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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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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郎來了

“是王大家給的。”許氏將那十幾枚銅板收好, 解釋道,“我和你二嬸去後山挖野菜,正巧碰上她。說自家那屋子還沒建好,泥瓦匠拖了工期, 門窗也還沒安上, 屋裏頭濕氣重, 實在沒法住人, 想再續租一個月, 按原來的價。”

她頓了頓, 又補充道:“我就直接跟她說了,續租可以, 但也照樣得先給錢。”

孫氏雖不情願,還是回去取了三十文來。

舒喬了然,又看了眼挖回來的野菜,嫩生生的薺菜、馬齒莧,還帶著泥,便先倒在簸箕上, 等明天再收拾。

許氏舀水洗了手,進竈屋坐下,又道:“我和你二嬸回來剛巧路過她家新屋, 往裏邊瞧了瞧, 屋裏確實還亂著, 滿地泥水。”

“說起來王大家的新屋,”程大江啃了口饅頭, 接話道,“特地選得離王二家遠遠的,兩家如今是恨不得別照面才好。王大兩口子也是, 當初非要回她娘家那邊請人來建屋子,若是用村裏相熟的,工錢便宜不說,進度也能快些,何至於拖到現在。”

村裏人家起屋子,沒什麽太覆雜的講究,大多是自家慢慢蓋,或是請同村相熟的人幫工,工錢實惠,還能互相照應。

年初就有人問過孫氏,想去她家幹幾天活,掙幾個零花錢,沒成想人家壓根沒打算在村裏找人。如今工期拖沓,還得和娘家人扯皮,倒是有點作繭自縛的意思了。

說完這茬,程大江又問起程淩找活計的事。聽他說順利尋著了,程大江放心地點點頭,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趁著春耕後這段閑時多掙些,家裏也寬裕。”

程淩應了聲,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放到舒喬碗裏,低聲道:“別光顧著吃餅子。”

舒喬正啃著玉米餅子,嚼得正香,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笑眼彎了彎,乖乖應道:“好。”

雞蛋羹蒸得恰到好處,嫩滑鮮美,就著粗糧餅子,正是可口的搭配。

——

次日清晨,程淩照舊早早起身,帶上幹糧和水囊,進城做工去了。

午後,春日陽光暖融融地灑滿院落,曬得人昏昏欲睡。

舒喬和許氏在堂屋裏做繡活,一個繡帕子,一個縫補衣裳。墨團趴在院子裏曬太陽,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掃一下地面。

許氏擡頭看了眼外頭明晃晃的日頭,穿好針線,說道:“說起來,你翠花嬸子家的梨哥兒,過些天就要出嫁了。昨兒個碰見,還特地同我說了,讓我和你到時候都過去坐坐,添添喜氣。”

鄉下人成親最是熱鬧,親戚鄰裏都會去幫忙、道賀。

舒喬來了村裏後還沒正經參加過喜宴,心裏也有些好奇期待,便應道:“好呀,到時候咱們早些過去,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兩人正閑話著,外頭遠遠傳來一陣悠長的吆喝聲,伴隨著撥浪鼓的搖響,由遠及近。墨團立刻擡起頭,豎起耳朵聽了聽,隨即邁著步子走到門邊,探著腦袋朝外張望。

“針頭線腦——彩線發繩——豆幹醬菜——收雞鴨毛換針嘍——”

是走鄉串戶的貨郎來了。

許氏放下針線,起身道:“是陳貨郎,聽著聲兒像是往這邊來了。我去後頭把攢的雞鴨毛拿過來。”年前年後家裏殺雞宰鴨,那些羽毛她都仔細曬幹了存著,正好可以換些針線。

舒喬也站起身,“正好,前幾日就說彩線快用完了,該添些。”

兩人剛走出院門,就見貨郎擔著沈甸甸的挑子正往這邊來。許氏忙揚聲招呼,“陳貨郎,這邊!”

