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穿新衣~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 穿新衣~

清明一過, 天便一日暖過一日。

院裏的梨花落了一地,葉子漸漸豐茂起來,郁郁蔥蔥的,一個個小青果子墜在枝葉間。前兩日程淩剛給梨樹追了肥, 就盼著今年能多結些果子, 讓家裏人都甜甜嘴。

後院的菜畦裏, 菠菜和茼蒿長得正水靈。葉片肥厚, 綠得發亮, 密密地擠在一處, 晨露還掛在葉尖上,嫩得能掐出水來。

這日, 天還沒亮,一家人便起來了。

程淩和程大江提著燈籠,蹲在菜畦邊,仔仔細細地將菜割下,抖去根上的濕泥。

舒喬和許氏則在後邊接過,就著燈籠昏黃的光, 摘掉零星發黃或帶蟲眼的,再整整齊齊碼進敞口的竹筐裏。

“最近城裏人正饞這口春鮮,”許氏一邊麻利地挑揀著, 一邊說, “咱們這菜收拾得幹凈, 水靈靈的,保準好賣。”

“可不是, ”程大江樂呵呵地應著,手下利落地又割下一把菠菜,“咱家這菜畦伺候得精心, 糞水上得足,長得就是精神,保管能賣上好價錢。”

去年冬天留的那批韭菜也竄出了一拃高,青幽幽的。程淩盤算著,先留著家裏添個菜,等過段時間長大些再割去賣。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幾大筐菜都裝得滿滿當當。葉菜最講究水靈新鮮,擱久了就蔫了,賣不上價。今天又恰好逢集,舒喬和程淩匆匆吃完早飯,便趕著牛車往城裏去。

晨風還帶著涼意,天色正一點點亮起來。牛車吱呀吱呀地走在鄉間土路上,兩旁的田野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冬小麥正鉚足了勁拔節,一眼望過去,綠浪滾滾,生機勃勃。

舒喬裹了裹外衫,靠在程淩身邊。

路上同樣有進城趕集的人,有趕著驢車或騾車的,也有挑著擔子步行的。他們遇見幾個眼熟的村人正結伴走著,說說笑笑,看見他們的牛車,還揚聲打了招呼。牛車腳程快,不一會兒就把步行的人影遠遠甩在了後頭。

到了城裏常去的菜市口,程淩利落地卸下筐,把菠菜和茼蒿一樣樣擺出來,都捆紮成一小把一小把的,看著整齊又幹凈。

剛擺開沒多久,就陸續有人圍了過來。春日裏能吃的鮮菜不多,除了各類野菜,就是窖藏的蘿蔔白菜,如今見了這水靈靈的綠葉菜,自然搶手。

“小哥,這菠菜咋賣?”一位挽著籃子的婦人俯身問道。

“菠菜三文一把,茼蒿四文。”程淩答道。

舒喬拿起一把碧綠油亮的菠菜,遞到婦人眼前,笑盈盈道:“嬸子您瞧瞧,都是今兒一早剛割的,還帶著露水呢,一點黃葉爛葉都沒有,水靈著呢。”

那婦人接過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成,瞧著是新鮮。來兩把菠菜,一把茼蒿。這天兒正該吃點清爽的。”

她這一買,像是開了個頭,旁邊觀望的幾個人也湊了上來。這個要菠菜,那個要茼蒿,或者都買上一些。

兩人一個招呼,一個收錢,忙得幾乎沒空直腰,連吆喝都省了。

舒喬偶爾得空,趕緊抓起一旁的水囊灌了兩口。他想起去年跟程淩來賣蘿蔔時,跟客人講價都還有些生澀不慣,如今已能應對自如,心裏成就感滿滿。

生意比預想中還要紅火。不到一個時辰,幾大筐菜竟已賣得七七八八。剩下些零散的,品相稍微差些,也很快被不挑揀、圖實惠的客人包圓了。

等最後一小把茼蒿遞出去,舒喬才徹底直起腰,長長籲了口氣。看著空蕩蕩的竹筐,他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程淩收起最後幾枚銅錢,掂了掂沈甸甸的錢袋,臉上也露出笑意。他轉身從牛車上拿來水囊,遞給舒喬,又擡手用袖子替他抹了抹額頭的汗,“賣得不錯。喝口水,歇口氣。餓不餓?我去那邊買碗小餛飩過來。”

他們這攤位有些偏,不遠處就有一位阿麽支了個小餛飩攤子,熱氣騰騰的。方才那阿麽還過來買了些茼蒿和菠菜,說是要拿回去做餛飩餡兒,換個口味。

舒喬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幾大口,清涼的水滑過幹渴的喉嚨,頓時驅散了不少疲乏。他搖搖頭,跺了跺有些發酸的腿,“還不餓,就是站久了腿有點酸,歇會兒就好。”

程淩心裏軟了一下,低聲道:“下回你就坐在旁邊收錢遞東西就好,吆喝招呼客人我來。”

“那怎麽行,”舒喬立刻搖頭,眼睛亮晶晶的,“兩個人搭手快多了。我真不累,歇一下就好。”他可是打定主意要跟來幫忙的,哪能只在旁邊看著阿淩一個人辛苦。

兩人守著空筐稍歇了會兒,便收拾好東西,趕著牛車往熟悉的布鋪去。

王掌櫃正坐在櫃臺後撥著算盤,劈啪作響,見他們進來,立刻放下算子,笑著迎出來,“喬哥兒來啦!這回可是帶了繡品來?”

