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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下地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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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下地幹活

程淩用布巾將頭臉裹嚴實, 撥開老樹樁洞口的藤蔓,側耳聽了聽裏面沈穩密集的“嗡嗡”聲,轉頭對舒喬道:“站遠些,等煙起來。”

他說完, 去附近折了幾根帶著青葉的松枝, 又揪了一把氣味辛沖的柏樹葉, 混在一起。從懷裏掏出火折子, 湊到枝葉底下。松柏枝不易起明火, 只慢慢冒出縷縷青白色的煙, 帶著一股清苦的香味。

程淩將冒著煙的枝葉湊近洞口,煙氣絲絲縷縷飄蕩進去。裏面的蜂鳴聲調子變了變, 似乎往深處退了退,但並不慌亂。他等了一會兒,陸續有蜜蜂從洞口飛了出來。

晨間巢裏的蜜蜂不算多,程淩朝裏望了一眼,這才徹底踩滅松柏枝,手臂穩穩探入洞中, 用小刀在巢脾邊沿小心割取,盡量避開有蜂蛹的地方。

舒喬離程淩有些距離,瞥了眼四周零星飛繞的蜜蜂, 尤其是那幾只落在程淩肩背處的, 腳步又悄悄挪遠了些。

洞口有些逼仄, 程淩收著勁,取出兩片巴掌大小的蜜脾。深琥珀色的蜂蜜厚實地附著其上, 在晨光裏亮汪汪的,欲滴未滴。他直接將其放入瓦罐中。

程淩揮了揮手驅散身邊的蜜蜂,蓋好罐子, 又將洞口的枝葉仔細掩好,這才直起身,先離舒喬遠些站定,見蜜蜂已陸續歸巢,才摘下手套和蒙臉的布巾。

程淩拿布巾在背後拍了拍,又撣了撣衣袖,確認沒有蜜蜂粘著,這才朝舒喬笑道:“好了,過來吧。”

舒喬這才亮著眼睛快步走近。程淩掀開罐蓋讓他瞧,一股清甜的香氣直撲鼻端。蜜脾靜靜躺在罐底,金黃油亮,罐底已積了一層粘稠的蜜汁。

“真成了!”舒喬小聲驚嘆,忍不住用指尖在罐口邊沿沾了一下,送進嘴裏,頓時滿足地瞇起眼,“真甜!”

他又沾了一點,擡手往程淩嘴邊送。程淩微怔,隨即張口含住,那清甜霎時在舌尖化開。他眼裏漾開笑意,低低“嗯”了一聲。

“就取這些,足夠了。”程淩用布將瓦罐仔細包好,穩穩放進背簍,“留著它們好好采蜜,秋天興許還能再來。”

若能長久維持這個蜂巢,往後便多了一份甜蜜的盼頭。程淩回頭又看了看樹樁周遭,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痕跡,這才和舒喬一同離開。

兩人又在山裏忙活了一陣。舒喬惦記著家裏那群日漸能吃的雞,沿著坡地尋了些雞愛吃的嫩草,割了滿滿一筐。程淩則挑了片枯枝較多的林子,砍了好些柴火,捆紮結實背在背上。

窩了一冬,家中的柴火所剩不多,得趁天晴多備些。

下山時,日頭已升得老高。路過婆婆林那片熟悉的緩坡,舒喬沒忍住,又蹲下挖了些剛冒頭的嫩野菜,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到家後,許氏見他們真帶回了蜂蜜,忙找來幹凈的小陶罐和細紗布,“快,濾出來才好存放。”

程淩將蜜脾從瓦罐中取出,放在洗凈晾幹的瓦盆裏,用洗凈的木勺背輕輕擠壓。金黃的蜜從巢脾中被壓出,匯成黏稠誘人的一灘。

許氏撐著細紗布,程淩小心地將蜜傾倒上去過濾。濾下的蜜汁澄澈透亮,緩緩流入陶罐中。

足足濾出了小半罐蜂蜜,剩下的蜜脾也沒浪費,留著沖水或嚼著吃,都別有一番風味。

“這可是頂好的東西,金貴著呢。”許氏將罐子仔細收好,“留著慢慢吃。趕明兒沖水喝潤潤嗓子,或是抹點在剛出籠的饃饃上,都是難得的滋味。”

舒喬接過程淩遞來的一小塊蜜脾,放進嘴裏嚼了嚼,也跟著點頭,甜香盈滿口腔,確實好吃。

午飯後,程淩和程大江收拾農具準備下地。

舒喬這段時間繡帕子,覺得頸肩有些發僵,便起身道:“我跟你們去地裏看看吧,認認咱家的地,也能搭把手。點花生、豆子不費大力氣,我也做得來。”

許氏聞言笑道:“去走動走動也好,老悶著費眼睛。地裏的活計能幫就幫點,累了就回來歇著。”

“哎。”舒喬應下,換了身耐臟的舊衣裳,跟著他們出了門。

墨團本也想跟著去,但被許氏留在家裏看門,急得在門內“嗚嗚”直叫。舒喬回頭笑了笑,轉身跟上程淩他們。

地裏冬小麥已然返青,一眼望去綠油油的。另有幾塊地休耕了一冬,早已深翻耙平,泥土黝黑松軟,就等著下種。

“這幾塊地,今年主種谷子,”程大江站在地頭,大致指了指,“邊上種些高粱,靠水近的那塊種點棉花。花生和豆子就種在靠路這兩塊地的邊角,不占地兒,光照也好。”