陳貨郎是個中年漢子,面容黝黑,笑容卻爽朗。肩上挑著的擔子兩頭都是敞口竹筐,用粗布半蓋著,露出裏頭琳瑯滿目的小物件。

一頭多是些婦人阿麽用的針線、頂針、木梳、篦子、彩繩珠花,還有些孩子愛吃的飴糖、炒豆;另一頭則是一些家常吃食,像是醬菜、筍幹,還有用油紙包著的粗鹽、糖塊。

陳貨郎應了一聲,卸下擔子,接過許氏遞來的籃子。裏頭是曬得蓬松輕飄的雞鴨毛,攢了小半籃。

“許嫂子,還是老規矩,”陳貨郎從筐裏翻出自己的小秤,勾著籃子稱了稱,“這些毛,換兩根納鞋底的粗針,再饒你兩根繡花針,成不?”

“成,就按老規矩來。”許氏爽快應下,湊近筐邊看了看,“這彩線顏色倒鮮亮。”

舒喬在一旁,已經低頭挑揀起需要的彩線。茜紅、艾綠、鵝黃,各要了一束,又選了股結實的白線。

正挑著,隔壁李桂枝也領著豆子出來了。豆子一見舒喬,便松開娘的手,小步湊了過來,“喬阿麽。”

“哎,豆子也來啦。”舒喬笑著應了聲,繼續看有沒有什麽要買的,也免得再跑一趟城裏。

李桂枝朝許氏和舒喬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去挑自己要買的東西。她買了一包粗鹽,兩塊紅糖,又給眼巴巴的豆子買了一小包炒豆。

許氏換好了針,拿在手裏看了看針鼻是否通透,順口問陳貨郎,“陳老弟,這趟走得遠不?瞧著風塵仆仆的。”

“可不嘛,”陳貨郎一邊給舒喬數彩線,一邊笑道,“繞著附近幾個村子轉了一大圈,今兒個最後到咱們清水村。春日裏大家手頭活計多,針線彩線賣得最快。嫂子再瞧瞧這豆幹,是我從其他村子收來的,用了五香料鹵的,鹹香有嚼勁,下飯拌菜都好。”

舒喬順著他的手,看向另一頭筐裏。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蓋著些方方正正、醬褐色的豆幹,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豆香和香料味。

正好晚飯還沒有著落,舒喬便道:“那稱半斤豆幹吧。”

“好嘞!”陳貨郎利落地扯了張幹凈荷葉,用筷子夾起豆幹過秤,嘴裏還念叨著,“不是我誇,這豆幹做得是真香。我家裏那口子每回切了炒,那香味隔著院子都能聞到。也不用多費事,就放一小撮鹽,和蒜苗一炒,嘖,賊下飯!”

一旁的李桂枝聽著,目光不由地落在那些方正的豆幹上,凝神看了片刻,才慢慢移開視線。她嘴角微微抿了抿,心裏轉著念頭——豆腐做不了,這耐存放、滋味足的豆幹,是不是也能試著做做?說不定……比腐乳還好賣些。

“放了香料那肯定香,”許氏接過包好的豆幹,掂了掂,“價錢也不算便宜。不過偶爾吃一回,換換口味也好。”

舒喬又繞著貨郎的筐看了看,最後添買了一小包豆豉,留著蒸肉烙餅時用。

許氏付清了錢,轉頭招呼豆子,“豆子,要不要來許奶奶家玩會兒?喬阿麽正做繡活呢。”

豆子擡頭望了望娘親,眼裏帶著期盼。

李桂枝笑了笑,輕輕推了推他的背,“去吧,記得聽話,別給許奶奶和喬阿麽添亂。”

“哎!”豆子歡快地應了一聲,小跑著跟在了許氏和舒喬身後。

這邊的動靜引得附近幾戶人家也開了門。有婦人被自家孩子拽著出來,嘴裏笑罵道:“小討債鬼,耳朵倒尖,就知道貨郎來了有好吃的!”話雖如此,手上卻已掏出了銅板,給孩子買上一小包飴糖或炒豆,自己也順便看看可有需要的針頭線腦。

