微疲憊仿佛都被熨帖了,困意慢慢湧上來。

良久,程淩才退開些許,又意猶未盡地在他被親得濕潤微腫的唇上輕輕啄了兩下,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睡吧。”

“嗯……”舒喬含糊地應著,往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了過去。

窗外,一彎新月懸在梨樹梢頭,枝葉的剪影在微風裏輕搖,沙沙作響,像一首溫柔的夜曲。

——

接下來的幾日,村裏肉眼可見地忙碌緊張起來,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有些田地肥力足、播種早的人家,麥梢已經黃透了。天剛蒙蒙亮,就能看到有人扛著鐮刀、拉著板車下地。往日裏在村道上追逐嬉鬧的孩童們,如今也大多被大人帶到田邊,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程大江這幾日更是天天往自家地裏跑。他背著手,在田埂上來回踱步,不時彎腰掐下一穗麥子,放在粗糙的掌心搓一搓,吹去麥殼,然後將飽滿的麥粒扔進嘴裏,用後槽牙細細地嚼。

“成色差不多了。”這日傍晚,他嚼著新麥,對跟著來的程淩和舒喬說道,“麥粒硬實了,能咬開,香味也足。再等下去,萬一碰上變天,麻煩就大了。”

他擡眼望了望自家那幾塊地,擡手指了指靠近林地邊緣、稍遠的那一塊,說道:“明天就先從那兒開鐮。那塊地邊上有老鼠洞,鳥雀也多,總來禍害,早收早安心。”

夏收搶的就是時間和天氣。一旦開鐮,便是全家老小齊上陣,跟老天爺爭分奪秒。

程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塊地因靠近樹林,有時會被樹蔭遮住陽光,麥子還帶點青頭,沒有完全熟成金黃。不過這樣正好,太熟的麥粒過於幹脆,割的時候容易炸穗落地,更何況還有老鼠和鳥雀日夜盯著。現在收,正當其時。

他收回目光,蹲在水溝邊,就著清澈的流水淘洗剛摘的一把紅莧菜。見舒喬也蹲下來洗手,袖子滑落沾了水,便伸手替他往上扯了扯。

“我剛才看了,旁邊的豌豆長得真快,藤蔓爬得老高,”舒喬一邊搓洗手上的泥土,一邊說,“過些天咱們就能來摘豌豆苗了。”

“嗯,到時掐最嫩的尖。”程淩應道,去田埂邊扯了幾根韌性好的草莖,將洗凈的莧菜紮成整齊的一捆提在手上,“走吧,回家。”

程大江已經背著手,順著田埂走在了前頭,很快便和鄰田的李大叔嘮上了。

“老李,你家這塊地倒是熟得慢,這會兒咋還沒見黃透?”

“我也納悶呢,都是同一天撒的種,隔壁那塊地倒是剛好熟了。”

“我也記得是同一天,是不是肥沒下足啊……”

“哪能啊!我今年還特地多下了兩擔糞肥……”

舒喬跟在程淩身後,耳朵裏飄進幾句對話,心裏也閃過一瞬疑惑,但想不明白,很快便拋在腦後。兩人腳步快,漸漸將邊走邊聊的程大江落在了後頭。

晚霞鋪滿了天空,粉紫與橙黃交織,像一匹瑰麗的綢緞,溫柔地籠罩著泛著金光的田野。

舒喬伸手,指尖拂過路旁沈甸甸的麥穗,麥芒刺著手背,癢癢的。他收回手,快走兩步跟上程淩,“今晚打個莧菜湯,再炒個酸蕨菜吧,放點辣椒。這幾天嘴裏總覺得淡淡的,想嘗點辣味開胃。”

“好。家裏幹辣椒好像沒了,我待會兒去後院摘幾個新鮮的。”程淩說著,已走到一處水溝前。他長腿一跨,輕松邁過,隨即轉身,朝舒喬伸出手。

舒喬抓住他的手,借力一個大步跳了過去。落地時,他瞥了眼水溝旁壞了的木板,“咦,這板子剛剛過來時還是好的。”

