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 83 章 就這麽水靈靈的

關燈
第83章 第 83 章 就這麽水靈靈的

清晨, 舒喬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

他擁著被子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細細的雨絲斜織著,半晌沒動彈,仿佛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

程淩紮好衣帶走過來, 見他這副模樣不禁笑了, 伸手揉了揉他睡得微亂的發頂, “還沒睡醒?”

舒喬像只被順毛的貓, 頂了頂他的手心, 又躺回去在被窩裏滾了一圈, 把臉埋進還帶著暖意的枕頭裏,聲音悶悶道:“我還以為昨晚是做夢呢……”

昨夜半夢半醒間聽到雨聲, 他恍惚間還當是自己日思夜想出了幻覺。這會兒真切地看著窗外的雨幕,心裏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很快,他猛地又坐起身,眼睛亮了起來,滿是雀躍道:“太好了,真的下雨了!”

程淩看他徹底清醒了的高興勁兒, 嘴角也揚得更高,去拿了那身做好的新衣裳給他。

這幾日程淩他們都圍著地裏轉,天不亮就下地, 天黑才回家。如今這場及時雨總算能讓一家人, 稍微喘口氣了。

舒喬接過程淩遞來的衣裳, 一邊利索地穿著,一邊道:“早飯咱們簡單些, 熬鍋粥就成。午飯咱們搟面條吃吧?做個肉臊子,再攤個雞蛋臊子,怎麽樣?”下雨天, 吃點熱乎乎、滋味足的面食最舒服。

程淩擡手幫他把壓在衣服裏的頭發捋出來,垂眸看著自家夫郎清亮的眼眸,低聲道:“都聽你的。我去看看墨團。”

雨滴順著屋檐往下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小水窩。開春後天暖,墨團的窩就從堂屋挪到了院角梨樹下。昨夜雨來得突然,沒來得及挪動,好在雨勢不大,加上有梨樹和木板頂遮擋,窩裏沒被淋濕。

程淩看了眼天色——雲層厚重,這場雨怕是還要下一陣。他略一思忖,還是動手把墨團的木窩搬到了堂屋外的屋檐下。墨團屁顛顛跟在他後邊,等窩放穩了就鉆進去,滿足地趴了下來。

這雨下得不大,卻綿綿密密地持續了一整天。地裏的莊稼可算喝了個透,蔫了幾日的葉子都舒展開了。

家裏的氣氛明顯輕松了不少。程大江樂呵呵地說:“這場雨頂得上咱們挑好幾日的水,麥子能好好緩口氣了。”

程淩接話道:“趁著地濕,這兩日不必急著挑水。我盤算著,明天把後園那畦小白菜、春蘿蔔,還有頭茬韭菜收了,一早拉去城裏賣。剛下過雨,菜水靈,好賣。”

許氏聞言沈吟道:“是該去了。韭菜再長就老了,蘿蔔也正嫩。”她頓了頓,又道:“順道也給親家捎些去吧,他們住在城裏,平日裏買菜也不便宜。”

程淩點點頭,“是該送些,多走幾步路的事。”

舒喬聞言擡起頭,眉眼彎彎道:“那我明兒跟阿淩一塊兒去。”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一家人便早早起身忙活起來。

下過一夜透雨,小白菜青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春蘿蔔從濕潤的泥土裏拔出,帶著泥腥氣,卻更顯水嫩飽滿。最惹人愛的還是那畦韭菜,齊刷刷的,鮮靈靈的一掐一股水。

程淩手腳麻利地將菜整理好——小白菜和韭菜用稻草捆成勻稱的小把,蘿蔔去泥後整齊碼進墊了幹草的竹筐。這活計大家做熟了,很快拾掇妥當。

趁著天光未大亮,舒喬和程淩便趕著牛車出發了。

今日依舊是個陰天,東邊的雲層透著些微光亮。舒喬坐在牛車上,仰頭看著大片的烏雲緩緩向西邊移動。

“看這雲,今天應當不會再下雨了。”他收回視線,又望了眼前方同樣趕早的幾輛騾車,若有所思道,“若是趕上下雨,集市上人可能會少些,不過咱們的菜水靈,價錢興許還能往上提一提……”

“嗯。”程 淩在前頭穩穩趕著車,“這次的菜量不算多,不著急。城裏人總要吃飯的,雨後的鮮菜反倒搶手。”

牛車很快到了常去的集市。果然,水靈靈的菜一擺出來,很快便圍上了人。

“小哥,這韭菜怎麽賣?”

“蘿蔔真水靈,給我挑兩個!”

“小白菜來兩把!”