貨郎擔子前很快圍攏了三五人,說笑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給這寧靜的午後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回到堂屋,舒喬將新買的彩線理好,重新坐下拿起繡繃。豆子搬了個小凳子挨著他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

舒喬見豆子看得專註,便放慢了手上的動作,偶爾低聲解說兩句,“這裏要先用淺色的線打底,花 瓣才顯得自然……葉子的邊沿,針腳要細密些……”

豆子聽得認真,小腦袋不時點點。他記性好,舒喬說過的話,竟能覆述個七八成。

許氏端了水過來,見狀笑道:“豆子倒是靈性,喬哥兒你耐心也好。”

舒喬抿嘴笑了笑,將手裏繡了一半的纏枝蓮紋樣給豆子看,“喜歡這個花樣嗎?”

豆子點點頭,伸出小手,虛虛地沿著花紋的輪廓描了描,小聲道:“好看,像真的花。”

舒喬做活時,入神了便顧不上和他說話,豆子也不嫌無聊,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日頭開始偏西。豆子記著娘說的話,便乖巧地起身告辭。

舒喬也起身活動了下身子,拿食盆去剁草餵雞,正忙著就見豆子又提著籃子小跑回來,小臉紅撲撲的。

“喬阿麽,”他拿出籃子裏的陶碗,抿嘴笑了笑,“娘剛烙的野蒜餅子,讓送些來給你們嘗嘗。還有這些野蒜,娘說喬阿麽買了豆幹,和野蒜一起炒,香!”

舒喬連忙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接過。碗裏巴掌大的餅子烙得兩面金黃,能看見裏頭翠綠的野蒜末。籃子裏還有一把洗得幹幹凈凈、根須修剪整齊的野蒜,嫩生生的。

“你娘太客氣了,”舒喬心裏暖融融的,“豆子吃過了沒?”

“吃過了的。”豆子認真道,“娘烙了好多,這些是留給你們的。”

舒喬拿了東西回竈屋放好,把碗刷了放回籃子裏,又抓了把李子幹,遞給豆子道:“拿著吃,酸酸的很開胃。”

“嗯!那喬阿麽我先走了。”豆子高興地晃了晃籃子,聽到碗輕碰的聲音,又連忙止住動作,朝舒喬招了招手,噔噔噔跑回了家。

舒喬回屋也拿了個餅子咬了口。餅子烙得外脆內軟,野蒜的味道濃郁,混合著面香,吃起來特別可口。

傍晚,舒喬用李桂枝送的野蒜,配上新買的豆幹,炒了一盤野蒜香幹。野蒜的辛香完全激發出來,與豆幹的鹹香交織,味道格外下飯。

程淩就著這道菜多吃了兩個餅子,許氏也直說開胃。

舒喬看他們都喜歡吃,心裏盤算著,哪天得空,和雲哥兒再去後山轉轉,挖些野蒜回來,多的能腌起來,更加下飯。

夜裏,程淩洗漱後,躺在床上,看舒喬就著油燈整理彩線,忽然想起什麽,去換下的外衫裏摸出個小紙包,輕輕放在舒喬手邊。

“是什麽?”舒喬好奇地打開,裏面是兩顆包著油紙的松子糖,模樣精巧,一看便是城裏鋪子賣的。

“今日下工早,路過東街的糖鋪,見著這糖,想著你或許喜歡。”程淩走到他身後,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後頸,眼裏帶著笑。

舒喬縮了縮脖子,一手抓過他作亂的手握住,一手拈起一顆放入口中,清甜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心裏。他仰起頭看向程淩,眸子裏映著跳動的燈火,開心道:“很好吃,甜甜脆脆的,有松子香。”

“我嘗嘗看。”程淩說著作勢要俯身親他,舒喬趕緊別開頭,嘴裏含著糖,聲音含糊帶笑道:“不要,我還沒吃完呢……唔……”

窗外月色清明,微風拂過院裏的梨樹,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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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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