“王掌櫃安好,”舒喬笑著點頭,從隨身帶的包袱裏取出一個小布包解開,裏面整整齊齊疊著六方繡帕,“還是老樣子,您給瞧瞧。”

王掌櫃接過,就著光仔細翻看了一遍。帕子上繡的都是春日裏應景的花樣,針腳細密勻停,配色清新雅致。

她滿意地點頭,“喬哥兒的手藝是越發精進了。還是按老價錢,二十一文一條,六條便是一百二十六文。”說著就要去取錢。

“不急,”舒喬忙道,目光投向櫃臺後那一排排顏色各異的布料,“這回還想扯些布,做身衣裳。”

“那感情好!”王掌櫃聞言更高興了,將帕子暫且放到一邊,“你隨便看,相中哪匹我拿給你細瞧。”

舒喬先去看那些靛青、深藍、灰褐的料子。這些顏色耐臟,幹活穿最合適不過,而且他和阿淩都能做,省事又實惠。他心裏正盤算著扯多少,用哪種更劃算,卻聽身旁的程淩開了口。

“掌櫃的,勞煩把那匹竹青色的細布拿來瞧瞧。”

舒喬一楞,轉頭看他。

王掌櫃眼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會意地笑了笑,轉身去架上取了一匹布過來,在櫃臺上“嘩啦”一聲展開,“竹青色好,清爽!今年春天就時興這個色。”

那是種極清雅的淡青色,像雨後被洗過的竹葉尖,又像春日初晴時那一抹最幹凈的天光,瞧著就讓人覺得眼明心亮,渾身舒爽。

“這顏色……”舒喬想說太淺了,不耐臟,下地幹活蹭點泥就顯眼。

“這顏色襯你。”程淩打斷他,溫和道:“上次廟會,你挑的發帶也是青色和鵝黃,我記得。”

舒喬耳根微微一熱,心裏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那兩條發帶他平日不常戴,只在年節或出門走親戚時才系上。

王掌櫃在一旁笑著幫腔,“程小哥好眼光!這竹青色的料子柔軟透氣,顏色正,春夏穿最合適不過。喬哥兒模樣生得好,皮膚又白,穿上準精神!”

舒喬被他們倆說得臉上有點燒,程淩已轉向王掌櫃,拍板道:“這匹扯一身衣裳的料子。”他又指了指舒喬方才看的深藍粗布,“那匹也扯一身,要量得寬松些,方便活動。”

他見舒喬微蹙著眉,便放低了聲音,“兩身換著穿。那身藍的耐臟,平日幹活穿;這身竹青的,逢年過節,或是得空進城時穿。”

舒喬聽他這麽一說,心裏一暖,便不再推拒,只小聲補充道:“那……再饒些同色的布頭吧,留著打補丁、做鞋面,都能用上。”

“成,這好說!”王掌櫃爽快地應下,拿起尺子和剪刀,手腳麻利地量布、劃線、裁剪。算盤珠子又是一陣清脆的劈啪響,她擡頭笑道:“竹青細布一身,料子好些,一百三十文;深藍粗布一身,八十五文;零頭布頭就算饒給你們的。總共二百一十五文。方才帕子錢是一百二十六文,還需補八十九文。”

舒喬從懷裏掏出沈甸甸的錢袋,仔細數出八十九文遞過去,又將新得的布料小心包好,抱在懷裏。那竹青色的細棉布抱在手裏,柔軟服帖,讓他心裏也跟著軟軟的,踏實又歡喜。

走出布鋪,陽光有些晃眼。

舒喬挨著程淩,看著懷裏嶄新的布料,又摸了摸癟下去一些的錢袋,忍不住小聲嘟囔,“感覺錢還沒在兜裏捂熱呢,就又花出去了……”

程淩側頭看他,見他微微撅著嘴,一副又開心又肉疼的可愛模樣,眼裏笑意更深。

他伸手接過舒喬懷裏的布料拿著,溫聲道:“錢掙來本就是花的。何況不是天天都這樣花銷,該添置的時候就得添置。等過些日子地裏菜長成了,錢自然就又回來了。”

他聲音低沈平緩,輕易就撫平了舒喬內心的波瀾。舒喬想了想,也是這個理,便不再糾結,高高興興地跟著他往牛車那邊走去。

回程的路上,日頭已升得老高,曬的人身上發熱。

牛車晃晃悠悠,到家時已近午時。許氏早就盼著了,見他們回來,忙迎出來。聽他們說菜賣得順利,錢也掙著了,布也扯了回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聲道:“好好好,順利就好!快洗把臉,吃飯了!”

午飯熱了早上剩下的饅頭,又炒了一大盤油亮噴香的雞蛋。如今家裏的母雞下蛋勤快,一天總能撿上六七個,等到家裏雞仔也能下蛋,家裏就真不用愁雞蛋吃了。

除了炒雞蛋,許氏還用今早新摘的茼蒿和菠菜炒了一盤,青菜清脆。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得格外香甜舒坦。

收拾好碗筷,舒喬心裏惦記著買回的布料,迫不及待地回屋取出來,鋪在床上比劃。這可是他的新衣裳!

-----------------------

作者有話說:大家冬至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