今日不是趕集日,但買菜的人依舊不少。兩人一個招呼遞菜,一個收錢,配合默契。不到一個時辰,幾筐菜便賣得七七八八。

程淩將壓壞磕碰的菜葉挑出來,統一放進一個籮筐裏,這些帶回去餵雞餵牛正好。

舒喬坐在小板凳上,也跟著仔細挑揀。菜葉嬌嫩,雖然墊了幹草,一路顛簸難免有些折損,他撚去爛葉,將還能吃的另外放開。

看看日頭,還不到巳時。程淩將空筐搬上牛車,對舒喬道:“走,回家。”

牛車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拐進了舒家所在的巷子。

“娘,我回來啦!”舒喬推開虛掩的院門。

秦氏正在院裏晾衣服,聞聲趕緊放下木盆迎出來,滿臉是笑,“哎喲,你們咋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往屋裏張望一眼,“小圓那丫頭,不知又拉著小滿跑哪兒玩去了,回頭知道你們來過,肯定後悔沒在家守著。”

看見板車上的空籮筐,秦氏心下明了,“今兒是去賣菜了?生意咋樣?昨兒下雨,我去街口買了把水芹,比往常貴了兩文錢呢。”

程淩把板車停穩,拉過車上特意留出的那筐菜,道:“還行,都賣完了。蘿蔔的價還漲了一文。”

“那就好那就好。”秦氏連連點頭,見程淩提著菜要往竈屋去,忙跟上去道,“哎呀,不用拿這麽多!家裏就三個人,哪吃得了這許多,放壞了可惜!”

“不多。”程淩熟門熟路地走進竈屋,將菜一樣樣放進竹籃裏,“娘每日做包子要用菜,家裏三個人吃飯,小圓小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青菜多些無妨。實在吃不完,餵雞也成。”

舒喬也笑著跟進屋,“就是,娘你看這韭菜多好,翠綠翠綠的,包韭菜雞蛋粉條包子,保準好吃!”

秦氏看著那一籃子青翠水靈的菜,還有桌上幾個白胖的蘿蔔,心裏暖融融的。

“成成成,我說不過你們。”她笑著搖搖頭,又問,“晌午在家吃飯不?我去巷口那家新開的鹵肉鋪子切點肉回來。街坊都說他家的味兒正,你們也嘗嘗。”

舒喬正低頭打量屋裏的新飯桌,聞言擡頭道:“晌午就不吃了,我們回去吃,娘別忙活。”他輕輕晃了晃桌子,“這桌子換新的了?真結實。”

“換了。”秦氏倒了水遞給他們,在一旁坐下,“元宵後我就找姚木匠打了一張。原先那張腿腳松得厲害,用了這些年,也該換了。這張大些,也結實,往後你們回來吃飯,坐著也寬敞。”

坐下後,少不得說起家常。秦氏說道:“你方大娘的二小子昨兒來城裏一趟,說他們村的地幹得厲害,一家老小齊上陣挑水呢。好在昨兒下了這場雨。”她自己是吃過苦的,知道莊稼人的不易,又道,“家裏地可還好?”

“家裏還好,要挑水的地就兩三塊。”舒喬去櫥櫃抓了把南瓜子,順手塞了一些在程淩手裏,“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不然還得忙上好些天。”

秦氏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

“前陣子淩小子拿來的那些野菜,我包了些野菜包子賣,大家夥都搶著要呢。”秦氏笑道。

“那我下次再帶些來。”程淩在一旁接話。

“不用不用,偶爾吃個新鮮就成。你們挖野菜也費工夫不是。”秦氏說著起身,從裏屋提出個小竹籃,“昨兒你方大娘送了些青杏子來,正好你們帶些回去。拿鹽或者糖腌一會兒,空口吃能酸掉牙。”

“青杏子?”舒喬好奇地湊過去,拿起一個在手裏搓了搓,試著咬了一小口。

“嘶——”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酸得眼睛都瞇成了縫,想吐出來又覺得浪費,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隨便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好酸!”他苦著臉把剩下的半顆塞進程淩手裏。

程淩接過來,將那半個青杏子含進嘴裏,面不改色地嚼了嚼,然後淡定地吐出了核。

舒喬瞪圓了眼,“阿淩,你不覺得酸嗎?”

程淩看他那驚訝的小模樣,眼裏劃過一絲笑意,慢條斯理地將手裏剛剝好的一小撮南瓜子仁丟進自己嘴裏,清了清口中殘餘的酸澀,才緩緩吐出三個字,“非常酸。”

舒喬楞了一瞬,隨即笑得肩膀直抖,“我還以為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呢,臉都不變一下。”

秦氏在一旁看著小兩口,也笑得瞇起了眼,“吃的就是這個酸勁兒。你們要是吃不完,就像我剛說的,拿個小罐腌上兩天,就又酸又甜又脆,特別開胃。”

“好。”舒喬笑著應下,順手抓了幾粒程淩剝好的南瓜子仁吃。他也去去嘴裏的酸味。

幾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見窗外雲層漸薄,透出些陽光來,舒喬和程淩便起身告辭。

回到家裏,剛過午時。許氏已經做好了午飯——雜糧窩頭,清炒青菜,還有一碟韭菜煎蛋。

飯後略歇了歇晌,舒喬從屋裏拿出個小巧的竹籃,臉上帶著明快的笑意看向程淩。

程淩一看那籃子便了然,嘴角微揚,“想去後山了?”

“嗯!”舒喬眼睛亮晶晶的,“這時候桑葚該熟了,再不去,就被村裏那些小子摘光了。”他可是惦記好久了。

程淩笑了笑,起身去拿了砍刀和擔子,“走吧,順道砍些柴回來。”

兩人跟許氏打了聲招呼,帶著墨團往後山走去。

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草木的芬芳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墨團興奮地在前面跑著,不時回頭等他們。

舒喬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在程淩身後,看見不遠處的點點紫紅,眼睛立刻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