程淩瞄了一眼旁邊那幾個深深的腳印,“估計是剛才誰挑著重擔踩塌的。明天要是還沒人修,我拿兩塊厚實的木板過來重新搭上。”

這水溝雖然不寬,但挑著擔子或拉著車還真不好過,村裏人大多從此借道,木板壞了得及時補上。

“嗯。”舒喬應著,又蹦跳著走到了前頭,繼續念叨,“對了,今早娘去趕集買了肉回來,晚上也切一點炒進菜裏。明天要出大力氣,今晚可得吃飽些。”他一邊說,一邊順手從田埂邊扯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裏玩。

程淩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輕快的背影和那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草莖,嘴角彎了彎。

——

次日,雞叫頭遍,程家院子裏就已有了動靜。

程大江和程淩是最早起來的,用井邊冰涼的清水潑臉醒神,接著便去檢查鐮刀、板車和捆麥的麻繩。

許氏也很快起身,利落地系上圍裙鉆進竈屋。舒喬緊隨其後,幫忙生火、揉面。竈膛裏的火光躍動,映著兩人忙碌的身影。

早飯要吃得紮實頂飽。玉米面摻了白面貼出滿滿一鍋兩面焦香的餅子,又熬了一大鍋濃稠能立住筷子的米粥,鹹菜疙瘩切成細絲,淋上幾滴香油。

一家人圍著桌子,沈默卻迅速地吃完。程大江一抹嘴,“走了,趁太陽還沒出來,多幹一陣。”

許氏也放下碗筷,對舒喬囑咐道:“喬哥兒,你把家裏雞餵了,簡單收拾一下再來地裏。晌午前回來張羅飯食就成。”

“哎,娘,我知道了。”舒喬點頭應下。

天邊剛泛出魚肚白,一層薄霧像輕紗般籠罩著村莊。程大江打頭,程淩拉著空板車,許氏跟在後邊,三人朝著麥田的方向走去。

舒喬掩上院門,轉身也開始忙碌。他手腳麻利地洗好碗筷,將昨日換下的臟衣裳泡進木盆,接著又拿了木盆去後院餵雞。

家裏的青牛已被程大江牽去,拴在離田地不遠的草坡上,讓它先悠閑地吃會兒草,晚些再讓它拉麥捆回來。

等他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抖開,晾上院子裏的竹竿時,日頭已經升起,明晃晃地照下來。他不敢耽擱,鎖好院門,便快步朝地裏趕去。

走到地頭附近,目光所及,田地裏到處都是彎腰勞作的身影,鐮刀揮動的“唰唰”聲此起彼伏,伴隨著人們偶爾的吆喝和交談,匯成一片忙碌的景象。

路過水溝邊,只見昨日塌陷的木板已換上了新的,踩上去結實穩當。他剛踏上板子,對面走來一個挑著滿擔麥穗的漢子,舒喬連忙側身退讓。

“這不是喬哥兒嗎?下地幫忙啊?”那漢子停下腳步,笑著招呼,是村長家的大兒子江葉。

“是啊,江大哥,你這擔子可真沈。”舒喬笑著應道,“你家今年收成看著不錯?”

“還成還成,就盼著這幾天別下雨。”江葉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臉,“那你忙,我先挑回去。”

“哎,慢走。”

舒喬走過水溝,很快便找到自家的地。

只見原本齊整的麥浪,已然缺了一大塊。程大江和程淩在最前面開道,兩人都是微微弓著腰,左手攏住一把麥子,右手的鐮刀貼著地皮,手腕發力,猛地一拉——“唰”的一聲,一把麥子便齊刷刷地倒下,被順勢放在身後,動作幹凈利落。

許氏緊跟在他們身後,將放倒的麥子迅速歸攏、捆紮。她彎腰,攬麥,抽出一束麥稈當繩,纏繞、打結,再將捆好的麥捆扶起、頓齊,一氣呵成。

“娘!”舒喬喊了一聲,小跑過去。

許氏聞聲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汗,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喬哥兒來啦,家裏都收拾妥了?”