農家過日子,每一寸土地都需精打細算。

舒喬在一旁仔細聽著,目光隨著程大江的手移動,把自家的地都記住。

“今天先把花生和豆子點上。”程淩解開綁麻袋的繩子。

花生種昨日舒喬已挑揀過,粒粒飽滿;豆種是去年特地留的良種,滾圓結實。

幾人分了工。程大江和程淩用鋤頭開淺窩,舒喬和許氏跟在後面“點種”。

在溝裏按一定距離,每個坑裏放入兩三粒花生種,或幾粒豆種,再輕輕覆上薄土。這樣種子不擠不挨,出苗齊整,也節省種子。

這活不算難,舒喬仔細地放種、掩土,動作漸漸熟練起來。程淩不時回頭看看,見他跟得上,便繼續埋頭向前開溝。

日頭暖烘烘地照著,田間已有不少人在忙碌,不時響起高聲的招呼,累了便湊在一起歇歇腳、扯幾句閑篇,聊到興頭上便爆發出陣陣爽朗的笑聲。

“大江!忙著點種呢?”

熟悉的招呼聲從地頭傳來。舒喬擡頭,見是開油坊的李大叔,正扛著把釘耙站在自家地頭,朝這邊揚聲喊著。雖隔著些距離,但田間空曠,聲音聽得真切。

程大江直起身,笑著應道:“老李,你那邊拾掇完了?”

“快了快了,就剩點收尾的活兒。”李大叔把釘耙往地上一杵,笑呵呵地朝程家地裏打量,“你們家這地拾掇得真利索,瞧著就舒坦,今年收成準差不了。”

說完,他又朝村西頭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些嗓音道:“哎,聽說了沒?老周家,跟他隔壁那趙家,又幹起來了。”

許氏這時也直起腰走過來,問道:“為啥?去年秋收後不是請了村長和幾位老人,重新拉線丈量過了麽?”

“量是量了,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李大叔咂咂嘴,“可今年開春,老周家不是在他家地邊,往外那一溜,栽了排小樹苗麽?楊樹苗,竄得快的那種。隔壁趙家就不樂意了,說等樹長大了,根須往他家地裏鉆,搶肥搶水,上頭樹冠還遮光。話趕話就吵起來了,差點動了手。”

程大江搖搖頭,“老周家那兩口子,啥事上都掐得精。他家老大在鎮上糧鋪做活,算是見過點世面,怎麽也不勸勸?”

“勸?”李大叔嗤笑一聲,“周家老大倒是嘀咕了兩句‘算了算了’,被他爹瞪了一眼,屁都不敢放了。他爹那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計較,一點虧不肯吃。趙家那老頭也是個倔脾氣,兩家杠上,有得鬧呢。”

許氏嘆了口氣,“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為這點事鬧成這樣,往後怎麽見面?孩子們碰上了都不好說話。”

“誰說不是呢。”李大叔也嘆,“要我說,老周家就是太會算計。前年為他家雞踩了隔壁菜地的事,也鬧過一回。還有大前年,收莊稼時板車壓了地邊角,又是一頓吵吵,就沒個消停時候。”

他們在這頭說著,舒喬在那邊點種,一句不落全聽進了耳裏。他想起昨日王媒婆提到西頭的周家兄弟,直起腰看了過去。

等李大叔扛著耙子往自家地裏去了,舒喬才輕聲問走過來的許氏,“娘,這周家就是昨天王媒婆提到的那戶?”

許氏聞言,手裏動作頓了頓,“是他家沒錯,誒呦,我都沒顧上細想這茬。”

她沈吟片刻,見舒喬皺著眉頭,又寬慰地笑了笑,“也不用太擔心,那家人什麽樣,大夥兒心裏都有數。你關嬸子疼雲哥兒,肯定會把好關的。”

“也是。”舒喬笑了笑,覺得自己或許是關心則亂了。因著和雲哥兒投緣,對他的親事難免就多留了份心。

他沒再多說,又抓了把豆種,繼續埋頭忙活起來。

日頭漸漸偏西,花生和豆子終於都點完了。

舒喬直起身,只覺得腰背酸得厲害,腿腳也有些發麻。他捶了捶後腰,望著身後那一行行整齊的淺窩,心裏又充滿了成就感。

種地這活計,真不是件輕松事。他從前在城裏家中,雖也不寬裕,但像這樣實打實地蹲在地裏勞作一整下午,還是頭一遭。

“剩下的谷子、高粱明後 日再撒種。”程大江開始收拾農具,“今兒就到這兒,回吧。”

舒喬接過程淩遞來的小木棍,刮掉鞋幫上的泥土,這才跟上他們的步伐。

幾人扛著鋤頭往回走。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路上陸續有回家的村人,互相招呼著,臉上都帶著勞作後的疲憊。

晚上吃飯時,或許是下午幹活開了胃口,舒喬吃飯的動作都比平日快了些。

許氏看在眼裏,給他夾了塊臘肉,“累著了吧?頭一回正經下地都是這樣,待會兒拿熱水好好泡泡腳,解解乏。”

“哎,好。”舒喬鼓著腮幫子應著,又接過程淩夾來的菜,瞇著眼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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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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