“嗯!”舒喬應著,放下帶來的一罐清水,“我先去把這壟掉的麥穗撿撿。”

田裏散落了不少麥穗,尤其是地頭和割過的地方。舒喬拎著個小籃子,沿著割過的麥茬地,仔細地將那些散落的、或是被遺漏的麥穗拾起來。

日頭很快變得炙熱,曬在背上,火辣辣的,麥芒戳在手上,留下細小的紅痕,癢癢的。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汗,看向四周。

不止他家,目光所及的整片田野,幾乎全是彎腰勞作的人影。男人在前頭揮鐮,女人哥兒在後頭捆紮,半大的孩子和老人則跟在後面撿拾遺漏。平日裏在村中嬉鬧的孩童,此刻也都跟在自家大人身後,小臉曬得通紅,悶頭撿拾著,連打鬧都少了。

“喬兒!”程淩在地的另一頭直起身,揚了揚手裏的竹筒。

舒喬會意,提高聲音應道:“我拿過去!”他拍拍手上的土,提起水罐踏著麥茬間的空隙走了過去。

他給程淩的竹筒灌滿水,程淩接過去,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喉結滾動。喝完,他沒把竹筒遞還,而是直接送到了舒喬嘴邊。舒喬就著他的手,也喝了幾口。清涼的水滑過幹渴的喉嚨,瞬間帶走不少燥熱。

“怎的沒把頭巾包上?”程淩擡手,用拇指指腹抹去他嘴角滲出的水漬,又見他發間沾了幾根草屑,便湊近些,輕輕吹了吹。

“出門急,忘了,只拿了這頂草帽。”舒喬拿帽子給兩人扇風,特別看到程淩後背汗濕的衣裳,手裏扇的更起勁了。

涼風帶起程淩額前汗濕的碎發,他看著夫郎被曬得泛紅、卻滿是關切的臉頰,眼裏漾開笑意,低聲逗他,“冒失鬼。”

“我才不是!”舒喬手上動作一頓,佯怒瞪他一眼,不給他扇風了,自己涼快。

“我下午肯定記得拿。”

程淩輕輕笑了聲,說道:“下午日頭更毒,你就別過來了。”他見舒喬要開口,又補充道,“家裏菜地也該澆水了,後院的雞也得照看。你留在家裏忙活這些,傍晚早點把飯做好就成。”

舒喬想了想,家裏那一片菜園子打理起來也要費些工夫,餵雞、準備晚飯,時間確實差不多,便點點頭道:“那成吧。”

歇了這一小會兒,舒喬又轉身去幫許氏捆麥子。起初動作有些生疏,慢慢便掌握了竅門,速度也快了起來,離程淩他們越來越近。

快到晌午,日頭越發毒辣,曬得地面發燙。許氏捶了捶後腰,走到田埂邊的樹蔭下暫歇。舒喬見了,忙道:“娘,我先回去做飯,一會兒就送來。”

“行,”許氏喘了口氣,“路上慢點走,不差這一時半刻。”

舒喬應下,拎起空水罐,小跑著往家趕。一到家,顧不得歇口氣,立刻鉆進竈屋。心裏惦記著地裏辛苦勞作的三人,他琢磨著得做點頂飽、下飯又解暑的飯菜。

他麻利地生起火,燜上一大鍋糙米飯。野蒜洗凈切碎,打了幾個雞蛋一起炒,金黃噴香。又把買回的肉切了一部分,肥瘦相間,與幾個青椒同炒,油潤鮮辣。最後,把早上晾在井裏湃著的綠豆粥也拿出來,等會兒喝正好解暑氣。

飯菜的香味在竈屋裏彌漫開來。舒喬用幹凈的棉布蓋好飯菜籃子,提起沈甸甸的湯罐,鎖好門,再次趕往地裏。

墨團在門後汪汪叫了兩聲,回去看了眼空蕩蕩的木碗,慢悠悠地踱回梨樹下的窩裏,有些沒精打采地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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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28號入V,從19章開始倒V,謝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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